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按:繼2010年,富士康員工14連跳的慘劇發生之后,從2013年4月24日到27日僅4天內,鄭州富士康再有兩名員工跳樓。這無疑使今年的“五一”勞動節變得更沉重。以下貼出舊文一篇,在這個本該是勞動者的節日祭奠與深思。
日前,翻讀來自上海的《新民晚報》,看到退休的新華社記者趙蘭英在2010年5月26日的該報副刊《夜光杯》上的文章:《21棉》。由于自己也在上海紡織行業干過,又和趙蘭英有過一面之交,知道她在當新華社記者時,跑的是紡織、文化這一條線,于是興致勃勃地讀了起來。讀完,甚為她筆底下文革期間的上海紡織工人的主人翁精神感動,這里摘錄幾段,以饗網友。
上海第二十一棉紡織廠是榮氏家族在上海創辦的第一家棉紡織廠,當年有六千多工人,是上海乃至中國最早的現代紡織企業之一。
“今天,50歲以上的人,也許都記得,在他們的青春時期,最大的希望是進入國營大型企業工作,男生進鋼鐵廠、造船廠,女生入紡織廠、儀表廠。1968年9月,66屆初、高中畢業生分配到電力、商業部門工作的同學,看到那些分到紡織、鋼鐵等大型企業的同學,還眼紅。1971年,推薦優秀青年進大學。那時,復旦大學搞教學改革,有一支隊伍正在21棉搞調研。加工車間一位叫江麗琴的青年女工很出挑,學校老師希望她進大學。可是,江麗琴的父母卻不同意,說,上大學干什么?沒有什么比在大企業工作更好的了??梢哉f,那時的工人隊伍素質相當高,擁有各類人才。”(讀到這里,我為趙蘭英捏了一把汗,能這么為文革評功牌好嗎?)
“幾十年來,(21棉因應改革,在1986年關閉。------筆者注)這里不斷有作家深入生活,有大學生蹲點,有機關干部搞調研。21棉的人,也算是見多識廣的。工廠有文藝小分隊,有工人夜校等等。年輕的、年長的,都可以找到自己的精神家園。”(趙蘭英膽子夠大。多少人控訴當年是精神壓抑、左傾泛濫、一片蕭殺。)
“多少年來,工廠隆隆的機器聲,沒有停過。即使是在文革中,也沒有。(不是說當時國民經濟已到了崩潰的邊緣嗎?趙蘭英會否記錯?------筆者注)相反,加班加點是家常便飯。布機車間的擋車女工,一天8小時,腳不停。眼不停,手不停。工廠有規定,午飯和晚飯,可關車半小時??墒?,就是這半小時,工人們也不“遵守”。誰都這樣,衣服一披,跑步到食堂,扒下幾口飯,又跑步到車間,往往十分鐘、一刻鐘,車又開出來了。沒有一分錢獎金,又為了什么?為國家多織一寸布!”(趙蘭英寫的是真實的。今天那兒還有這樣的工人?而當初比比皆是。)
1986年21棉關閉了,“當國家需要時,他們又一次犧牲了自己。工廠關閉,有的提早退休,有的自找工作,至今拿著1500元左右的退休工資。他們埋怨了嗎?沒有。但是他們傷心。” “21棉消失了。不,沒有,在每個21棉職工的心里,每月的21日,中山公園門前總會聚集著一群已經白了頭發的男男女女。他們是21棉的職工。”
趙蘭英最后深情地寫道:“21棉,別人忘了,社會忘了,他們不能忘,他們是21棉人。21棉是他們心中的根。倘若,根都忘了,哪還有什么呢?(趙蘭英指的僅僅是21棉嗎?------筆者注)
巧的是,前一天也就是2010年5月25日的《新民晚報》A3版上,登載了深圳富士康又一員工自殺身亡的長篇報道。報道在分析那么多“連跳”事件的原因時寫道:“深圳市總工會工作人員認為,富士康管理機制的半軍事化、管理層級的壁壘化合把人當做機器的剛性管理手段,對員工的心理壓力乃至傷害是明顯的,客觀上是導致員工自殺的一大誘因。”
在富士康采訪,“時間管理精確到秒,產品不合格率控制到零,人工成本壓縮到極限,在這個管理理念下,員工變成一架龐大生產機器中的一個個零件,時刻保證與龐大的機器高效運轉。”
今年第一個自殺的19歲的馬向前的姐姐說,“如果不加班只能拿相當于最低工資的底薪。八、九百元在深圳這樣的城市,連生存都很困難。”
“在富士康,員工感受不到企業的溫情,也體味不到同事的關愛,遭受挫折,只能自己扛。沉重的工作壓力,加上嚴酷的體罰和責罵式管理,一些人扛不住了。”
“為什么在人生最美好的時期選擇離開這個世界?富士康有責任,同時也有深層的社會和結構性原因。”原因之一,“在過去30多年里,中國依靠數億主要來自農村的廉價勞動力,打造了一個出口導向型的世界工廠,實現了中國經濟的持續快速增長。但與此同時,勞動者的基本生存權利長期被漠視。”
看了以上文革中的上海21棉紡織廠和今天深圳富士康的文字,不知諸君有何感想。同樣在中國,文革中的上海紡織工人為了給國家多織一寸布,可以將吃飯的時間省下來,可以不要一分獎金,這些今天講給深圳富士康員工聽,他們是絕不會相信,也決不會接受的??删褪沁@樣的年代,我們直到今天還在徹底否定,還在無情嘲笑。同樣在中國,富士康員工今年竟有12位選擇跳樓來對腳下的這塊土地的永遠的控訴,而黃浦江邊的21棉員工卻是那么固執地年復一年地懷念過去的工作過去的生活??删褪沁@樣的工作和生活,我們還在丑化她攻擊她抹殺她。同樣在中國,曾經有過的精神家園已經消失殆盡,曾經的國家主人翁已經墮落為機器人。當我們面臨厄運的到來,我們才知道失去了什么。當我們知道失去了什么,我們才發現所能做的其實已經不多。悲劇剛剛開始,一個民族最痛苦的也許是,回頭,已經晚了;朝前,不知路在何方?
謝謝趙蘭英,讓我們知道退休的新華社記者并不全是楊繼繩;也謝謝《新民晚報》,作了如此巧妙的編排,讓我們從比較中看到了過去,看到了當下。
附:鄭州富士康4天內2人跳樓身亡 原因不明
新京報訊 (記者申志民)4月24日及4月27日,鄭州富士康一新應聘24歲男工及一入職半年23歲女工在公寓樓相繼跳樓身亡。鄭州富士康工會管理人員及政府管理部門證實“二連跳”,死因及善后在進一步調查處理中。
2010年,富士康全國各地工廠陸續出現十多起員工墜樓事件,引發全國關注。
爆料
男工面試2天后跳樓
“鄭州富士康,兩名員工相繼跳樓身亡”,4月27日晚,網友“野夫刀”發微博爆料稱,鄭州富士康園區的一名24歲男工4月24日在富士康豫康宿舍樓跳下身亡,跳樓原因不明。相隔三日,4月27日下午6點多,鄭州富士康女工金某從富鑫公寓9棟6樓跳樓,當場搶救無效死亡,“入職才半年,現在富鑫公寓戒備森嚴。”消息一經發布,引發網上熱議。
“我的弟弟去富士康打工沒幾天,就這么走了”,昨日,記者聯系到跳樓男子的親屬姚先生,姚先生稱,他的弟弟今年24歲,未婚,河南許昌縣人,中專學歷,畢業已有七八年。
姚先生稱,今年4月21日,在同學介紹下,弟弟來到鄭州富士康打工,22日進行面試并體檢,23日參與富士康員工培訓,“弟弟幾日來入住在豫康36號宿舍樓,24日凌晨從宿舍樓六樓跳下身亡,警方稱已排除他殺。”據姚先生介紹,他弟弟一米七多身高,性格不算內向,如果有壓力或心事,會講給家人。
“千真萬確,23歲女工跳樓身亡”,昨日,鄭州富士康多名員工稱,23歲河南籍女工金某27日下午在富士康公寓樓六樓跳樓身亡。
回應
具體善后正在處理中
據姚先生講述,他弟弟跳樓身亡后,親屬多次找富士康管理人員討要說法,但“富士康管理人員并沒有出面,將善后委托給作為管理部門的鄭州航空港區的政府部門,至今尚未給出一個明確的說法。”
昨日,針對網曝“二連跳”,鄭州富士康工會管理人員證實近日確有兩人在公寓樓跳樓身亡一事,“已分別對兩個逝者家屬進行安撫,具體善后在進一步處理中。”
善后問題協調處理人員,鄭州航空港區IT產業園第一社區服務中心黨工委書記王繼躍也證實稱,4月24日凌晨,應聘鄭州富士康男工的24歲安某從富士康宿舍樓6樓跳樓身亡,跳樓前尚未簽署勞動合同,也尚未正式上班,不算富士康入職員工;4月27日下午,入職半年的23歲河南籍未婚女工金某從公寓樓6樓跳樓身亡。經調查倆人均排除他殺。
■ 追問
跳樓因公司推行“靜音模式”?
官方否認,稱具體死因還在調查
關于鄭州富士康二連跳死因,男性死者親屬稱,“剛去幾天的弟弟也許是因為培訓過程中受到刺激或壓力導致。”也有網友稱,兩人二連跳或與今年4月初鄭州富士康推行的“靜音模式”有關。
據了解,所謂“靜音模式”是鄭州富士康員工從進入車間開始不允許說任何與工作無關的話,否則就可能被開除。
針對兩員工死因,鄭州航空港區IT產業園第一社區服務中心黨工委書記王繼躍否認了與“靜音模式”有關的說法。“24歲安某進廠才幾天,具體跳樓原因不明,經初步了解,或因在廠區外與人發生矛盾等原因所致。”
關于女工金某的死,王繼躍透露稱,金某跳樓身亡前曾曠工三天,或與在車間與同事關系不和有關。
“在富士康曠工三天意味著自動離職。金某已曠工三天,是否是因制度導致金某面臨辭職壓力,繼而選擇跳樓?”針對記者提問,王繼躍稱,在富士康的確有“曠工三日意味著自動離職”的說法,但“具體死因在進一步調查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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