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秋九月,又是莘莘學子重返校園之時。魯迅作品在初中語文課本中的新調整再次引起熱議。據了解,本學期人教版初中語文教材對魯迅文章進行調整,刪去《風箏》一文。這在全國并非個例。據有關報道,目前滬版教材中魯迅的篇目也不多,如《一件小事》、《藤野先生》、《紀念劉和珍君》、《祝福》等經典名篇,早已被調整出教材。
魯迅作品在教材中為何屢屢被撤出?這背后折射出何種思想潮流和社會動向?推至魯迅研究領域,近年來魯迅為何屢屢被打著研究的旗號而“污名化”?魯迅精神在當代到底還有沒有價值?記者圍繞這些問題采訪了相關學者。
當代社會離不開魯迅的理性批判精神。“魯迅是中國文化革命的主將,他不但是偉大的文學家,而且是偉大的思想家和偉大的革命家。魯迅的骨頭是最硬的,他沒有絲毫的奴顏和媚骨,這是殖民地半殖民地人民最可寶貴的性格。魯迅是在文化戰線上,代表全民族的大多數,向著敵人沖鋒陷陣的最正確、最勇敢、最堅決、最忠實、最熱忱的空前的民族英雄。魯迅的方向,就是中華民族新文化的方向。” 這是毛澤東同志對魯迅先生的整體評價,今天讀來,依然準確而深刻。
采訪中很多學者對記者表示,魯迅作品是否應退出中學教材早已不是新鮮話題,然而每一次均引起熱議,這反而從一個側面說明了魯迅作品在當代的生命力。時至今日,對于魯迅作品仍然有一些毀謗性說法,比如“魯迅的文章與時代脫節”、“魯迅文章所體現的思想是社會的陰暗面,與社會主旋律格調不一致”等,但事實已經證明這些觀點站不住腳。
“魯迅作品的生命力,不會因不虞之譽而增一分,也不會因求全之毀而減一厘。盡管始終遭人貶損、辱罵,魯迅的價值都無法被抹殺。現在有人關心魯迅,說明他深刻地影響著現代人的思想,越到后來,人們就越了解他的深刻性。”中國社會科學院文學研究所研究員張夢陽說,魯迅在中國乃至世界文學史上都是罕見的天才,魯迅作品內容的豐富性、思想的深刻性、文學手法的多樣性非后人可逾越。而對于當代社會最有價值的是魯迅的理性批判精神,這是中國社會文化發展的重要動力,也是當今中國知識分子最需要汲取的精神財富。有一些對魯迅的曲解認為,他是否定一切的。其實并非如此,魯迅的批判建立在理性的基礎上。沒有理性的反思就沒有理性的反抗。中國知識分子最需要反思,對于社會現實、革命過程、文化傳統、人類進程都要進行理性反思,這就需要從魯迅作品中汲取養分。
魯迅作品“退出”教材的背后根源是什么?清華大學人文學院教授汪暉認為,走進教材又退出教材的作家作品很多,唯獨魯迅引起爭議,這與我們的時代有關。事實上,“尖刻”、“晦澀”等文風問題并不是爭議的關鍵,對于整個20世紀中國的歷史評價才是引起思想層面爭議的要害。魯迅身上凝聚了20世紀的一個重要傳統,圍繞這個傳統,不同的人有不同看法,這才是爭議的關鍵。人們對他的爭議也證明了魯迅在今天還是一個活的傳統。
南京師范大學文學院教授譚桂林認為,多年來,對于魯迅的贊揚和詆毀一直都存在,但是越有爭議,就越是說明魯迅的影響力,他的作品真正地深入了國民。人們關注魯迅,才會關注這件事。此外,大家比較關注中小學的語文教育,這兩個問題結合在一起,形成了話題。“魯迅文章中不僅有對社會現實的揭露,也有對勞苦者的大愛,對弱者的同情。這在任何時代,都是一個人成長中最需要學到的東西,是不會過時的。此外, 魯迅直面現實、批判現實的勇氣,也是任何時代都需要的。他代表了‘五四’以后的新文化精神。”
美國弗吉尼亞大學東亞學中心主任羅福林表示,魯迅是現代中國最重要的作家之一。“魯迅在中國現代文學史上的地位是在其文學創作及其影響下建立起來的,并不是幾個人、幾種言論能‘捏造’出來的。”
淡化魯迅意味著淡化民族魂——“過度解讀魯迅文章的被替換,本質上也是一種思維的過分保守。”
——“語文課不是政治課。”
為什么在教材中刪除魯迅作品?網絡上近日流行上述一些說法。這些說法以尊重學生成長規律為旗號,借口魯迅作品不適合學生閱讀,看似有理,實際上完全不尊重事實,偷換概念,混淆是非。
在采訪中,學者們表示,魯迅作品培養了一代又一代年輕人,無數中國人從魯迅的作品中汲取了反思、批判、奮進的力量。在當今時代,對魯迅作品應該進一步普及推廣,而不是機械地削足適履;對魯迅精神應該進一步傳承發揚,而不是削弱淡化。上述種種言論,實際上完全忘記了魯迅作品在中國現當代歷史上所發揮的偉大作用,漠視魯迅作品在批判國民性過程中所深刻凝聚、體現出來的不屈的民族魂,掩蓋魯迅作品在當今時代中依然存在的不朽價值。
“我贊成在教材中保留魯迅的作品。所謂的‘尖刻’、‘晦澀’,學界早已有公論,這與魯迅所處的歷史語境是分不開的。如果將魯迅脫離他的時代,我們就會失去魯迅,也會失去和我們的時代息息相關的解釋。對魯迅作品的解讀應保持開放性,如果我們能做出創造性的、真正深入歷史內部的解釋,而不是一味將其教條化,學生自然會有興趣。”汪暉告訴記者。
羅福林對記者表示,聽到有傳言說中國中學課本要撤去更多的魯迅文章,作為一個中國現代文學的研究者和教師,第一個反應是震驚和反感。“魯迅的小說和散文很適合中學生教育的需要:培養獨立而有批判意識的思考能力。此外,魯迅對中國傳統與現代,對中西方文化的碰撞和交融有很深刻的探討,最重要的是展現了一個有教養的現代中國人怎樣把對社會和歷史變化的關懷,用藝術的形式表現出來。這都很值得在基礎教育階段進行學習。”
中國人民大學文學院院長孫郁認為,魯迅強調人的價值,希望能夠還原真實的歷史和現實,希望人能夠獨立思考和判斷。而現在的教育是教人信而不是疑。人們希望魯迅的文章進入教材,就是希望能培養出學生的自我意識。
“魯迅的文章毫無疑問是中國現代文學佳作之一。應當挑選比較短、比較淺顯、語言比較規范的放入中學課本。中學生可以從魯迅的文章中學到文章和語言的規范性,以及文章的變化。比如《藤野先生》的開頭,充滿了詩意美,又別開生面。在思想性方面,《紀念劉和珍君》也頗具典范性。”張夢陽說。
魯迅研究必須抵制“污名化”。新世紀以來,魯迅研究多少顯得有些冷清。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則是在某些所謂的研究中,精心挑選某些歷史細節甚至是捏造事實,對魯迅潑臟水、“污名化”,對魯迅作品進行任意曲解、攻擊。例如,說魯迅“從來不罵日本人”、“魯迅是漢奸”、“魯迅的譯著沒有研究價值”等。
針對這些狀況,學者呼吁,學界應當重新重視魯迅作品的研究,魯迅研究應當作為一種學術傳統薪火相續。與此同時,對于“污名化”魯迅的所謂研究,必須旗幟鮮明地予以反駁,毫不妥協地予以辨明,通過更加審慎扎實的研究,進一步呈現魯迅作品及其精神的時代價值。
“現在學風浮躁,魯迅研究也不容樂觀。有的高校本是魯迅研究的重鎮,現在也處于青黃不接、后繼乏人的狀態。中文系通讀《魯迅全集》的學生越來越少,碩士博士的論文也很少以魯迅為題目。一是因為寫出新的突破性的論文很困難;二是要坐冷板凳,不僅要讀《魯迅全集》,還要熟悉學術史。”張夢陽說。
如何突破魯迅研究的瓶頸期?張夢陽認為,應當從世界文學的層面把握魯迅,研究魯迅。魯迅是走向世界的第一位中國現代作家,1926年,《阿Q正傳》就被翻譯成法文,后來又翻譯成俄文。在世界漢學中,魯迅的作品也是經典,甚至影響了一些外國作家。就研究層面而言,日本、美國、英國等都有一定的魯迅研究歷史。在我國,自20世紀80年代始,學界對于魯迅從實踐上進行了重新審視,廣泛將之與他國著名作家進行比較,視角越來越寬廣,這是魯迅研究的一個新的突破點。
“魯迅研究者應當扎扎實實地研讀《魯迅全集》,了解魯迅研究的學術史,了解與魯迅相關的外國作家。弄清楚魯迅繼承了怎樣的文化傳統,其價值在哪里。”張夢陽說。
羅福林告訴記者,有些人說,關于魯迅的研究已經足夠多。也許魯迅研究在某些具體領域看似已經“走投無路”,但是像魯迅這樣經典的文化遺產,可以做的研究是無窮的。他向記者介紹說,自己在海外研究魯迅,不僅把魯迅作為革命先驅和文化批判者來看待,也會對其他方面感興趣,比如魯迅的古詩、魯迅《野草》表現的困惑和哲理性、魯迅少年時期的初期文化思想,還有魯迅對于其他文化的影響和貢獻等。近幾年來魯迅國際研究會的成立,推動了魯迅國際研究事業的發展。
孫郁認為,新世紀以來,魯迅研究扎實的著作很多,魯迅的各個方面都被學界注意到了,但仍然有一些有待繼續開墾的領地,比如魯迅的知識結構研究,魯迅收藏的漢代造像、六朝造像以及西方的美術品等。“過去熱鬧的地方還有很多沒有深入下去,所以魯迅研究將會一直持續下去。”孫郁說。
附:蕭讓:魯迅滾蛋了,他筆下的人物歡呼雀躍了!
近來,由于人民教育出版社在新版語文教材中逐步剔除魯迅的文章,引來一片爭議,贊者有之,阻者有之。而筆者認為,在近年來對魯迅話題經歷了沉默、回避、冷淡的過程后,現在讓其滾蛋,已經是時候了。
魯迅之所以滾蛋,是因為那些曾經被其攻擊、痛斥、譏諷、憐憫的人物又一次復活了,魯迅的存在,讓他們感到恐懼、驚慌、卑怯,甚至無地自容。
看看:
孔乙己們復活了。并且以一篇《‘茴’字有四種寫法》的論文,晉級為教授、學者、國學大師;也不再提心吊膽地“竊書”了,而是平心靜氣地在網絡上“竊文”了;不僅可以舒坦地“溫一碗灑”,而且還能以其博導的誘惑力對“伊”來一把潛規則了,他豈能讓魯迅揭了他前世的底?!
“資本家的乏走狗”們復活了。盡管它們披上了精英、專家的外衣,但依然“看到所有的富人都馴良,看到所有的窮人都狂吠”,他們或裝神弄鬼地玩弄數字游戲,鼓吹物價與美國接軌、工資與非洲接軌的必然性與合理性;或干脆作了外國人欺詐中國的“乏走狗”,與其里應外合、巧取豪奪。它們豈容魯迅再一次把它打入水中?!
趙貴翁、趙七爺、康大叔、紅眼阿義、王胡、小D們復活了。有的混入警察隊伍,有的當上了聯防隊員、城管。披上制服興奮得他們臉上“橫肉塊塊飽綻”,手執“無形的丈八蛇矛”,合理合法地干起了敲詐勒索,逼良為娼的勾當。如果姓夏那小子在牢里不規矩,不用再“給他兩個嘴巴”,令其“躲貓貓”足矣。想想,這些下做的勾當兒怎能讓魯迅這種尖刻的小人評說?!
阿Q們復活了。從土古祠搬到了網吧,但其振臂一呼的口號已經不是“老子革命了!”而是“老子民主了!”每天做夢都盼著“白盔白甲”的美國海軍陸戰隊早一天殺過來,在中國建立民主。因為只要美國的“民主”一到,趙七爺家的錢財、吳媽、秀才老婆乃至未莊的所有女人就都是我的了!哼!而魯迅卻偏偏要我做個被世人嘲諷了數十年的冤死鬼,我豈能容你?!
假洋鬼子們復活了。這回干脆入了外籍,成了真洋鬼子。并且人模狗樣兒地一窩鋒地鉆進“愛國大片”的劇組,演起了凜然正氣、憂國憂民的仁人志士,讓人好生不舒服。此種一邊哽咽著頌揚祖國母親,一邊往向征中華文明的青銅大鼎里撒尿的舉動,豈不是魯迅雜文中的絕好素材?!
祥林嫂、華老栓、潤土們復活了。他們依然逆來順受,情緒穩定。因為“這人肉的筵宴現在還排著,有許多人還想一直排下去”,這樣,必須要備足了餐料。而那些準備做餐料的人,本來可以悶在鐵屋子里,一邊聽著小沈陽的笑話,一邊麻木地死去,豈容魯迅把他們喚醒,再一次經歷烈火焚身的苦痛?!
那些“體格茁壯的看客們”復活了。他們興致勃勃地圍觀那些“拳打弱女”、“棒殺老翁”、“少年溺水”、“飛身墜樓”的精彩瞬間,依舊“頸項都伸得很長,仿佛許多鴨,被無形的手捏住了的,向上提著”。哈哈,僅看客一類,被你傷害的人就太多了,因為中國人幾乎都愿做看客!
魯迅之所以滾蛋,是因為當今的社會不需要“投槍和匕首”,而需要贊歌、脂粉、麻藥。正如陳丹青先生講的“假如魯迅精神指的是懷疑、批評和抗爭,那么,這種精神不但絲毫沒有被繼承,而且被空前成功地鏟除了。我不主張繼承這種精神,因為誰也繼承不了、繼承不起,除非你有兩條以上性命,或者,除非你是魯迅同時代的人。最穩妥的辦法是取魯迅精神的反面:沉默、歸順、奴化,以至奴化得珠圓玉潤”。
如果魯迅趕上這個時代,對于“開胸驗肺”、“以身試藥”、“周公拍虎”、“黑窯奴工”、“處女賣淫”、“官員嫖幼”等一系列奇聞,又會寫出多少辛辣犀利、錐骨入髓、令人拍案叫絕的雜文來,想想,真是讓人后怕,所幸這個尖酸刻薄的小人已不在人世了。
讓我們徹底趕走魯迅,歡迎“小沈陽”,讓人們在開心笑聲中忘卻現實的不公和苦痛,在笑聲中漸漸地麻木、漸漸地變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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