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無疑問,國安集團粗糙簡陋的、暗箱操作以及急就章式的“混合所有制改革”,正在給那些反對這個理念的人提供口實。這顯然離制度設計者們的初衷相去甚遠。
最先報道國安集團混改的是《上海證券報》,他們以“中國版世紀大拍賣”來形容國安集團的混改。
了解前蘇聯歷史的人都知道,世紀大拍賣不是什么好詞。它來源于英國《金融時報》駐俄羅斯記者站站長的那本同名書籍,在這本書里,克里斯蒂婭·弗里蘭用翔實的案例和生動的筆觸,描述了前蘇聯解體后,權貴以及官僚們如何利用國家法律上的漏洞,瘋狂掠奪全民所有的財富,以至于最后國家最值錢的資產被控制在一批寡頭手里。
國安集團和這樣一個人們唯恐避之不及的詞語聯系在一起,可以想見它的形象有多糟糕。
國安集團改制資料圖
當然了,如果國安集團一開始就采取了公開透明的方式,向全社會事先聲張而不是向圈定少數幾個民營企業合作,也許就不會受到這樣大面積的質疑了。比如中石化一早就發布了混改公告,反對的聲音也不多嘛。
可惜的是,國安集團的混改并不是這樣的,它的混改是暗夜潛行的,據悉,國安集團早在2014年初便已經基本完成改制,由中信集團100%控股改制為6家股東共同持股。在引入廣東中鼎、鼎尚裝修、森源集團等五家民企增資擴股后,國安集團注冊資本由15億元增加至71.6177億元。頗蹊蹺的是,直到8月6日,國安集團下屬兩家A股上市公司中葡股份、中信國安才發布母公司改制的公告。公告顯示,森源集團僅以16億元獲得了國安集團15.81%股權,5家民企以56.6億元現金,共同獲得了國安集團近80%股權。
報道稱國安集團合并凈資產高達155億元,新股東僅靠增資56.6億元就獲得了80%的股權,這不能不令人遐想萬分。
最新消息顯示,國安集團的凈資產評估是21億元。但我們看到,僅其持有的中信國安的股權市值就高達54.8億元,持有的中葡股份的市值也值17.5億元,加起來就超過72億元,由于國安集團的財務數據不透明,因此無從得知其他的資產狀況。
信息不透明,價格確定機制不公開,整個混改顯然是缺乏程序正義支持的。這樣的“混改”引起的心理沖擊是廣泛而深遠的。
一些市場派經濟學家擔心,如果國安集團的混改遭到大范圍批評,勢必影響接下來的國企改革,因此,他們希望,哪怕這個改革是不徹底的,不完善的,不盡如人意的,但是為了國企改革的大局,也應該忽視其中有違常識的部分,以便為未來的國企改革打開門,趟條路。
這樣的想法看起來似乎有些道理,但是反應了這些市場派經濟學家的人格分裂,顯然,他們認為混改的目的是為了讓國家和人民擁有更好的未來,因此,為了達到這個良好的愿望,必要的利益犧牲,是可以被接受的。
這些人肯定沒讀過哈耶克的《通向奴役之路》,要不然就不會支持這么奇怪的邏輯。
而且,這些人割裂了現實與幻想的區別,現實是,國有資產被低估,由少數人獲得,理想則是,通過這樣的利益讓渡,這些人會更好回報社會,或者社會經濟活力得到激發。于是這些犧牲掉的利益,都會賺回來的。問題在于,誰來給出這樣的承諾呢?這些自稱“市場派”的理論家們嗎?
就過往的經驗而言,民企入主國企,通常(不限)有兩種方式迅速提高企業的效率和利潤率,第一種是通過機制改革,淘汰冗員,產業整合,提高勞動生產率等方式來提高企業利潤。毫無疑問,這種方式對整體社會福利無疑是巨大的改進,這樣的混改是應該鼓勵和提倡的。
但是,過去三十年,并不乏另外一種發家方式,即把國有資產以極其低廉的價格出售給個人,然后這些人拿著那些被低估的資產去市場上變現。因此出現了大量的富翁。這樣的私有化方式并非資源的優化配置,而是財富的重新分配,對個人而言財富極大的增長,但是對整個社會來說,整體福利并未得到明顯的改善。
像國安這樣,如果資產低估的疑問不能解決,就算未來它的經營業績蒸蒸日上,我們又如何知道這到底是因為民營企業管理有方,經營能力出色,還是因為他們會低買高賣?
當然了,也有人假設了這樣一種情況,即國家層面需要推動混合所有制改革,但是民間資本不敢相信,遲遲不愿入翁,為了切實推動民間資本的進入,需要讓大家看到,混改是讓民企有利可圖的,因此用國安集團進行大幅讓利。這在古代并非沒有先例,叫“商鞅立木”。
問題是:商鞅立木,是為了取信于民,因此是大張旗鼓的,而國安集團的改制,卻隱瞞了半年多,如果不是上市公司的公告,又有誰能知道呢?
有一句老話叫:名不正言不順。國安集團如果被視為混合所有制改革的代表,那么對于混合所有制改革的打擊將是長期的,它糟糕的示范效應,將給反對者在很長一段時間內提供有力的炮彈。
三十年前的經濟體制改革是一種帕累托改進,所有人都得益,三十年后的今天,情況已經和當初完全不同了,人們更擔心是不是新的一輪瓜分,自己是否會被甩下這輛快車。在此情況下,公平和程序正義是“混改”合法性的源泉,一旦背離了這一點,也就意味著混改不但得不到社會支持,還會遭受諸多的非議和抵制。
習近平總書記在新年獻詞中說:我們推進改革的根本目的,是要讓國家變得更加富強、讓社會變得更加公平正義、讓人民生活得更加美好。
所以,從目前已經披露的信息來看,國安集團的“混改”實在是不值得人們為它辯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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