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我愛我家》首播,這是中國第一部情景喜劇,出場即巔峰,后來再也沒有任何情景喜劇能超越它。
究其原因是,它把轉型時期的時代風貌、社會人心,刻畫得相當入骨,今天我們遇到的很多問題,都在這部劇里有所體現。
年輕人“躺平”式的游手好閑,進城務工人員的討薪艱難,體制內中年人第一次下海投資,整容熱、氣功熱、有獎競猜熱、拆遷熱……
很多年過去,人們對這部劇唯一的印象,恐怕是作為表情包火遍網絡的“葛優躺”。
躺下意味著安全,因為時代的風變了,吹過來的時候很痛,像刀劈斧削,再也笑不出來,只能含淚自嘲。
2023年,最火的劇是《漫長的季節》,三十年過去,這仿佛又是一種隱喻,時代大震蕩的迂回反饋,終于來到了這一代年輕人身上,只是,這次我們還能順利走出去嗎?
這個世界上,最難給出確切答案的,是醫生,因為他要對病人負責,就得對病情了解。但沒有任何一個醫生會有徹底把握,他不敢給出承諾,只能讓病人自己簽字。
而最信誓旦旦的,是神棍,他們給你打上幾管雞血,告訴你形勢一片大好,前途十分光明,贏南贏北,贏天贏地,贏麻了,你就會血液沸騰,嗷嗷叫。
也不能完全怪神棍,過去一些年,我們確實見過太多奇跡,今天在小鎮,明天北京城,階級跨越就在你我身邊,人們有很大信心相信下一個就是自己。
如果在別的國家,比如英國,調查結果顯示,從牛津劍橋生源來分析,幾乎與英格蘭、威爾士的貧富分布重合,而且已經流傳幾代了,想通過努力翻身,幾乎不可能。
在我們這里,沒有這種說法,就得打出一個春天,就得藐視一切富貴,我上我也行。事實證明,這種例子還真不少。
但高潮是不可能永遠持續的,假如武帝之后繼續是武帝,那就不止是漢朝人和匈奴人的問題了,而是地球人能不能扛得住的問題,所以必須要有歷史決議,必須要進行轉折。
歷史大多數時候都是平靜期,我們卻正處在高潮余波中,大家不接受這種平靜,于是就表現出很大的迷茫。
幾十年了,全世界看我們一家表演,臺上精彩紛呈,臺下目瞪口呆,我們已經習慣這種劇情,等到落幕散場,才痛苦地發現,演員也要走下臺了,這種戀戀不舍,是高潮后的正常心理。
這種情況下,如果還繼續亢奮,就會栽跟頭,吃大虧。大山的孩子,小鎮的青年,在無數的城會玩面前,都幼稚到值得同情。他們不知道進城意味著什么,城里當然也很美好,但也有無盡的套路和陷阱。
進城了發現工作太TM難找,畢業發現了竟然只能送外賣,巨大的預期落差下,被無良商人忽悠,上杠桿,買期房,投基金,入股市,膽子大的沖緬北。運氣不好的,要負債一生。
你能怪孩子嗎?不能,他玩不過城里人,他抵抗不了套路,在城里連一個靠譜的親戚都沒有,做個決策商量的人都沒有。
城會玩并不是一群寫在刑法上的壞人,但是卻比壞人更危險。
它是一個系統,里面有很多規則和信息差,那些受祖輩萌蔭的人,位面之子們,從出生開始,就在玩轉這套系統的規則,甚至本身就是規則的制定者。
你是農民之子,工人之子,就不要一頭莽上來,而是先搞清楚別人是怎么玩的。
這就跟B友們一樣,鍵盤打得飛起,說起來都是頭頭是道,但長期活在書本、影視和象牙塔里,活在別人的經驗中,你甚至不知道他們小腦袋瓜中那些“經歷”,到底是怎么揉搓出來的。
可能一半都是從知乎、貼吧、小紅書和微博來的,張口就是我朋友,我同事,我閨蜜。于是,整個輿論場就變成了故事大薈萃,立場大亂斗,風氣是越來越糟糕。
老人家當年就有擔憂,他說這群學生,沒有見過莊稼是怎么長的、工廠是怎樣運作的、商品交換是怎么完成的,把囑托交付給他們,終究是危險的。
沒有經過這些,只鼓動他們大鳴大放,那就成天抓敵特,查成分,盯50w,面對一個個金剛怒目,誰都不想惹。
現實世界沒有這么多戲劇和故事,沒有人跟你扯立場,沒有人跟你罵戰,沒有人跟你評論區撕扯幾百個來回,只有套路反套路之間的冰冷對決,是赤裸裸的利益斗爭,輸了就要輸掉身家,甚至是性命。
張雪峰能火的核心秘密就在于此,他告訴你,咱們不要逆襲,先學會茍活,把你的夢全部打碎,他的教程只有一個,學會辨別茫茫然的城里人套路。
這就是張雪峰的價值,信他未必能讓你順風順水,但起碼不會讓你賠本,虧掉大褲衩。
虧損是一切社會問題的根源。
放大了看,這個社會是由三張表來運轉的,居民資產負債表,企業資產負債表,還有國家資產負債表,很多問題都是由它們造成的。
張黎、劉和平參與的幾部歷史劇,都圍繞著一個核心,國庫虧空,要想辦法補上。
《大明王朝》一開場,就是內閣在朝堂算賬,皇帝要修宮室,沿海有倭患,北方有韃子,都需要錢,但國庫缺錢。于是有了“改稻為桑”。
《雍正王朝》里,黃河發大水,國庫缺錢,四阿哥籌錢救災,冷面王催逼各大臣,互相潑臟水,九子奪嫡的戲碼上演。
到了《走向共和》,慈禧太后要修園子,北洋水師要軍費,李鴻章擴大賣官鬻爵,翁同龢克扣軍費開支。
一切權力斗爭、腥風血雨,都起始于財政問題。
今年考編人數為什么創下歷史新高,而且還是突然性的暴增,答案就在那三張表,現在居民資產負債表和企業資產負債表,都處在歷史高位,只有第三張表還相對健康。
大部分人工資,只能走前兩張表,但這兩張表已經氣喘吁吁,支棱不起來了,人們越卷越累,越累越卷,但考編成功就可以進第三張表拿工資。
不排除前兩張表里也還有機會,但那注定是千軍萬馬走獨木橋,大部分人是要落水的。要想整體性上岸,只能等待前兩張表修復,這個時間有多長,沒有人知道,日本至少是花了三十多年。
泡沫破裂后,日本進入全民“負資產”時代,日本突然沒有人借款了,企業的首要任務不是借錢擴張,而是賺錢還債,不追求利潤最大化,而追求債務最小化。
結果就是,任憑政府怎么降低利率、超發貨幣,企業就是借錢還債,而不是用來投資,最終日本政府甚至一度將利率降為負,依然無法提振經濟,出現了罕見的貨幣政策失效現象。
我們會不會重蹈日本覆轍呢?我們畢竟跟日本是不一樣的,其實只要讓第三張表發揮足夠的威力,就還有可回旋的余地,甚至還能讓修復時間大大縮短,這就要看他們怎么做了。
在現狀還沒有改變前,面對虎視眈眈的城會玩們,總有一款鐮刀適合你。
從生孩子產檢到重病ICU,從車房彩禮到學區補習,從醫美套路到健身教練,從保險股市到海外潤學,不管你是學生,打工仔,還是企業主,只要你有欲望,就會被設計好的被反復迭代的東亞特色款美精鐮刀,溫柔不帶血地收割你。
東亞要做人上人的野心,也以及配不上這股野心的能力,注定就造就了一波又一波韭菜。除非你天賦異稟,戰爭年代靠殺人,草莽年代靠大膽,和平年代靠詐騙,但凡你還有點良心和溫順,那大概只能當韭菜。
可貴的是,這代年輕人慢慢想通了,既然你天涯無處不鐮刀,那我就人生四海皆三和,吃飽喝足,仰天大笑出門去,我輩豈能被拿捏。
這是一種被動策略,是時代下的消極抵抗,但不代表這是錯的,城會玩們大刀闊斧,嚴陣以待,就讓那些夢想成為傳奇的人先上,讓他們這山望著那山高,馬不停蹄送人頭。
咱們跟在后面,他們往前走一步,咱們躺平的舒適區就擴大一圈。寧做坦坦蕩蕩的“廢物”,也強過當第一張表下的冤魂,起碼不會畢生為奴。
其實笑容是不會消失的,你沒想通時,只是被城會玩們偷走了,當你想通了,它又會回到你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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