跟隨家人乘高鐵回到東北老家過春節,一路上重重霧霾,我們親愛的農民兄弟還在坦然的大肆燒麥秸,遍地青煙。柴靜適時地推出了《穹頂之下》,在懶洋洋喜洋洋的假日里,掀起一片紛紛擾擾的爭論。柴靜掌握了優質資源,花費100萬元,拍出的片子自然屬于“高、大、上”,得出的結論是把能源工業私有化才能消除霧霾。而我卻想以一個普通老百姓的視角,觀察敘述私有化給中華民族帶來的巨大傷害,本著百花齊放、百家爭鳴為出發點,作為柴靜作品的補充和探討。我的財務預算是100元,包括交通費和通訊費。全篇涉及關系國計民生的老百姓衣食住行各個角落,預計10集,陸續推出。如果有可能,也想嘗試以采訪視頻的形式,不知可行否?
第一集,驚悚的建筑企業私有化。
從東北回來,路過唐山站,我看到了令人不寒而栗的景色:車窗外面是高聳林立的高樓。與剛剛上車的唐山鄰座攀談,他是個退休的教師,欲到上海女兒家。我問:“唐山不是地震帶嗎?怎么蓋起了這么多的高樓?”
答:“掙錢不要命唄?”
問:“政府不是有要求嗎?地震帶蓋樓不能超過7層吧?”
對方伸出手指:“最多5層,但是蓋30層能賣更多錢啊。”
“呵呵,地震了怎么辦啊?”
“天塌大家死,過河有矬子,過一天算一天唄。”
……于是我下決心從建筑業開始。
回到家,我給在原市級建筑公司做副總經理的同學打電話,要到他的辦公室談一會兒,對方很爽快的答應了。我穿起職業裝,裝作優雅而謙虛的坐在他的對面。歲月不饒人啊,我那曾經動不動就被同學打哭的瘦小的同學如今已經成為大腹便便的胖子。他是天津大學建筑工程學院畢業的高材生,在他一再的驚訝中,我屢屢突破底線,強行套問出我所需要的大部分信息。他以為我是代表公司要涉足建筑業,我隱晦的不置可否,繼續左一句又一句的跳躍性的刨根問底,他不厭其煩的給我這個外行深入淺出的耐心的講解。最后,也不免要歸于俗套,我們還是吃了頓價格不菲的晚餐,不過是他買的單,我的100元預算總算未超支。
走進小區大門的時候,我不禁擔心那高高的大門會不會突然掉下來點什么砸到我,我向站在車旁的他揮了揮手,心里不禁暗暗的想向他深深地鞠一躬,因為他的家就住22層樓,在地震還不能預報的現實條件下,說不定今天晚上就可能發生地震,或許我們現在就是訣別,我們的命運真的如此悲催如此不可預測嗎?
很多人認為海鹽襯衫總廠步鑫生才是改開后國企私人承包的第一個吃螃蟹的人,其實建筑企業才是最早被私人涉足的。當時中國的建筑大多是五六層的民用建筑,沒有多少技術含量要求很高的摩天大廈,建筑業是所有技術準入門檻最低的工業產業,所以建筑業最早遭到私有化浪潮的沖擊。
在當時“本世紀末實現四個現代化”的大背景下,中國引進了一大批新興工業技術,鋼鐵冶煉廠、石油化工廠、輕工紡織廠以及家用電器廠等大干快上,新建、擴建、改建,建筑工程市場瞬間發生井噴式的擴張,國有建筑企業已經滿足不了迅速膨脹的市場需求,一批小型的私人建筑公司應運而生,他們的施工能力有限,大多承攬國企不屑一顧的微型、小型、外圍建筑工程,有效的彌補了國有建筑企業施工能力暫時不足的問題。這塊蛋糕被私企割去一塊并沒有影響國有建筑企業的工作總量,反而給忙得焦頭爛額的國企解了圍。
彼時,國企占據絕對優勢,這些私人小公司小心翼翼的擠進來之不易的建筑市場,也就有格外珍惜的情結,在最初的幾年,私企施工質量和進度甚至高于國企,私企的小、靈、活和沒有員工福利負擔等歷史包袱的特性也決定了私企的工程造價比國企相對低廉,可以說,小型私人建筑企業是國企的有效補充。然而隨著改開的持續深入的右轉,中國建筑施工企業的性質發生了顛覆性的變化,在不合理的政策指導和壓迫下,私企逐漸做大,國企逐漸消亡。迄今,除了中國建筑總公司、鐵路建筑總公司、中冶建筑公司、中國水利建筑總公司等少數國字號的國有建筑企業被保留外,絕大部分國有建筑企業或倒閉、或變賣,中國的建筑企業幾乎全部私有化,而私人資本控股的企業僅憑買來的原國有建筑企業的資質,衍生了大量的非法掛靠施工單位,一個農村包工頭帶領幾百名農民工掛上響亮的建筑企業名號,建筑起了一座座高樓大廈。
國營企業所有制的性質決定了它的第一目標是完成施工任務,它的原動力來自于它的管理部門的考核評比,建筑質量便是其中最重要的指標之一,所以建國后的30多年內,幾乎沒有出現建筑質量問題,偶爾出現個別事故源于技術水平不足和工作人員的瀆職,所以當時的建筑的質量是絕對經得起時間以及自然災害的考驗的,人們至今對當時的建筑工程質量大加贊賞和懷念。所以今天國家還保留著一批國有建筑施工企業,用于三峽建設、高鐵建設、核電站、水電站等重點工程的建設,這些國有企業至今已經走出國門走向世界,把高質量的中國建筑呈獻給世界人民。而在國內的建筑市場上卻發生了與之完全相反的變異,國內的省級以下的建筑公司不復存在,民用建筑幾乎完全由私企建設,由于沒有了國營企業的有效制衡,絕對私有化的建筑企業撕掉了進入建筑市場之初偽善的面紗,露出了私營資本逐利嗜血的猙獰面目,最先慘遭劫難的就是工程質量,豆腐渣工程應運而生。于是,我們知道了樓脆脆樓倒倒,立交橋被汽車壓塌,長江二橋被輪船撞倒,汶川地震一片瓦礫,而毛主席時代的石砌橋不但沒有被震倒,還在被有關部門鑒定為危橋后,在一片炸藥的轟鳴聲和滾滾硝煙中堅強的巍然屹立。
建筑工程勞動力密集和技術含量較低的特點決定了在施工工藝沒有發生革命性的提高和建筑施工技術沒有大幅度進步的情況下,單純依靠施工管理很難大幅度提高萬元產值利潤率。貪婪的私人資本就率先把目光瞄準了偷工減料。大家都知道,建筑不同于其他工業產品的特點之一是:建筑產品是由人直接使用的工業產品,決定了它的設計安全系數相對較高,以保證在地震洪水等地質災害發生時,能夠優先保障人的生命安全。而在沒有發生自然災害時,這些建筑物顯然是有過大的安全余度。自然災害顯然是偶然發生的或百年不遇的,資本家們于是就很專業很內行的開始下黑手了,先把錢弄到手再說,至于無法預計的或是幾十年后有可能發生的災難,誰還理它呢。在今天金錢至上的社會,建筑企業的質量標準由保障建筑物在發生大地震時不倒轉變為建筑物日常使用不倒。
汶川地震時,全社會都在第一時間扒開瓦礫救人,然后是清除瓦礫安置災民,在第一時間誰會想到追究倒塌的樓房是不是建筑質量問題導致的?追查當時的施工方是誰?若有人要求保護倒塌現場以利于查明原因追究建筑商的責任一定是豬腦袋而且進水了,一定會被全社會辱罵。對十幾年幾十年前的產品質量鑒定也是具有極大的困難,就算是鑒定為質量問題,肇事者又何處尋覓?甚至可能早就以富人身份移民加拿大了。總結起來:在不發生重大自然災害的情況下,只要建筑物不發生倒塌、傾斜、開裂,就無法鑒定建筑物本身有質量問題,我們所觀察到的豆腐渣只限于裝飾裝修的表面,真正危機我們生命安全的隱蔽工程我們一無所知。建筑物是不存在抽樣檢驗的,不可能把一座建筑物炸倒或制造一場人工地震來檢測同一批大樓的質量,這就是建筑產品與其它工業產品的區別所在;在發生大地震的情況下,生產豆腐渣工程的罪犯被追責的幾率幾乎是零。事實也是如此,汶川地震就沒有一個企業被追究建筑質量責任。所以資本家們就放心大膽的開始了罪惡的奪財害命,他們很有經驗的把安全余度控制在1以上的附近,以保證正常狀態下建筑物的安全狀態,但是卻把能夠抵抗7級地震的樓房建成了一搖即倒的豆腐渣,至于偶然出現的樓倒倒和樓脆脆則是二百五建筑商,他們根本不懂行規,偷工減料得太過分了,是建筑業里的闖禍者。中國建筑的質量隨著私人資本占據建筑市場的份額的變化而成反比的下降,也就是說:距今時間越久的質量越好,剛剛建起來的高樓大廈質量最差。在風和日麗平平安安的時候,我們大可以放心的居住,一矣發生大地震,號稱能抵御7級地震的樓房將發生如2012電影版天翻地覆山崩地裂的大面積倒塌,或許肇事者也已經身亡,就算是將肇事者將其繩之以法直至槍斃又有于事何補呢?
下面我們從建筑的三大基本材料,水泥、鋼材、砌塊說起。
1,水泥,水泥是有嚴格質量檢驗來保障的,但是,水泥廠在生產過程中沒有廢品嗎?一般情況下,水泥在自然狀態下存放三個月就會失效,那么北方冬季停止施工的日子里,水泥廠并沒有停工,生產的水泥是怎么存放的呢?有誰見到過水泥廠處理失效的水泥呢?哪里有見到廢水泥掩埋處理廠了?事實就是所有廢品水泥都摻兌進了好水泥之中,水泥廠不怕出質量事故嗎?否也,樓房設計有安全余度呢,只要摻量控制在一定范圍內,就不會出現質量問題被曝光。質量檢測部門檢驗不出來嗎?否也,送檢的樣品是未摻假的合格品。而視建筑企業為衣食父母的檢測站也是私營企業,在明明知道送檢樣品造假的情況下依然送來什么就檢測什么,所謂合格證不過就是蓋個章而已,哪有金錢更光輝耀眼呢?
2,鋼材,大型鋼企生產出來的大多是合格產品,但是,同樣已經私有化的鋼企絕不會把廢品鋼材回爐重新冶煉,而是低價賣給經銷商,這些廢品不可能到別的煉鋼廠進高爐重新冶煉,最終還是要進入到施工現場,還是要成為混凝土的骨架,地球人都知道這個不是秘密的秘密,但是這不關鋼企的事兒,就是萬一出了事故,鋼企也可以不負法律責任,因為鋼企賣出的是廢品,把廢品加入建筑里是奸商的事情。
星羅棋布的小鋼廠生產的大多是不合格品,鋼材里含雜質較多,鋼材的抗拉強度不夠,脆性大,下手狠的工廠生產的鋼材甚至一摔就折。所謂有買賣就有生產,這些小鋼廠生產的產品賣得甚至比大型鋼廠還好,只是因為這些劣質鋼材銷售價格更低。這些不合格鋼材經過種種渠道全部澆筑進了混凝土框架之中,勉勉強強的支撐著幾十萬噸的負荷。與水泥一樣,鋼材的送檢樣品質量絕對是合格的,而我們的權力部門早已被拖下水,面對本應對質量要求最高的房子,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任豆腐渣樓房一個個拔地而起。
在施工現場,鋼筋間距被要求擴大,200毫米的間距變成210毫米,20毫米直徑的鋼筋往往是19毫米,這樣,一幢大樓下來,就可以節約上百萬,而私有化保證了這百萬不義之財全部裝進了老板個人的錢包。
大家盡可以到鋼材市場看看,當你買5毫米的鋼材時,到手的一定是4.5毫米,當你買4.5毫米的鋼材時,到手的一定是4毫米。這是由買方市場決定的,因為買方要用4.5毫米的錢購買4.5毫米的鋼材,只要發票和材料質檢合格證標注的是5毫米就行。今天的鋼材市場大多有墩頭機,它的唯一功能就是把鋼材端部墩粗墩厚,讓鋼材尺寸看起來與發票上的尺寸相吻合。今天的墩頭機已經發展了幾代,成為很大的產業,墩頭機和其它造假設備一樣,無論在技術和質量上都比其他設備水準高,因為它們的購買者就是使用者,而樓房的使用者卻不是建造者。
3,混凝土:混凝土廠生產的最基本原則就是為減少水泥的摻量而奮斗,每一立方米的混凝土可以節約幾十元錢,一幢大樓下來可以節省上百萬元,這百萬元又裝進了混凝土廠老板的腰包。之后發明以所謂的粉煤灰代替水泥的新工藝,至今天,在沙石上也開始做手腳了。價格較高的混凝土添加劑是混凝土質量的重要保障,但是也是降低生產成本的重要途徑。有經驗的技術人員就是在偷工減料上更有經驗,誰能把添加劑和水泥減少到最大而且不被檢驗出來,誰的身價就高。混凝土的水配比是有嚴格規定的,可是當攪拌車把混凝土運到施工現場時,無論干稀,從來沒有因不合格而倒掉的,干了就兌水,稀了就原地等待,待混凝土干了之后再澆筑。而混凝土從加水攪拌起,時間是有嚴格規定的,時間長了,溫度低了,都會降低混凝土的強度,可是施工現場幾乎沒有人遵守這些規定。更有很多施工現場尤其是深夜施工的作業面,檢也不檢看也不看的把一車車混凝土直接澆筑到模具當中,哪管什么干稀溫度的合格與不合格?無論混凝土生產廠和建筑施工現場,混凝土送檢樣品基本都是特殊制作的,最不濟也要挑最好的混凝土取樣,那些明顯不合格的不可能送檢,卻全都澆筑進了模具之中。
4,其它:砌塊的原料是水泥和爐渣,那就減少水泥吧,強度勉強能夠運輸到施工現場能把墻砌起來,建議打架的小兩口不要在外墻處推搡,鬧不好會與墻一起墜入樓下。
紅磚的基本原料是黃土,但是黃土的資源已經不多,就用劣質土湊合用吧;紅磚的強度取決于燒制溫度,為了少耗費燃煤,紅磚大多燒不透,所謂的里“生”外“熟”,只要經水用不了多長時間就粉化,幾年之后,外墻皮大塊大塊的脫落,露出里面的紅色粉末。質量較好的磚廠就是那些原國企,經過三十年的磨難,原來保留的嚴格的生產工藝也大多消融在歲月長河之中。
無論有關部門如何強調,人行道上的水泥步道磚的水泥摻量一直任性的減少,鋪在步行街上光鮮靚麗,但是沒有能挺過兩年的,步道磚很快的就粉化碎裂,在經過若干回翻修重鋪再建之后,面對殘酷的現實,各個城市的城管部門不得不陸續恢復使用瀝青路面,令人大跌眼鏡的是在一些老街區,30多年前的水泥步道磚還在默默地發揮余熱。
很多小不銹鋼廠的唯一生產程序就是買來不銹鋼坯,再買來金屬加工廠生產過程中產生的碳鋼的邊角余料,放入電爐里融化攪拌成為不銹鐵,于是我們發現晶亮的不銹鋼飾件竟然能生銹,不銹鋼制品竟然能吸住吸鐵石。這些連我們都知道的秘密,建筑商在采購時不會用吸鐵石檢驗一下嗎?呵呵,建筑商買的就是這種能生銹的不銹鐵,因為他們壓根就不想出購買不銹鋼的錢。
我的同學在一家油漆廠工作,他們每天的工作就是把買來的大桶的油漆灌裝進自己印制精美的4升裝的小桶里,于是號稱綠色環保名牌漆就這樣誕生了,走進了挑剔的千家萬戶,因為有綠色環保無污染的響亮的名頭,我們盡可放心呼吸,把芳香烴吸入我們的肺部卻渾然不知。
我們最應該擔心的還是作為上千人在里面生活著的樓房的最基礎的鋼筋混凝土,上萬噸的重量,全部壓在那幾十根立柱上,而那立柱是由不合格的鋼筋和減少水泥摻量的混凝土構成的,原始設計的可以抵抗7級地震的樓房的安全系數,經過層層削減,幾乎消耗殆盡,也就剛剛滿足平日里樓房不倒。已經建好的樓房幾乎沒有多少完全合格的,質量低劣的樓房還在繼續建造。我們沒有技術能力加固這些樓房,也不準備加固,更沒有財力放棄這些為數眾多的劣質樓房。真若放棄,我們不僅僅的是退回到30年前,而是一夜回到解放前,所有改革開放之成果將不復存在,我們悲哀的被劣質住房綁架了。我們老百姓悲催的賣掉了三十年前堅如磐石的舊房子,耗費所有的積蓄并預支一生的收入,把自己置于外表華麗、地震就倒的所謂豪宅、山莊、花園、洋房之中。政府一廂情愿的推倒了毛主席時代土氣的建筑,蓋起了高聳入云鱗次櫛比的現代化建筑,卻埋下了在自然災害面前不堪一擊的伏筆。
有沒有合格的建筑呢?答案當然是肯定的。市政府辦公大樓大多是合格的,因為私企老板大多還不是腦殘。高官的住宅是合格的,因為私企老板沒有那么大的膽量。富豪的宅院是合格的,因為是特殊定制的。精英們并不怕房倒屋塌,因為他們住的多是別墅,最多兩三層。億萬民眾卻在幾根柱子的支撐下,在百米高空中生活,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禱地震不要在有生之年來到。大家盡可以從專業角度想一想:大樓底層的裝飾豪華的墻是不承重的,三十層的大樓、幾十萬噸的重量全部壓在幾十個立柱上,我們可以在腦海中把不承重的墻除去,想象只剩下那幾十根混凝土立柱的場景,而那些立柱經過層層抽筋扒皮的造假,安全系數已經大打折扣,僅僅供風平浪靜時支撐住樓房巨大的身軀。當不幸地震來臨時,那是多么恐怖的場景。而且這可不只是一幢樓房,是城市里幾乎所有的高樓大廈,慘烈場景已經完全超出了我們的想象力。
有關部門注意到了建筑市場上的混亂局面,在資改精英們的鼓噪下,引進了西方發達國家的建筑監理制度和質量檢測制度以及招投標制度,把施工生產、質量監理和質量檢測三權分立,互相制衡,意圖達到制止建筑質量大幅下滑的局面。我暫時還無法調研發達國家如何實現質量保障的,但是中國的監理制度和質量檢測形同虛設,而招投標最后演繹成了腐敗的溫床,大批腐敗官員孕育于招投標的暗箱操作之中。
質量檢測是在技術角度上控制建筑質量的流程,令人嘖嘖稱奇的是我們的質檢部門現在大多也私有化、市場化了,各個質量檢測站均是自負盈虧,掙到錢了就開資,掙不到錢就倒閉。如果哪個質檢站敢于較真兒,那就是不識時務自掘墳墓。建筑商下回就不到這里檢測了,沒有了檢測費收入,檢測站就只能喝西北風。質檢站遂成為建筑企業的附庸,質量檢測形同虛設,質量檢測部門轉而利用更優勢的技術儲備為建筑企業把關:那就是把建筑物的安全系數降至保障日常的安全基礎上,降至能順利通過質量驗收的基礎上。而大地震來臨時,建筑物的倒塌斷然追究不到檢測部門的頭上,因為質量檢測有理有據,建筑部門送檢的樣品確是合格的,不相信可以找原始樣本,至少現在是這樣的。于是我們的質量檢測成為保障樓房不塌的檢測而不是保障樓房地震時不倒,墮落成為降低安全系數的技術后援。
第一批監理公司曾經隸屬市建委,監理公司的運行確實對中國建筑質量的下滑起到了遏制作用,可是監理公司也逐漸的私有化,成為追逐資本的一員。監理公司與建筑企業成為經營甲乙方,監理公司需要建筑企業賞賜監理業務,沒有業務,監理公司就無錢可賺。監理公司不得不委身于建筑企業,成為財大氣粗的建筑企業的小妾,哪里還有一點兒的監理作用呢?甚至有些監理人員就從建筑方開資掙獎金,監理人員還如何開得了質量否決之口?
建筑完工后,還有最后一道關口,那就是質量驗收,但是,那是什么驗收呢?我們所知道的有驗收不合格樓盤的經過幾年的閑置還是開盤銷售了。我們還知道很多驗收大員在這次反腐運動中當成蒼蠅進監獄了。我們在電視里看到出了重大質量事故后,質檢驗收人員面對記者的提問支支吾吾躲躲閃閃。我們看見了墻皮用手就能搓下來、裂縫能伸進手掌、混凝土用手能掰下來的工程驗收合格證上赫然蓋著鮮紅的印章,私有化企業的暗箱操作已經把這些權力侵染成為謀財害命的幫兇,成為資本的走狗。反腐就能阻止追逐利益的犯罪嗎?只要利潤超過百分之三百,死刑也擋不住犯罪的腳步。腐敗與嗜血相伴而生,并將前赴后繼。即便排除監管部門的腐敗和不作為,質量監管也幾無用處,每個建筑企業在每個工程施工的每一個環節都有作假的欲望,監管人員已經陷入了人民戰爭的汪洋大海,作假與監管打起了游擊戰麻雀戰,資本家為偷工減料學起了孫子兵法,神仙來了也無濟于事。唯一可行的措施就是從源頭掐斷喪盡天良追求無限利潤的生產方式,那就是重新國有化。把建筑企業的生產行為規范為真正的建造人民需求的住房而不是通過建造住房賺取剩余價值。
我不像柴靜那樣擁有大量的信息資源,也不能昧著良心胡編濫造所謂統計數據,然后再煞有介事的畫出餅圖、曲線圖說明建筑物的不合格率和造假的嚴重程度,但是建筑業粗制濫造、層層扒皮是人所盡知的事情,而業內人士的描述的更是讓人觸目驚心。就像官員腐敗一樣,迄今為止有幾個官員敢拍照胸脯對上帝發誓自己絕對干凈?絕沒有一丁點兒貪腐行為?而這些建筑企業哪個又能站出來說自己在施工建造的建筑物完全符合設計標準?完全按國家標準施工。貪腐只不過是一個鏈條,而建造房屋則涉及到幾十個上百個質量控制程序,涉及上下游成百上千的制造商,把住質量關難度更大更復雜。而只有把相關企業國有化,才能徹底斬斷貪婪的利益鏈條,關系到千家萬戶老百姓生命安全的住房建造才能脫離追逐利潤的沖動,成為單純的生產行為,才能使房屋建造的過程歸于以質量為最高目標的本來道路。
國有建筑企業的最高目標是完成生產任務,首要問題是嚴格按設計施工,保障工程質量,而追求利潤是次要的。只要能保證開工資,國企的負責人甚至認為掙得再多也要上繳,只要不落在最后、不讓國家倒貼或是不知惹上級惱怒為最低標準底線,為了上繳的利潤而造假犯罪實在是不值得的事情??梢詳喽?,國營建筑企業基本不存在有意造假的基本愿望,但是,時至今日看不到政府有把建筑市場國有化的跡象。我們能做到的只能暗暗祈禱地震不要降臨,也期盼政府把建筑企業早日重新國有,至少國企要占建筑市場的半壁江山,這樣就能逼私營建筑企業就范,不得不同國企一樣走質量第一的道路,否則私企就將被市場競爭所淘汰。但是,這不過是夢想。
站在陽臺上,望著那孤獨的皎潔的一輪明月,回想起東北長白山區的夜空綴滿了璀璨的點點繁星,追憶起故鄉那沁人心脾的帶有松木芳香的潔凈空氣,河里的冰塊竟然可以砸開就吃…,意識到我們還在霧霾之中;看到對面樓宇里透出的節日喜慶的燈光,想起我們僅被幾根混凝土柱子支撐在百米高空,而那些柱子或許就是安全系數為1的不合格品。窗外一聲聲爆竹聲響起,提示我們年已經結束了,只是憂慮卻深深的滯留在心頭,危險時刻伴隨在我們的身邊,令人心顫。
廣廈千萬間,哪幢安全?安居樂業,安在何處?樂在何方?私有化就那么有魅力嗎?公有制怎么就那么讓有些人恨之入骨?為了錢,我們寧愿冒著隨時發生地震時房倒屋塌的危險。為了錢,我們就是不肯真正的把房屋當成居所、不肯以建造房屋為目的去建造房屋。不但建筑企業把生產施工過程當做追逐利潤的途徑,就連我們自己也會把房子當成理財產品,何其瘋狂荒唐的世界啊!錢不過是我們交換的工具,如今卻成了成功的標志,只要老子有錢,花花公子都成了國民女婿。只要有寶馬,大可在選擇在車里哭泣。雷鋒被呲之以鼻,黃繼光被質疑,狼牙山五壯士是假典型,唯有大兵瑞恩才是光輝典范。本就是個是非顛倒的世界,地震就倒的房屋也就理所當然、見怪不怪了。在結尾還是要標注:質量有問題的樓房還是少數,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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