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5日,在主題為“西方將主宰多久”的新歷史論壇中,《西方將主宰多久》作者伊恩·莫里斯和中國的兩位學者何懷宏和潘維進行一場關乎“過去和未來”的對話。在此次對話中,潘維先生表達了他自己對于20世紀的思考和對于21世紀面臨的挑戰的想法。他認為,20世紀可能是西方主導的世紀,也可能是西方衰落的世紀,這取決于你對歷史過程每一個階段不同的認識。以下為主持人和潘維先生的問答實錄。
主持人:
潘老師,如果你需要用一個量化的方式去度量文明會采用什么方式?您認為這是一條走不通的路嗎?
潘維:
對于可量化的數據,伊恩·莫里斯教授做了一個很大的貢獻,他提出了四個要素的系統,這個系統是從卡路里的攝入,到社會組織、戰爭的能力,到信息的獲得。今天我們這個社會對于數據是非常著迷的,特別是大數據。在這樣一個大數據的時代,似乎不能量化的東西就不能被證明,就不是科學。但是我首先得承認,對于數據的著迷,在我們這個時代是一個非常有創意、非常有共享的事情。
另外數據迷信也要不得,作為人類社會來講,有些東西可以數據化,有些東西未必。我們從卡路里攝入來說,以肉奶為主食,農耕的地方以糧菜為主食,熱量的攝入就不一樣,這是一種生活方式的區別,是不是代表社會發展很重要的不同?有時候我認為蘋果和梨不太好比較。
剛才何教授講的觀念,觀念能不能被量化呢?我基本的感覺是這樣的,關于人類的知識永遠是不可以證明的,它只能展示。即便你有數據,也不敢聲稱我證明了這件事情。關于觀念更是這樣,能夠量化一個觀念嗎?比如你對上帝信仰的堅定程度,我來發展一套指標體系,可不可以呢?以及你陷入愛情,你的愛情程度弄一套指標系統來衡量,你突然開始不愛了,那又怎么樣呢?在這種情況下,我們承認量化指標的重要性,但是不迷信量化指標,更不承認量化的指標能夠證明。
主持人:
潘老師,您認為20世紀是西方主宰世紀嗎?
潘維:
這個話有一點點誤解,什么叫主宰,20世紀對我而言,是人類歷史上最激動人心的一個世紀,我們看到的不僅是兩次世界大戰,我們看到各種各樣的科學技術的發明。20世紀開初的時候沒有飛機,20世紀結束的時候,我們人已經到月球了,我們有了互聯網。20世紀是全人類整個連在一起,把地理界限削減到我們已知最小的地步。我很同意伊恩·莫里斯教授講的戰爭,戰爭真的是催化劑。我在秘魯考古現場也看到,印第安人農耕文明也是很悠久,也非常發達,但是沒有文字,沒有武器。它的武器兩千年沒有變,一個木頭桿上面多了一個木頭球,武器不發達,信息的交流也不需要。我絕對相信中原的文化,中國黃河長江流域的文化是因為戰爭促使我們發展了武器和文字能力。
20世紀后期的時候,核武器發明了,絕對的武器發明的時候,這時候戰爭就是災難了,絕對的災難。它的進步性和消極性到這個時代就出現了,超級大國用核武器打仗,真的就沒有文明了。我依然認為20世紀發明一種可能終結人類大戰的武器,我依然認為20世紀是一個最偉大的世紀。
我插一句,把剛才那個問題忘了,我認為20世紀是不是西方主導的世紀呢?這個觀點取決于你怎么定義,如果你認為以俄國蘇聯為代表的屬于西方一部分,20世紀前半期是一個共產主義運動的時期,今天很多歷史學家認為這個時期不存在,只有民族戰爭,沒有國際共產主義運動,我認為是存在的,國際工人運動,共產主義運動,是西方自己跟自己打仗呢,如果我們認為蘇聯是西方的一部分。
20世紀后半期看到25年左右是民族解放運動的時期,如果你認為這是西方主導的,我們就認為是西方主導的,如果你認為西方帝國主義的運動,我認為這個運動不能被忽略,這是一場巨大的運動,全世界突然冒出來上百個國家。如果你看到20世紀結尾的時候出現了中國的崛起,這件事情是不是西方主導的?如果你認為也是,那么我也就承認了20世紀是西方主導的世紀。這取決于你對歷史過程每一個階段不同的認識。對有些人是是的,對有些人是不是的,也可能是西方衰落的過程。
主持人:
我還有一個問題,潘老師提到核武器,伊恩·莫里斯教授提到新世紀面臨的挑戰之一是控制核武器進一步擴散。在新世紀我們東西方還面臨新的挑戰,除了核武器造成的問題之后,還有環境污染的影響,還有世界人口高速增長造成了歷史上從未見證過更加擁擠的地球。您對東西方21世紀是不是有一些新的思想框架去解決這個問題有沒有什么想法?目前來看21世紀前十幾年算不上思想上有創新多大,盡管我們面臨更多的問題和挑戰。
潘維:
伊恩·莫里斯教授在書中談到貪婪、懶惰、恐懼是驅動人類社會變遷重要的情感因素。作為我們學習國際關系的人認為核武器的存在保障了以往的和平。恐怖分子會不會搞到一些小型的核武器呢?大概會的,早早晚晚的事情,我們要印售小型核裝置的炸彈,難以避免。人類難以避免一些災難。總體上來說這是一種西方習慣,中國故事說杞人憂天,比如說戰爭會把我們全殺掉,疾病把我們全殺掉等等,中國人這方面更多敬畏自然的進程,人有這么大作用就把地球給變了。我們在自然面前是渺小的。西方有上帝造人創世的說法,中國人沒有這種信仰。所以我們跟著命運走,大家都毀滅,我們就毀滅。伊恩·莫里斯教授在書里說今天在地球上生存的人的祖先一共6萬人,恐龍花了1億多年,我們6萬多年就沒了,好象這個有點擔心的過早了。我認為中國還是有這樣的一種情緒,這種情緒是健康的,我們相信明天會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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