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舒立:破舊立新“我們網”
作者 | 宋陽標2009-12-24 03:49:56
胡舒立新職:中山大學傳播與設計學院院長
2009年,對于胡舒立來說,此生最應記今年。沒有媒體中常用的“華麗”一詞,胡舒立完成了她職業生涯中最重要的轉身。
一本雜志與一個人的職業生涯的成長,很難找到像《財經》與胡舒立這樣的關系,究竟是《財經》成就了胡舒立,還是胡舒立成就了《財經》,如同那個久遠的哲學命題,關于雞和蛋的關系一樣,可能誰也不能理清楚。但是,毫無疑問的是,胡舒立與《財經》雜志共同走過的道路是不可復制的,而兩者均攀上了業界的最高峰。
從2009年9月份開始的震動,到10月份的激蕩,再到11月份的裂變。胡舒立在與聯辦的劇烈互動中,最終選擇了出走。
正如《財經》雜志總編輯王波明在胡舒立離開后所說的:一夜之間離開的是經過近12年成長起來的《財經》編輯團隊,這個團隊成就了自己在同業中的領先地位,也成就了《財經》雜志的優秀品牌。這個團隊中的代表人物胡舒立女士,也因她鮮明的個性和執著的理想贏得了讀者和公眾的掌聲。和這樣一位多年的合作者分手,我深感遺憾。
沒有了胡舒立的財經江湖,似乎少了些熱鬧。然而,長江大河,闊野千里,平靜得可以漂浮扁舟一葉的水面下,是可以摧枯拉朽的暗流。新華社《財經國家周刊》巧合般地在此時創立,《財經》雜志對出走人員許以加薪之諾,中山大學頻頻向胡舒立招手,而胡舒立的財新傳媒也在醞釀之中。
然而,在除胡舒立團隊之外的一切似乎都已經塵埃落定之時,胡舒立卻沉默了。雜志刊號的久久不能落實,讓她的財新傳媒如夢想一般難以觸摸。花非花,霧非霧,夜半來,天明去。或許這時,她才感受到江湖的險惡,人心的難測。
2009年12月18日,胡舒立在中山大學履新時說:“從事教育對我是全新的一種體驗,充滿挑戰,而且教育是百年大計,所以我深感大家給我的責任非常重,我現在實際上是如履薄冰,如臨深淵。”
在她領導一份雜志登上了一般的傳媒難以企及的高度,贏得了廣泛的尊重與贊譽后,她的離去,給雜志造成的創傷不是短時期能夠撫平的。然后,正如古人所言,不破不立。
破舊如果不立新,那破就沒有意義,胡舒立在等待機會。在新雜志久久不能確立的情況下,胡舒立似乎在尋找新的出路。她在中山大學的履新講演中,胡舒立特別強調以互聯網為代表的新媒體對傳統媒體的挑戰以及未來發展的機遇。她認為,互聯網對傳統媒體的挑戰是歷史性的,也是顛覆性的,任何傳統媒體都必須真正融入到新媒體中,新媒體對于學院、對于學生來說都是機遇所在。
之前著力打造財經網的胡舒立,此時依托中山大學,建立了一個名為“我們網”的新傳媒,“我們網”在哥本哈根氣候峰會期間小試牛刀,從丹麥傳回了許多來自一線的生動而又敏銳的報道。
可以確信,不管是“我們網”,還是傳播與設計學院院長,都不是胡舒立傳媒生涯的終結。胡舒立會沿著她早已設定的道路,繼續走下去。傳媒不死,夢想不滅。
胡舒立能為新聞教育帶來什么
重點所在 2009-11-19 13:54 閱讀3 評論0 字號: 大大 中中 小小 時代周報記者 宋陽標 第53期
近日,業界盛傳《財經》雜志原主編胡舒立轉身進入新聞教育界,前往廣州接任中山大學傳播與設計學院院長一職,成為傳媒圈熱議頭條。11月16日,時代周報記者致電胡舒立,其秘書證實了此傳聞。
作為國內最新銳的媒體之一,《財經》雜志在胡舒立的帶領下,從1998年創刊到2009年的人事大地震,經過了11個年頭,終于因種種原因,胡舒立和《財經》雜志的談判未果,結束了雙方長達10年的合作。在此前,業內幾乎將《財經》雜志和胡舒立畫上等號,認為兩者的命運形同一體,密不可分,而這種密切的關系終于因與資方的理念沖突而告終結,胡舒立于11月9日向主辦方遞交了辭職報告,中國證券市場設計研究中心(即“聯辦”)經過研究,已經同意了胡舒立的請求。胡舒立除了仍將繼續自己的傳媒事業之外,還接過了中山大學遞來的橄欖枝,即將出任該校的傳播與設計學院院長。
近幾年來,媒體從業人員向高校等教育或者研究機構轉身的情況時有所見,往往被視為改變目前新聞學教育意識形態化弊端的一種轉機,希望給傳媒教育領域帶去一線的經驗,改變該專業的教學生態。
胡舒立作為從傳媒業一線領頭羊到新聞教育領導者的又一個案,將會給傳媒界和教育界帶來哪些新的沖擊?能否實現從實戰到理論的華麗轉身?時代周報請來以下幾位學者對此進行探討。
展江:北京外國語大學國際新聞與傳播學院教授。從事新聞記者工作8年。
錢鋼:《南方周末》原常務副主編,現為香港大學新聞及傳媒研究中心中國傳媒研究計劃主任、上海大學和平與發展研究中心研究員。1979-2001年從事新聞工作。
范以錦:原南方報業傳媒集團公司原董事長、南方日報社原社長,現任中華全國新聞工作者協會副主席、廣東省新聞工作者協會主席。1970年進入南方日報社工作,歷任記者、部主任、編委、副總編輯、總編輯等職。
浦公映:旅日傳媒人,從事近20年傳媒工作。常年往來于中日兩國之間,對中日關系以及中日傳媒界均有深刻的觀照。
飽受詬病的新聞教育
時代周報:中國的新聞教育一直飽受業內詬病,許多人都覺得新聞教學與新聞實踐的脫節已經影響了傳媒機構運轉的效率,很多教育者不懂操作僅僅會紙上談兵,教出的學生到媒體后還得重新回爐,這些年有很多資深新聞人開始轉向傳媒教育,在這種情況下,中國的傳媒教育者該如何體驗這種過程?
展江:這個問題也不是這樣的,如果你這樣說,那就是你接觸圈子的問題。其實現在大學的教育還是有很多成績的,不能以偏概全地根據小部分現象就認定現在的大學教育與實踐脫節很大。不同的大學教育出的人才也不一樣。新聞人進學校未必就能帶來很多東西。學者的任務是研究和寫論文,記者就是寫寫稿、畫畫版,說起來要輕松一些,當然,學校的工作也不是說就很難,但是教育者要從事很多研究性的學術工作,這需要深刻的洞察。記者的實踐,到學校里過一陣子未必就還能跟得上形勢了。中國的變化很快,你進來時覺得很新鮮的實踐經驗,說不定過幾天就過時了。
錢鋼:我現在不從事教育工作,不能提供更多的意見,但是我覺得記者大面積進入院校似乎不是普遍現象。
范以錦:現在的新聞教育確實需要與實踐更緊密結合。我們現在的新聞教育的最大問題就是理論與實踐的脫節情況比較嚴重。我經常要求老師們要去研究新聞界,與新聞界的朋友多打打交道,多了解一些新聞界的新現象、新動態。另外,我要求學生也要走出去,多跟實踐相結合,多向業界里面有實踐經驗的人學習。學者要多進入業界研究傳媒教育工作,從而提升教育創新理念。
浦公映:我覺得中國的新聞院校的教育水平真的不敢恭維,大多數都是紙上談兵,盡是一些虛無縹緲的理論,看上去很高深,很抽象。但是,在實際操作時眼界狹隘。這些情況阻礙他們對事物的客觀性的認知,缺少接近事實真相的能力,大多數都是從概念上套出來的“事實”。寫的東西哪怕是批判,都經常落入俗套。有一些甚至無法區分小說和新聞的區別,說得很美和說得正確清晰,完全不是一回事。
傳媒人進大學不是新鮮事
時代周報:作為中國最新銳的傳媒機構的職業舵手,擁有中西兩種教育背景的胡舒立,能給新聞教育帶來什么新鮮的東西?
展江:胡舒立對新聞專業主義的要求可能會對她的學生積極的影響。
范以錦:胡舒立個人創新能力非常的強,又很有經驗,進入新聞學院從事教育將會給教育界帶來新的氣象,業界、學界她都能游刃有余。由于她本人對新聞的理解有自己的特殊的思路,有區別于常人的新聞理念及操作方法,她會把自己在業界積累的經驗釋放到學界,給傳統的學界帶來一些新的思維方式。
浦公映:如果胡舒立想改變目前的新聞教育的現狀,也許她可以做一個表率。總體來說,在新聞業的成就上,我對她的貢獻非常佩服。但是,她作為教育工作者能有多少成就,就很難說了。大學現在圖她名聲,到頭來,說不定會嫌她礙事。
胡舒立的家庭背景如此出眾,又去美國鍍過金,學習過西方新聞傳媒的理論,是典型的又紅又專。她個人的品質堅韌堅毅,也很值得中國的傳媒人學習借鑒,她作出的貢獻,值得敬佩。但是,她如此獨特的背景,生下來含著金鑰匙的特殊的出身,卻是大多數人無法擁有的。
聽說幾年前有個外國電視臺在拍中國的媒體現狀的電視片時,好像去《財經》雜志做了先行調查。他們本來是想拍廣州和北京,一南一北,中國的傳媒的。但是,在接觸了《財經》雜志以后,感覺到《財經》具有的采訪資源及其方法,在中國非常特殊,需要很多特殊的渠道和背景,因此無法介紹。這次,胡舒立的辭職,也說明了這一點。《財經》的變動是一個時代的終結。財經的采訪編輯手法,到了南方,在一個沒有政治氛圍的地域,有可能變得無用武之地,而在北京,沒有背景,你又寫不了,這才是現在中國的悲劇。胡去南方,也可以說是一個時代的謝幕,只是,謝幕的方式很和諧。以后,也許她會溫和起來,也許依然銳利,總之,是一個值得期待的未來。
時代周報:國外的記者是不是也有很多進入大學從事教育,他們一般的轉行路徑是什么樣的,是不是必須有很深的資歷才能成為學界領袖。
展江:一般得有博士學位才能進入大學從事教育工作,最好是有一些從事新聞工作的經歷啦。傳媒人大批進入教育界未必是好事,如果都是他們進來,那么高校培養的那些博士怎么辦?高校一般需要的是研究型人才,而記者大多數缺乏這方面的素養。
錢鋼:國外一般是比較資深的記者進入大學。對學歷倒沒有什么特別的要求,因為在國外,學歷是很普遍的事情。
浦公映:在日本,記者如果到大學去任教,一般都是養老了。一個大學畢業生進媒體機構,多年寫作、制作的作品,就是實績,足夠當教授的了。在日本,由于文憑很普及,所以一般情況下很少有特意要求是什么文憑才能進入高校。比如,一位北海道大學的傳媒教授,也可以同時是報社記者。
很多人都是在傳媒界做出影響后,才去大學教書的,這在日本的傳媒界早已是慣例。據日本的媒體報道,最近日本某電視臺的著名制片人永田浩三,因為在法庭上作證,揭露了電視臺組織內部的一些真實狀況,結果被迫離開電視臺制作一線,調到資料館。現在,他去了日本武藏大學當教授。他自己說,這是一個讓人感到生存艱難的時代,要和同學一起思考每個人應該怎樣堅定生活的信念和互相幫助精神。因為,在現代社會里,個人的努力,和巨大的組織相比,永遠都是很渺小的。日本的記者,得罪了有權勢的人,有一些去當老師了。某種意義上,傳媒人改行當老師是社會對正義的叛逆者的一種無力的支持,如此而已。
“胡舒立模式”難以復制
時代周報:中國的大學教育和傳媒機構的培訓主要區別有哪些,像很多傳媒機構的領導人投身教育機構,是否可能成為破解這種傳媒教育困境的一種新的途徑?
范以錦:現在的情況是,學生到了新聞單位,還要在單位進行一段時間的專業培訓教育工作,會浪費很多人力和時間,后補的教育總是不在前期就進行的。
展江:各家的培養方式方法都不一樣,不能一概而論。即使是同一個學校,不同的老師培養出來的學生也是不一樣的,不能以片面了解到的信息替代事實上的全部。
范以錦:像胡舒立她比較年輕,可以全部精力投入進去,我是從媒體領導崗位退下來的,我的做法就是把我的優勢帶進去,給高校輸入些新鮮的東西,胡舒立可以全面介入,我則是力所能及的進行一些工作。
我在學校做了“準記者南方訓練營”,把即將進入大三的學生放進去培訓,同時請南方報業的精英進來講課,帶學生去報社參觀,進行有針對性的培養和訓練,在一些報社里搞了研究生基地,讓學生走出去,與業界進行交流。同時讓教師也走出去,在給業界培訓新聞理論的同時,也可以從業界學習汲取一些新鮮的經驗思想。
學校的培養是未雨綢繆,知他們需要什么,提醒他們看清楚自己的不足,請業界人士培訓他們,不能等到畢業以后再去進行培訓,那樣就耽誤了很多時間,因為在學校畢竟還是有很多空余的時間可以進行一些鍛煉的。在學校時,最好是要求在前期就能和職業技能訓練結合起來,有針對性地進行一些教育,這樣學生畢業后能很快就上手。但是,最好的學生是在學校就能夠積淀很深的理論功底,到新聞單位再學習后,能對自己進行有針對性的自我訓練,做到理論功底厚實,職業技能熟練。
浦公映:胡舒立到了中山大學,是否能培養出優秀的傳媒人,還有很多變數。因為,她的成功很大原因是靠獨特的機遇和背景,不是靠后天學習可以得到的。所以,我很佩服她,但是,沒有人能學她,這就是現實。她的學識、能力與雜志沒有太大的關系。因為她在北京大學和美國大學受到了最好的教育。毫無疑問,她是一個優秀的正直的傳媒人,作為教育者,也許很優秀。也許,無法達到她在傳媒領域做出的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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