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娃哈哈”與達能沖突背后的真實故事
--“民族”的資本還是資本的資本?
中國勞工論壇對于正在發生中的“娃哈哈”集團-中國最大的飲料制造商和它“憤怒”的合作伙伴-法國達能集團之間的爭論之調查
陳勵志,中國勞工論壇 www.chinaworker.cc
從今年四月間至八月間,宗慶后(“娃哈哈”集團的CEO)與達能中國(世界上最大的奶制品集團達能的中國分公司,“娃哈哈”集團的控股股東)為爭奪“娃哈哈”在中國市場使用的品牌權,將來兵往,斗得好不熱鬧。其實質無非就是達能控股51%的中法合資的“娃哈哈”公司要求在中國排他的獨家使用“娃哈哈”的品牌權。而作為“娃哈哈”集團CEO的宗慶后堅持說當時是“年少天真幼稚,上了海外壟斷資本的當,現在是翻然悔悟,要捍衛國有資產”。于是,達能仗著雄厚資本,拿著當初宗某人“白紙黑字之賣身契約”,行“黃世仁逼喜兒“之舉,“MR宗,你只要從了我,幾十億包你的錢一分不少,該你的CEO還是你的。”,其志甚雄,其勢甚兇。宗慶后也不愧是久經沙場之人,臨危不懼,隨手一揚,就祭出了民族主義的大旗,維護“民族產業”,保障“國家利益”,好不光明磊落,好不以天下為重,然后老淚兩行,鼻涕一把;后有數萬“宗家軍”,赤膊上陣,搖旗吶喊,宣戰書,公告書,就差血書效忠,扶“宗”滅“達”了。短短幾天,他就獲得了來自于媒體,“民族主義憤青”和一些人群的支持。
圓明園都給燒了150多年了,“八國聯軍”都過去100多年了,“中國人民都已經站起來50多年了”,竟然法蘭西又欺負到了我們天朝大國門上來了,斯可忍孰不可忍?
民族主義者們的集會
于是乎中國的“民族憤青”們勃起了,爆發了,罷“達能“之產品于超市,斥法國資本家之歹毒,宣誓不喝達能的酸奶,不吃達能的餅干,也要與達能勢不兩立。其暗含之邏輯就變成了:捍衛宗慶后,就是捍衛民族產業,捍衛民族產業,就是捍衛了國家利益。
可惜的是,未久就有“別有用心之人”爆出料來,說什么宗某人早已辦妥了移民投資,要去做加拿大人了,不再在中國“三個代表”人民了;其妻其女更是早已在美利堅生活并拿了美國護照的的高等華人,而且宗慶后哪是在捍衛中國的國有資產“娃哈哈”的品牌,他捍衛的是宗家遠在大西洋上避稅天堂英屬維珍群島的家族離岸公司的“娃哈哈”品牌使用權,無論是宗太太還是宗小姐的個人帳戶上這幾年來都是8位數的往上漲。
“漢賊不兩立”也喊了,“堅決抵制外來品牌“也喊了,但到頭來誓死捍衛的竟然是個“美洲高等華人”的產業。即使事后,宗某人如何解釋他還不是加拿大人,表示要讓其女放棄美國國籍,都已經于事無補了,“假如宗慶后覺得自己沒有做錯什么,為什么要放棄加拿大居留權和要女兒放棄美國國籍呢?”這不啻于給“民族主義憤青”們的一記反手耳光。宗慶后“捍衛民族產業”的口號徹底破產了。
宗慶后是過去二十年中通過洗劫國有財產而暴富的“寄生”資本家的一個典型代表,而這些國有資產都是公眾長期低收入累積的公共資金的成果?!巴薰奔瘓F最初是1987年建立的由杭州上城區教育局所擁有的一個校辦國有企業。直到1996年與達能合資前,“娃哈哈”仍然還是個純粹的國有企業;而通過與達能集團的合資,宗慶后實現了將“娃哈哈”重組成為其家族企業的目的。
法國的“民族利益”
宗慶后的“捍衛民族產業”的口號破產了,但破產的僅僅是宗慶后編織的那面破旗嗎?還是“民族資本”這一口號本身呢?不由地使我們想起和達能有關的另一個并購故事,只不過在故事中,法國“達能”是個被獵物,而并非是獵人。2005年當風聞美國百事集團要惡意并購達能的時候,法國公眾由于被媒體和政治家所煽動而對此表現非常震怒。我們都聽說法國的兒童們是吃著達能集團的bledina和Lu蛋糕,喝著evian水和達能酸奶長大的。但法國公眾顯然忘記了一個事實達能最初是一個希臘商業家族80多年前在西班牙加泰羅地區的巴塞羅那建立的公司,而且即使今天它的業務已經覆蓋全球100多個國家,其中只有20%左右的產品是所謂的法國貨和真正的法國品牌。
而且一些法國政治家提議竟然是在必要時候將達能應該被一家歐洲集團公司所并購,例如雀巢集團,而不應該落入美國人的手中。但事實上雖然雀巢是個“瑞士”公司,不如說也是個和百事類似的全球性食品產業集團,它只有32%的銷售額發生在歐洲。
資本主義全球化的今天
世界是平的,地球是個村子。在全球化的今天,社會化大生產已經使由于資本,技術、資源、勞動力等原因而將分布在全球各地的行業、產業結合起來。假如說在18,19乃至20世紀由于技術,資本等條件限制,民族國家還處在形成和發展的階段,資本主義還仍然零星地分散在各地分頭發展的時候,生產力在資本主義的框架下還具有很大的發展空間。當不同的資本在國際上和國家內存在各種沖突的時候,所謂“民族資本”和“民族產業”的口號還能貌似合理。但是在全球化的今天,在資本流動都已經幾乎失去界限,在金融資本能夠以電波的速度在世界各地流動的時候,哪里還有什么“真正的和純粹的”民族資本?
世界是平的,地球只是個村子。這不是一個宗慶后的事情,是中國千萬個“宗慶后”和印度千萬個“宗慶后”們的故事。為了降低操作成本,美國的資本家可以將大量的服務工作外包給印度的資本家,而印度的資本家為了滿足外包合同的需求,可以再將他的合同轉包給墨西哥的資本家,于是美國人民得到了家門口的服務,他們付款給本國的服務商時,負責管理的是兩個大洋之外的印度人,而提供最終服務的是“圍墻南邊的鄰居”。
這個世界從來沒有如此緊密地聯系在一起。在全球化的時代,資本家并不關心利潤到底從哪里來的,他們只關心能獲得多少利潤。正如馬克思在資本論中所說的:“資本對于利潤的追求是如此貪婪。為了10%的利潤,他們無所不及;為了20%的利潤,他們可以沖動而無所顧及;為了50%的利潤,他們可以無所畏懼;為了100%的利潤,他們敢于踐踏一切人間的法律;為了300%的利潤,他們甚至敢于冒上絞架危險…”
玩弄“民族主義”的牌
假如“娃哈哈”能夠在美國一年賺取幾十億美元的利潤,恐怕宗慶后也會毫不猶豫地把“娃哈哈”搬到美國去。也許有人說事實是不可能的,是的,賣水的是沒這樣做,但賣電腦的已經這樣做了。收購了IBM的聯想,總部被搬到了美國,又雇傭了一批美國高管,中國所有的無非就是些進行最后簡單裝配的工廠和一個研究中心而已,你非要說這是個中國的民族產業,聯想毫不介意,因為這能幫它獲取利潤,但至于是否是什么“獨立開發的技術,自強發展的民族產業”,這就無關宏旨了。
資本就是資本,資本的使命就是無限制地擴張和獲取剩余價值。資本家就是人格化的資本,他的第一屬性是擴張資本來獲取更多的剩余價值,而絕非是捍衛什么某一國或某一民族的利益。
當資本主義制度在過去20年來以極其迅速的速度進行全球化擴張的時候,私有制和民族邊界實際上成為了阻止這種發展的一種障礙并將成為導致世界性資本主義危機的主要因素。“娃哈哈”故事充分說明資本家們為了個人利益在壓力之下會如何玩弄“民族主義”這張牌。
歷史告訴我們絕會存在什么“絕對自由”世界市場,在資本主義制度下建立一個“和諧的世界社會”是不可實現的白日做夢。資本主義面對自身無法治愈的“頑疾”將導致各種沖突,第一次世界大戰和第二次世界大戰的爆發就是最好的證據。每一個資本主義的民族國家都有自己的國家機器以保護統治階級的經濟和政治利益,資本家以及與之相伴的國家機器(政府,軍隊,法庭和監獄)都只能基于民族國家的邊界和社會之內運行。這將導致在不同的資本主義國家間發生沖突甚至戰爭,即使在當下資本本身變得越來越國際化的情況也是如此。
全世界的工人階級必須力戒“民族主義迷思“的陷阱,工人階級與他們的剝削者之間并不存在什么共同的基礎。從來不存在什么超越被剝削者的“階級利益”之上的“民族利益”。中國的工人階級必須與國際工人階級聯合起來為在全球范圍內消滅資本主義和實現真正的社會主義而努力。
背景介紹:在達能的幫助下宗慶后如何實現了私有化“娃哈哈”之路?
早在1993年之時, “娃哈哈”集團的管理層就開始吸引外部資金在“娃哈哈”集團內部設立一個多方投資的股份公司以達到使他們能夠個人進行內部持股。但是由于該股份公司的私人占有股份比例超過了當時中央政府的規定,所以新的股份公司無法上市也無法進一步吸引外來投資。而同時,宗慶后為首的管理層也在飲料和食品市場上碰到了運營困境,這也就是為什么宗慶后在1996年愿意與達能集團及其控制的和香港百富勤合資的金加投資公司進行合作。此處還有一個小插曲關于宗慶后和達能中國之間的關系。當今天宗慶后說他從來沒有喜歡過這個“法國佬”而且幾乎與他們沒有什么個人交往的時候;但是在1990年代的時候就是達能中國的CEO作為宗慶后16歲的女兒宗馥莉申請去美國讀書和生活的擔保人。
由于宗慶后的“努力”,杭州上城區政府同意建立合資的“娃哈哈”有限公司,由達能集團控制51%的股份,而國有的“娃哈哈”集團控制49%的股份。從那時起,在宗慶后的指導下,一個原國有企業和它的“娃哈哈”品牌被以1億人民幣(約1300萬美元)的低價轉讓給了由外資控制的合資企業。事實上,這也是宗慶后實現他最終目標—將國有的“娃哈哈”集團私有化的關鍵一步。
由于中央政府嚴格限制國有著名商標轉讓給外國投資者,宗慶后和達能簽署了一份“陰陽合同”,一份簡式合同是名義上用于申請許可商標使用的,而另一份則反映了他們轉讓商標的實質內容。這一法律上的“花招”也是造成目前達能集團和宗私人家族公司之間的爭議的基礎。在最近CCTV的采訪中,宗慶后自己也承認在與達能簽署“陰陽合同”的時候欺騙了政府和人民。
而此后從2000年起,上城區政府同意將“娃哈哈”集團私有化。在對國有“娃哈哈”集團私有化時所進行的評估報告中,“娃哈哈”商標,商業信譽,生產技術和流動資產沒有被包含進去,因為這些資產當時已經被轉移到合資企業。這一金融上的“花招”也使得剩余的國有資產出售價格進一步下降。
同樣地,如果“娃哈哈”的私有化沒有這么操作而實現管理層(MBO)購買,它的出讓價值將高得多,前國有經理宗慶后們將不得不支付更多的現金以獲得同樣的股份。資產重組的文件要求原集團單一股東上城區政府將49%的凈資產轉讓給宗慶后,他的管理團隊和雇員。宗慶后個人將支付1億5千萬人民幣以獲取其中29.4%的股份,而其余的19.6%將由管理團隊和員工分享。這一轉讓金額實際上是基于公司實際價值的81%計算得出的。
而且為了給予宗慶后進一步購買優惠,區政府同意以科學技術進步獎勵等各種名義再返回部分資本給予宗慶后等。這一優惠數額總額達到了7千萬元人民幣,其中80%被授予了宗慶后,另外20%則由公司員工的共同股份而分享。
而從2001年到現在為止,宗慶后背著“娃哈哈”國有集團和公眾在英屬維珍群島和薩摩亞群島等“避稅天堂”建立了一系列由家族成員控制的離岸公司。據不完全統計這些離岸公司已達30多家,并自身組成一個復雜的網絡以使用“娃哈哈”品牌,設立制造工廠和利用國內銷售渠道來為宗自己的家族賺取其利益。宗慶后還將以“娃哈哈“集團名義與四川和湖南等地地方政府合資建立的企業變為其個人100%控股的企業,并企圖將”娃哈哈“集團中尚存的國有股份徹底轉化為其私人股份。
故事還在繼續…,但不管這場爭端如何曲折變化,工人階級必須堅定地既反對海外跨國資本如“達能集團”之類,也反對所謂的“民族資本家”如宗慶后之流;必須要為建立全民所有的大型企業而努力;國有企業必須由工人階級實施真正的民主控制和管理,而絕不讓它們為貪婪的官僚們(如當初的宗慶后)所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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