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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工人的自述

蘆荻秋   · 2022-12-04 · 來源:向導T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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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一名快遞工人,前后從事過集裝箱組裝、長途貨車跟車員等職業,還出國打工過,離家已經有近二十年了。

  我來自景德鎮,你們或許因為瓷器而聽過它的名字,但實際上當地瓷器已經沒落了。我家里三代人幾乎都是工人,只有外公做過干部。但就是這樣的我,竟然有“天生我材必有用”,那種自命不凡的想法,殊不知自己這種位置也注定是新的“祥子”。因此,成年之前,我并不安分,一直想有不一樣的生活。所以我讀書并不專心,不甘于成為一名小鎮做題家。而到了大學,我經常逃課,大一后更是直接不讀了?;蛟S有人會覺得可惜,但現在看卻沒什么好計較的。

  不讀書后,我也打了一陣子時間的電腦游戲,途中換過不少工作,但都做不長時間?;蛟S是我好高騖遠,或許是我當時根本不服氣做一個工人,總之我覺得這些根本不是我的理想。后來有朋友建議我去大城市尋找機會,這樣更容易讓自己發達。我想了下也有道理,便準備好后就去了北京,當時手頭還有個幾千的欠款。

  這恰巧是我人生的一個轉折點。剛來到北京的時候,想盡快找一個工作,但又想收入高一點。于是乎,沒有經驗的我,在58同城上面亂翻亂看,竟然還真碰巧找到了一個“很好”的崗位。那邊是長途貨車的跟車員,詳細的薪水已經記不住了,但可以清楚的記得我已經心動。因此我當天下火車后立馬去面試,他則要求我先去做一個關于消防安全的培訓,聽他們說期間包吃包住,所以為了這份工作想都沒想就同意了。然后,便去了工作地點,結果是一個安保的第三方公司,專門承包給公務部門站崗、主持活動甚至強拆之類的活。他們不但態度惡劣,伙食差,成天吆五喝六,連工作和居住環境也是各種能想到的差。幾乎天天是大白菜豬肉(根本沒幾片)加上饅頭,睡也是幾十個人在一個大房間的大通鋪。

  我心急各種不滿,但是為了有那么一份工作都忍了,其途中已經有人用各種方式說自己被騙了,我竟然還抱有僥幸心理。而招聘人員和我的上級也在各種畫大餅(事實證明,招聘人員和各級領導人與各個崗位的老人相比幾乎都是不可信的。因為任何行業的一個老人騙一個沒有利益關聯的新人,都是沒有任何好處的。)這樣堅持了半個多月,最后一周又說要跟車了解下情況,于是在三四十度的天氣(當時是北京的六月中旬),做了一周的裝卸工,每天十幾個小時一到兩輛車天天累到腿抽筋。這里已經有人再三告訴我有問題了,但是我仍然存在幻想,想著那些人天天帶著我干活,一起吃飯總不可能什么話都是假的吧?

  但是我錯了,到了要結束時,他們要求我自行回家等通知。我當時徹底懵了,我離家就是為了掙錢,怎么可以輕易回去?我便想起了這段時間認識的所有人,把遭遇告訴了他們所有能告訴的,并且途中設了個局成功活捉了其中的一名員工,送去警局。接待我們的警官,親口承諾一定給我們一個交代,讓我們十幾個人先回去,并且約定下次見面的時間。幾個哥們在北京都毫無住處,于是乎咬牙平攤了幾天的房錢便找工作去了。當時,去餓了么應聘騎手,結果發現分的站點在郊區,根本沒什么單子,還坑我們的租車錢。(這里說一句,實際上所有站點這方面都會坑騎手的錢,特別車上面。)最后不得已,去了一家飯店干活,也就是北京紫光園,在那里也是每天12個小時的干,但為了在北京生存下去,我沒有任何選擇。是的,你們會發現我后面很多事情基本上都沒有任何選擇余地,而你們自己的人生也會經常如此!

  這段時間,我一邊打工,一邊找黑中介要錢。第二次預訂的時間,本來都和警官談好了,結果幾個兄弟都去了后,他們公安局的人告訴我,處理我們事情的警官去天安門站崗了,讓我們請回吧!于是這個警官自此也是再也沒有教過我們,而最后幾個堅持的人也慢慢的散了。我雖然一直堅持聯系這些人,但是慢慢的這些人都聯系不上,電話也打不通,甚至是警官的也根本不理人。這時候才明白,竹籃打水一場空,什么是“衙門八字朝錢來,有理無錢莫進來。”

  我有道理有何用?我有抱負有何用?我不甘心,不服氣又有何用?我想找個道理,我想找個解釋,但是這世上哪里有道理?當時的我,非常氣憤,非常抑郁,亦非常無奈。最苦惱的時候,我每天只睡四個小時,因為我想不通我為什么會被這種人欺騙?而為什么這種騙術沒人管?

  實際上,這不會是我第一次被騙,也注定不會是最后一次被騙。原因么,因為我還活著又生活在社會最底層,同時又有著各種不切實際的幻想,因此注定偶爾會有各種不同的損失。但就算這樣,我也想要個解釋,因此我即為了排解苦悶又為了尋找答案,愛上了閱讀。在此之前,我閱讀只是喜歡聽有趣的故事,而現在我愿意硬著頭皮讀枯燥的內容。北京有全國最好的圖書館,在北京期間我一有空就去國家圖書館,里面的各種書籍我都來者不拒??吹亩嗔撕?,我發現一個奇怪的現象,那就是為窮人說話的書太少了,就算有也沒有給出直接明了的解決方法!哪怕很出名的《貧窮的本質》同樣如此。似乎是命中注定一般,這個期間,我翻書的過程中無意發現了《共產黨宣言》,這是我第一次認真的看,當時就已經體會到了這股文字的力量,他的直白讓我震撼,中文翻譯并沒有削弱太多鋒芒。

  可惜的是,當時我的信仰并不是很堅定,我還幻想著要發財,要成就一番事業,這樣才能不枉此生,發達對我和最重要。而當年血氣方剛的我,迷上了社交軟件。這其中好似幸運的結識了條件很好的“女性”,結果被騙了幾千還是上萬今天也記不清了。最后終于認清了,自己的發跡之夢只能是妄想,開始認清自己就是和窮人站在一起的。但是想著“富貴險中求”,或許是以前冒險不夠,現在應該冒險改變自己的命運?于是,這些期間我認識了一些三教九流出國的人,出國做了一些事,其中九死一生也很驚險,但是僅僅還清了所有信用卡。這期間我父親也去世了,意味著家庭對我最后的保護也不存在。

  終于在回國后,我反復思考明白了很多道理,徹底對什么發財死了心。而且越是自己的經歷,越清楚馬列主義才是真理。什么富人,什么有權有勢的人,根本和我們窮人不是一條心,甚至說句難聽的在他們那里,我們根本不算人!而馬列真理在于給窮人說話,且不做一點偽,不玩弄學術話語。(網上多數人不配自稱馬列主義者)我在網上也接觸了各式各樣的人群和團體,加上我對歷史的淺薄認識(我一直對歷史有所愛好),得出馬列主義才是真理。我的發財夢是自欺欺人,但是馬列主義在主旨上不會錯,也不可能錯。如果錯了,像我這種社會上九成以上的普通人窮人,他們如何自處?統統成為所謂發展的代價,時代的棄兒?如果是這樣,其他極少數人的美好生活,不就是建立在我們這九成窮人的血肉之上么?這樣不就是絕大多數人是沒有奴隸名號的奴才?那么,這樣的世界對決大多數人而言有什么用?絕大多數人,自己勞心勞力制造一個折磨自己的地獄,然后慢慢老死。

  在此后,我明白了這些道理,不論在老家做保安,到上海進廠打工,亦或是現在做騎手,我再也沒有改變想法,反而在不斷的強化這些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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