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寧:中國會出現一批自己的“亨廷頓”
美國二戰后成為超級大國,亨廷頓研究的學問主要圍繞美國如何統治世界,被視為是“帝國人才”。培養這類學者的機構當時主要有兩個:一個是中央情報局,一個是五角大樓。
因為美國的目標是統治世界,需要了解世界,出于這個目的,美國政府支持了很多學者,包括對中國有研究的學者。這些學者在研究一個國家的同時,又在理論上做了一些梳理,對此后的世界局勢發展做出了當年的判斷。也就是說,亨廷頓這樣的人的出現,是跟國家的崛起和需要聯系在一起的。
我認為中國完全應該也必然會出現這樣一批人物,最后能否達到亨廷頓那樣的高度并不重要。就政治學而言,今天中國政治學要比肩世界,不是一個很高的標準,而是起碼的要求。今天中國也在崛起,我們現在要致力于世界政治的研究,這正是當年亨廷頓做的工作。
也就是說,現在的中國的確有了這種需要,就像當年美國一樣,需要去了解這個世界,這個了解是建立在中國人自己的觀察與研究基礎上的。過去30年里,我們經歷了工業化,沿海地區到了工業化中后期,中國需要依據自己的經驗再次審視世界,中國也需根據自己的認識進一步探尋世界的規律。(作者是中國社會科學院政治學所所長)
汪暉:重大學術發現有賴于長期的學術積累
能不能出亨廷頓,這并不是一個中國問題。提這個問題就是在問,中國能否出具有世界影響的學者。
中國近現代出了許多偉大的人物,但在世界范圍內產生影響的人物并不多。西方學術界之所以能出現這些有全球影響的人,一個是世界格局造成的,此外也有賴于他們的學術傳統和積累。歐美近代學術對我們的影響是巨大的,我們也一直在學習。但反過來想一想,為什么在一段時間里,中國關于自己的研究都被美國的中國研究“接管”了呢?我們自己的學術傳統相應地沒有能夠獲得應有的發展。
伴隨著大規模的翻譯和學科化,西方許多中國研究的著作大家都很熟悉。如何分析這些著作的成敗得失,這里暫且不論。現代西方學術在分工嚴密的基礎上形成,這有值得我們學習的地方。許多做綜合性研究的學者影響很大,但他們之所以能產生較為全局性的影響,是依賴于整個學術界的強大基礎。
因此,對于年輕人來說,抱負是重要的,但也不要太急于求成。不必急著去想要成為多么知名的學者,而應該重視基礎工作和普遍積累,在這個基礎上做出來的才是最終呈現給中國和世界的東西,有了這個基礎才能水漲船高。我們為什么關心教育,關心大學的科研體制?因為它輸送的是一批又一批、一代又一代的專門人才,在傳承創新的基礎上,才能形成突破性的成果。(作者是清華大學教授)
王帆:既要有家國情懷,也要有全球視野
討論中國如何培養自己的“思想家”很有必要。因為中國的發展歸根結底還是要跟別國比思想,比未來的設想、創意。我們物質有很大發展,在思想精神層面需要大量獨造性的工作。中國曾創造了燦爛的古代思想文明,也必然會伴隨著中國的復興創造出更加輝煌的思想文化。
中國現在正形成我們的大國戰略,現在不是我們走向世界的問題,而是我們已走到世界的中心,你不想有大國戰略也不可能。大國戰略的形成和發展,還需一大批能產生國際影響的思想家、戰略家,還需要做艱苦的基礎性工作。
從國際關系的理論角度來說,中國很多年輕學者受到系統規范的訓練,國際關系理論構建經歷了學習積累的階段,已經進入到借鑒和自我發展的階段,這個階段必然會伴隨著中國思想、中國學派的成長壯大。
從國際關系研究的角度來看,我們現在可能更多的還是立足中國觀察世界。但未來我們還需要全球視野,從關注人類命運的角度來思考視察問題,以人類命運為已任,既有家國情懷,也有全球視野。(作者是外交學院副院長)
劉寧:感受力是學術創新的必要條件
要成就有世界影響力的學者,學者的青年時段發揮著重要作用。通常一個學者越老,學問就會做得越好。但這個學者的學問能做到什么程度,其實30歲時大概就已看得出來。
學術追求一種普遍性,學者要實現學術的普遍性,首先需要有一種感受力的普遍性,就是覺得他的個人經驗和人生體會是和整個世界息息相關的。一個學者年輕時可能無法完全理解這個世界,但他首先要有感知世界豐富性和復雜性的能力。
現在學術專業化發展越來越強,很多年輕學者在技術和專業訓練上越來越好,可感受力弱了。而學術創新應是來自于學者真正提出獨創性的想法,提出他基于對國家、民族和世界有真切感受的問題。
在這點上,我們的年輕學者現在好像有些忽視。雖然一些論文看上去無懈可擊,技術方面都很好,可就是覺得差了點東西。要想培養中國的“亨廷頓”,我們的學者還是需要永葆學術上的青春。▲(作者是中國社會科學院文學所研究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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