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赫然看到一條迷惑新聞,鄭州一核酸采樣點推出VIP服務,年費為320元。
說實話,這委實讓我大吃了一驚。我知道美容院有VIP、商場有VIP、理發店有VIP,萬萬想不到,連堪稱當下“國之第一大事”核酸檢測竟然也推出VIP了。
至于怎么個VIP法,我仔細看了看,凡繳費成為VIP者,都能享有兩年內20次加急核酸檢測服務,所謂加急,便是“最遲90分鐘出報告,通常60分鐘左右”。
VIP的全稱為very important person,直譯過來叫“重要人物”,也可翻譯為“貴客”“貴賓”,一般而言,商家推出付費VIP服務都是為了增收。
但是,在無核酸不成行的當下,核酸檢測已經成了與國民生活密切相關的第一要事,核酸檢測機構還嫌自己不夠肥么?更重要的是,這些機構難道是完全市場化在運營,沒有管制的嗎?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就很可怕了。
“市場化”說白了就是“企業自主”,就是一切交由市場、交由利潤說了算。但在核酸檢測的市場里,買方很大程度上并沒有選擇自由。
現在很多地域和場所都要求進出人員有核酸陰性證明,一面按頭要求做核酸,一面打著“市場化”的旗號讓核酸檢測機構“自由發揮”,那可不就是鐮刀揮舞韭菜任割。
今天可以推出VIP,明天是不是就能隨意定價?后天是不是就能隨意賣碼?只要錢出夠,紅碼綠碼轉換自如,赤橙黃綠青藍紫盡在掌控。想去哪里,能不能去,病毒說了不算,碼說了算。
這絕不是危言聳聽。商家一旦食髓知味,后面的亂象自然就會層出不窮。而商事染指國事,必定會有大的禍端。
所以,我視此次VIP事件為核酸檢測機構的一次小小試探,它在試探自己的自由度和話語權究竟有幾分,對民眾的影響力和操控力到底有多大。
若不及時掐滅這朵躍躍欲試的火苗,后面的價碼,只怕就不是320元這么簡單了。
就在昨天,“Li思雨的爸爸”李寶亮在網上發求助長文,稱其僅四個月大的女兒遭120拒診后去世。讓無數人痛徹心扉。
根據他的敘述,他與妻子來自河南省周口市淮陽區,不久前,夫妻二人帶著僅4個月大的女兒李思雨到鄭州治療血管瘤,后因疫情滯留。
11月12日,李寶亮妻子被判定為無癥狀感染者送入方艙隔離,李寶亮與女兒作為密接被隔離在某酒店。
悲劇發生在11月14日,我捋了一下長文里的時間線,大致如下。
14日凌晨3點,孩子第一次嘔吐腹瀉。
14日早上8點多,孩子第二次嘔吐腹瀉,且多次喂水不進食。
同日11:57,李寶亮撥打120,得到答復“隔離人員不能私自撥打120電話”,李寶亮詢問酒店防疫人員,得知并沒有此項規定。
12:01,再次撥打120。
12:34,救護車到達但沒有上樓,而是指揮酒店防疫人員采集抗原檢測,得知父親為陽孩子為陰后拒絕接診,理由是“孩子不是重癥患者”。酒店方幫勸無果,只好又去聯系定點醫院。
晚20:35,第二輛救護車到達,將李寶亮父女拉往鄭州陽城醫院。期間還繞路接了另一位確診病人。
23點左右,到達定點醫院,李寶亮才知道該定點醫院并不在鄭州,而是在登封。此時距離第一次撥打120電話已經過去11個小時,李寶亮告知醫生孩子已經一天滴水未進,但對方只發了一個溫度計讓等待次日抽血檢查。
15日00:29,孩子手腳發涼并出現窒息,李寶亮發現后立刻聯系護士醫生。
三個小時后,孩子被宣布搶救無效死亡。
李寶亮的長文如下
如果李寶亮先生描述的都是實情,我想,至少有四個問號需要拉直。
第一,“隔離人員不能私自撥打120電話”是誰說的,有沒有明文規定,還是說急救中心也設了隱性門檻,隔離人員沒有呼叫緊急救援的資格?
第二,嬰兒僅四個月大,嘔吐腹瀉無法進食,且身患血管瘤,120沒有親自查看,那他們是以什么為依據認定其“不是重癥”拒絕接診的?
第三,孩子父親和酒店工作人員反復懇求,120堅決不接診,究竟是因為孩子“不是重癥”,還是因為孩子父親是陽性?
第四,定點醫院的救護車為何這么久才到達?當地在設置定點醫院時,有沒有考慮到急救的速度和距離問題?
“二十條”發布后,張文宏說了一句話:“我們內心非常清楚,最終走出疫情靠的肯定是科技。”
這話說得沒錯,但同時,我們內心也非常清楚,科技可以抵抗病毒,但與疫情相伴的人為次生災害,卻不在其能解決的范疇。
最近,鄭州一直熱搜不斷。
富士康員工大規模徒步逃離事件轟動四方,奔逃揚起的塵煙尚未散去,老員工的物品還被扔在宿舍外堆積如山,協助富士康招工的任務便已攤派到基層,“要求每村出一人,努努力出兩人”。
鄭州疫情遲遲不散,召開發布會,劉書記哽咽哭訴錯過了女兒成人禮,惹怒萬千網友。“你在等他們道歉,他們卻在等你表揚”。
這一次,我不想再看到紙上盟誓般的“立即整改,舉一反三,嚴肅問責,生命至上,人民至上”。
只想問最簡單的幾句話:疫情存在多久了?相似的人命悲劇,這是第幾次了?怎樣保證以后不再發生?如果再發生,如何重處?
在消逝的生命面前,在悲慟的情感面前,那些冠冕堂皇的詞匯、永不出錯的表述、陳詞濫調的套話,無一不折射出冰冷的底色。
一個謊言說了三遍便不會有人再信,同樣的,一曲高調兒唱過三遍便會招人厭煩。
四個月大的孩子,尚未來得及好好看看這個世界,在親情之外,對世界感知最深刻的可能就是捅喉嚨,就這么去了,沒有成人禮,沒有周年宴,有的只是家人給予的四個月短暫溫情,以及身后父母撕心裂肺的痛哭。
也許在他無法言說的、小小的精神世界里,還彌留了一個天真又心碎的疑問,不明白自己為什么來世上一遭,又為什么會被拋棄。
我們應當有勇氣承認,孩子走了,不是因為孩子病得有多嚴重,而是有些大人們病入膏肓,已經不成人樣兒了。
治人治疾,治世治心。疫情當前,VIP當道,兼之人性涼薄,唯捫心自問,剖心自省,才能把破碎的信任,一點一點地撿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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