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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9日,古巴記者聯盟將本年度廣播新聞業Juan Gualberto Gomez獎授予南方電視臺(Telesur)記者羅蘭多·塞古拉,以表彰他“在利比亞戰爭中公正、出色的報道”。
從3月19日戰爭發動到的黎波里陷落,羅蘭多·塞古拉全程跟蹤了2011年的利比亞戰爭。在整個戰爭過程中,他與來自世界各地的獨立媒體的記者一道,持續向外界傳遞利比亞的真實情況,完成了對北約軍事集團長達六個多月反人道轟炸的新聞紀錄,團結各國獨立媒體對“西方大西洋主義”媒體陣營的宣傳進行抵制。
與日常在CCTV等主流媒體新聞中看到的有所不同,從南方電視網(Telesur)的羅蘭多·塞古拉報道中我們看到:自從3月19日發動“保護利比亞平民”的軍事行動以來,在超過26328次的北約空襲和9658次雇傭兵武裝攻擊中,據利比亞前衛生部統計約有30000多名平民喪生,其他資料顯示的平民死亡總數則為10萬人左右。而主流媒體的記者們,則幾乎是異口同聲地抄襲和轉述未經證實的Twitter消息。
獨立媒體的力量和意義正在顯露。就像羅蘭多·塞古拉所在的南方電視臺(Telesur),在委內瑞拉、烏拉圭、古巴、阿根廷等拉美國家的積極推動下,于2005年7月24日正式開播以來,成為拉美地區唯一覆蓋西半球的衛星頻道和全世界第一家跨國公共電視臺,成功地打破了美國壟斷和控制拉美媒體的局面,為南方國家(第三世界)抗衡發達國家掌控的國際傳媒集團、實現傳媒獨立作出了示范。
正如此次羅蘭多·塞古拉獲獎之后,有人在南方電視網(Telesur)上評論中所說的:無可否認,今天獨立媒體正站在信息自由和獨立報道的陣地前沿。
假如沒有獨立媒體,我們所看見的世界又將是怎樣?
2
3月11日,一名駐阿富汗美軍士兵在坎大哈省一個村莊開槍打死16名平民(另有報道說為17名)。綜合后來陸續浮出水面的消息:涉案美軍于當日凌晨3點離開軍營前往附近村莊,射殺了尚在熟睡中的阿富汗平民,死者包括9名婦女和4名兒童……
最初的消息剛剛報道數小時之后,英國廣播公司(BBC)有消息說,“這名士兵在離開駐地向平民開槍之前就已經患有精神分裂癥。”同一條消息中,還有意無意“植入”了這樣一些信息:“槍殺事件發生的坎大哈省潘杰瓦伊地區,是塔利班武裝活動猖獗的地區”、“這起事件的發生,正值阿富汗人反美情緒的高峰期”、“自上月發生焚燒古蘭經以來,盡管美國官員進行了道歉,但反美示威和攻擊仍造成至少30名平民和6名美軍士兵死亡”……再稍后,BBC的消息又說:“槍殺阿富汗平民的美軍士兵系單兵作戰。”
幾乎同時,人民網、新華社、中新網、鳳凰網、搜狐、新浪、網易、CNTV……所有我們能看到的中國主流媒體都在不假思索地爭相傳抄BBC的消息。無法讓人不相信,BBC發出的消息是有用的:“精神病”的個例,顧全了駐阿美軍、乃至全體北約駐阿軍隊的杰出品質(就像稍后奧巴馬所辯白的那樣);“塔利班猖獗地區”、“阿富汗人反美情緒”、“美國官員道歉”以及“盡管……但(仍)……至少”這種句式的熟練運用,暗示新聞受眾:槍殺事出有因,不殺實在不行啊!而“單兵作戰”,利落地撇清了槍殺事件與駐阿北約軍隊的正義事業之間的干系。——全套招數,像不像潑皮斗毆、訟棍攀誣?
圍觀的中國主流媒體集體起哄:“單兵作戰!”、“單兵作戰!”(只差了沒有說“孤膽英雄”)——拋開別的不論,稍稍有點理智的人都會生疑:這是作戰嗎?——世界上最發達、最強悍的43個國家集十數萬堅甲精兵,對付一個窮弱小國的一群襤褸之眾,在玩夠了“虐囚”、“尿尸”、“焚經”、“練活靶”的游戲之后,今天,又對著深夜熟睡中的無辜婦孺掃射——世界軍事史上,有這樣的“作戰”嗎?
究竟是嗜血的興奮讓媒體們一時間大腦空白,還是三十年的全民英語熱讓我國人民的母語淪落到如此不堪——連靠文字混飯的媒體,都喪失了對日常詞匯的理解?不是。
不是一道簡單的語文題。這是一場戰爭。
——如果說,真刀實槍的戰爭能讓人殺急了眼,那么媒體戰則能讓主流媒體的編輯記者失去人性、喪心病狂!這就是一個獨立媒體缺席的世界。
3
今年2月11日,是伊朗的第33個“伊斯蘭革命勝利日”,《環球時報》記者王文前往采訪,零距離接觸了戰爭陰云籠罩下的真實伊朗,歸來后將采訪見聞寫成《伊朗十記》。其中“我們被歐美媒體洗腦了”一節中,有如下“反思”:
這段回憶的喚醒讓我一下子羞愧與自責起來。我們這些國際新聞人在無意識中當了歐美日等國家的“宣傳部干事”,我們每天做的工作大量地轉引歐美日媒體的報道,效仿歐美日的媒體口徑,拷貝他們的思維邏輯與話語表達,久而久之形成了對歐美國家的“顯性崇拜”以及對發展中國家的“隱性歧視”。比如同樣是民眾上街抗議,在歐美國家我們會稱之為“(違法的)騷亂”,而在發展中國家我們就稱之為“(正義的)革命”;……
我不知道這種偏視是什么時候開始的。幾天前,澳門大學吳枚教授發我一篇她的研究成果,主題是“符號競爭”。她認為,現在輿論信息本質上是“符號”,在全球輿情的“符號市場”上,每個觀點、報道內容都是產品,而中國是“知識赤字”,我們全盤引進由歐美媒體日常制造的符號,漸漸地,我們不知不覺地就被“洗腦”了。這樣的判斷與研究看似有些“左”,但仍是有價值的。
——王文《伊朗十記》之一:我們被歐美媒體洗腦了(原載環球網)
叫作“洗腦”也好,叫作“符號競爭”也好,這件事的本質就是:媒體戰爭。媒體戰,是一個老話題而不是新發現,它也不再是什么秘密,早已經撕掉偽裝、赤裸上演了。遠的不說,從1991年的海灣戰爭、1999年的科索沃戰爭、2001年發動阿富汗戰爭、2003年發動伊拉克戰爭,直到去年的利比亞戰爭、眼下方興未艾的敘利亞動蕩和高溫不退的伊朗“核危機”(必須得說,所謂“核危機”是一個謊言),在全部這些戰爭和沖突中,無一例外地,媒體始終是一條重要的戰線。早在海灣戰爭結束之后,美軍就總結了成功運用媒體戰的經驗,專門修改了作戰綱要,特別寫入:“媒體報道的力量能對戰略方向及軍事行動的范圍造成戲劇性的影響。”(美軍第3—0號聯合出版物《聯合作戰綱要》1993年9月版)美軍的野戰條令《聯合信息作戰》中,更是把海灣戰爭中的媒體戰當作成功范例,專門有“信息戰與海灣戰爭”一節(美軍參聯會3—13號聯合出版物《聯合信息戰條令》)。
叫作“媒體戰”,往往給人誤導:似乎媒體戰只發生在戰爭中。而事實上,它無時不在、無處不在發生。以娛樂或民主的日常面目出現,更隱藏著“新秩序”的戰略目的。比如說,在地攤文學、新聞媒體與學術殿堂之間,暢行無阻地涂污革命、嘲弄理想、漫畫歷史、潑污偉人……“娛樂”散場時,靈魂已經被偷走,拎著空醬油瓶游蕩街頭的,只是一群僵尸木偶。
獨立媒體來了,它要把你自己的眼睛還給你。
4
此刻發生在“天堂之國”敘利亞的事情,正令人驚悚地解說著主流媒體與獨立媒體之間的一場“不對稱戰爭”:北約聯盟、以色列和海灣國家聯合派出的“主流媒體先遣隊”,背靠著絕對優勢的傳播實力,起勁地為“遭受反人道屠殺的敘利亞民眾”鼓與呼,為反政府武裝保駕護航,而勢單力薄的獨立媒體卻針鋒相對地指出:“通往大馬士革的路上鋪滿謊言!”——
正是因為在國內缺乏民眾基礎的支持,敘利亞反政府武裝才需要來自境外的資助:資金、武器、訓練,但更重要的是宣傳——以此換來外國直接的軍事干預。為此,一場巨大的宣傳和外交運動火熱展開:制造和傳播虛假消息,抹黑敘利亞合法政府,強行扶持起一個傀儡政權。對此,獨立媒體尖銳指出,這場由北約、以色列和海灣國家資助的宣傳運動,只不過是按照美國國務院設計的“經過大馬士革到達德黑蘭”路線,復制曾經成功摧毀了伊拉克和利比亞政權的宣傳策略,來鏟除敘利亞現政府:短期內,進一步孤立伊朗,為以色列和美國的軍事襲擊做準備;而長期來看,鋤掉又一個親中國和俄羅斯的獨立政權,進一步強化美國所代表的新帝國主義統治秩序。
拉美的南方電視臺(Telesur)、法國伏爾泰網絡(Voltaire Network)等獨立媒體進一步揭露道,目前西方所進行的“倒阿薩德”運動,只是從北非到波斯灣的一系列侵略中的一部分:新帝國主義對埃及民主運動推翻穆巴拉克獨裁統治的回應,是支持軍事集團掌權,對上萬名支持民主運動的抗議者進行囚禁、折磨和暗殺;對同樣是阿拉伯世界的群眾民主運動,支持海灣專制獨裁者鎮壓了巴林、也門和沙特的起義;攻擊的目標卻被指向世俗政府,在被武裝起來的雇傭兵團和北約組織海空兩面的夾擊轟炸下,卡扎菲政權被推翻,利比亞經濟和社會和平被摧毀,鄉村慘遭蹂躪、城市平民被屠殺。而在今天的敘利亞,北約的戰略目標是強化對中東的帝國控制;對海灣專制君主國來說,是摧毀伊朗在中東的盟國,以效忠宗教神權的獨裁替換世俗民主;對土耳其來說,目的是促進順從安卡拉版的“伊斯蘭資本主義”政權;對以色列來說,以流血方式分裂敘利亞將進一步確定它的地區霸權——早在2001年9月,超級猶太復國主義者、美國議員Joseph Lieberman就曾頗有遠見地指出:在考慮真正行動之前,“首先我們必須解決伊朗、伊拉克和敘利亞。”
——以“敘利亞教材”為例,我們看到了一場關于“民主”、“人道主義”和“文明”的宣傳運動,是怎樣代表著敘利亞人民向世界解釋他們的國家和生活。
圍觀敘利亞,難免令人觸景生情、抑制不住想象:假設說,肢解中國并非一個什么危言聳聽的“陰謀論”,而是美國牽頭的西方所殷殷懸盼的一項百年大計的話,那么就別忘了:敘利亞國家和社會所有的各種矛盾中國基本都有,只是更復雜些、作為“民主”宣傳先遣團的主流媒體利用起來更順手些;那么,也就沒有理由不相信:今天敘利亞的無辜平民、昨夜坎大哈熟睡者的命運,明天就可能落在你我的頭上。
對了,今天被主流媒體瘋狂傳抄的、所謂坎大哈“單兵作戰”的消息,已經被證實是一個謊言——盡管美國國防部高級官員仍在否認,但目擊者已指證參與謀殺的是一群醉酒的美國兵而非一人。
2011年,“占領華爾街”抗議運動中,在世界民主、財富和高科技的象征地紐約,出現了一種叫作“人體麥克風(People’s mic)”的新科技產物。——國家禁止使用麥克風,抗議者不得不圍攏成人圈,靠嘴巴層層向外傳播演講者的話。這是一種寓言式的象征嗎?被剝奪了話語和傳播權利的底層民眾,只能依靠自己的身體來傳出聲音。
但是,凱勒·拉森(Kalle Lasn),一位成功策劃、動員了“占領華爾街”抗議運動的獨立媒體人卻說:“我們是決定一本雜志臉譜的人,我們是創造電視表情和語調的人,我們也是掌握互聯網得失出入的人——我們,比其它職業的人更加擁有改變世界的力量。”
是的,只要你愿意,我們就是最有力量改變世界的人。
2012年3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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