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鳳凰衛視旗下“在人間”欄目播出了一期名為“禁野2年之后的華農兄弟”的視頻。短短時間內,相關話題閱讀已超2億人次,“在人間”微博的點贊數也超過了17萬。
其中一個鏡頭,劉蘇良看著不遠處的一片竹林,那是他放生部分竹鼠的地方——他站在那里沉默,突然轉過頭來笑,仿佛白費努力的并不是他。
是的,許多人看到“華農兄弟”轉型成功,都由衷的替他們高興。
畢竟,“塵埃落定”的那一刻,至今已經兩年多了。
兩年前的9月16日,“華農兄弟”的視頻中最后一次出現大家所喜愛的“竹鼠”,不過這一次出境的只有毛絨玩具。在視頻中,“華農兄弟”中負責出鏡的劉蘇良背著一兜竹鼠毛絨玩具,走進好久沒來過的竹鼠棚,像往常一樣嘮叨著“打架了”、“上火了”。只是,這一次,劉蘇良的背影盡顯落寞,笑容中也分明有淚。
這最后的告別,在B站短短兩天410萬播放量,5.1萬彈幕,全站排行榜第一。這最后的告別,看哭了許許多多的網友,滿屏都是“淚目”的評論。
是的,華農兄弟的竹鼠視頻自2017年上線以來,曾經給網友們帶來了幾多歡樂。然而,這些都隨之煙消云散了。
華農兄弟那時候的視頻,之所以那么爆火,一是搞笑又層出不窮的“吃竹鼠的一百個理由”和可以吃遍全村所有動物的“村霸”劉蘇良,總能讓人會心一笑,二是視頻非常隨意、自然,沒有刻意的腳本,又彰顯著農村真實生活的點點滴滴。
很有趣、很生活,是他們視頻獨特的魅力。
一切都戛然而止于2020年初的冬春之交。
當時,新.guan.肺.炎突襲神州大地,誰都不知道病毒來源于何方。
因為,最初確診的病例大多與武漢華南海鮮市場有關聯,于是,專家們將懷疑的目光轉向了該市場,進而轉向了市場里交易的野生動物。
這種懷疑,很快轉為了“確鑿”。
在一次采訪中,白巖松問:“不要吃野生動物,這背后跟這次yi.情的關系是什么?”國家疾控中心主任高福院士回答道:“我們中國疾病預防控制中心在發生yi.情以后,很快就找到了源頭。在華南海鮮市場,它叫海鮮,實際上,它有非法經營的野生動物。病毒不光是在感染人的體內看到了,在非法銷售野生動物的這些攤位,也分離到了病毒。這應該說是證據確鑿。”
彼時,他將源頭指向了蝙蝠。
在因一錘定音“出現人傳人現象”而威望一時無兩的Z姓老院士,也表示“病源可能來自野生動物,比如:竹鼠、獾一類的”。
在“病毒可能來源于竹鼠”的消息出來的第二天,林業局的工作人員就帶著文件和防護物資去找華農兄弟了。同時,他們要求,從這一刻起,竹鼠不能交易,也不能養殖,在最后處置政策落地之前,也不能餓死或放生。網絡相關部門則表示,以前拍的竹鼠視頻可以繼續播放,之后就不要放了。
竹鼠養殖業由來已久,但是在近些年才快速擴張的。主要集中于江西、湖北、廣西、廣東、貴州等南方數省。南方山區盛產竹子,土地面積小、部分地區石漠化嚴重,而竹鼠養殖投入小、成本低、病害少、易養活、收益高,在養殖業中逐漸后來居上。業內人士的說法是,“尤其適合缺水的山區”,"只要可以種植竹子、甘蔗、象草桿、木薯桿的地方,都可以發展竹鼠養殖"。
此前,全國約有25萬養殖戶,11056家竹鼠養殖廠,年產值超過40億元,其中約一半在廣西,產值達20億元。截至2019年,全國還有許多縣鄉鎮公開發文,鼓勵竹鼠養殖,成立合作社,有的縣還下達了養殖數量的任務。這,在某些地方已經成為了生產扶貧的重點方法之一,也因此,有些地方會為貧困戶免費提供種苗,有些則給補貼高達每隊竹鼠500元。
“華農兄弟”中負責出鏡的劉蘇良是2015年開始養殖竹鼠的,到2020年初,光他自己就擁有竹鼠近1000只。而就在2019年底,兩人剛剛新租了場地,要擴大養殖規模。
一切都在那個春天戛然而止。
畢竟專家都有確鑿證據了。很快,當年2月下旬,《關于全面禁止非法野生動物交易、革除濫食野生動物陋習、切實保障人民群眾生命健康安全的決定》出臺,明文禁止食用保護動物以及其他陸生野生動物,包括人工繁育、人工飼養的陸生野生動物。
這一刻,竹鼠的命運就被決定了。
因為,雖然竹鼠有著長期養殖的傳統,但是擴大規模也就是近些年的事。并且,正處于成長期的竹鼠養殖業與豬、雞等的養殖不同,雖然同樣需要養殖許可和特種養殖備案,還要防.yi條件合格,卻還沒有檢疫標準和渠道。
當然,還需要等待,等著最后的落地。
在近四個月的等待時間中,劉蘇良說,“有一種等待命運審判的感覺”。作為某種程度而言的竹鼠代言人,他倆在那一段時間內的壓力,可想而知。
更加具體的規定在年中的5月29日,彼時,農業農村部公布了“國家畜禽遺傳資原始目錄”,首次明確可食用的家養畜禽種類33種,而竹鼠、豪豬等常見的特種養殖物種并未列入其中。同樣耐人尋味的是,狗被踢出數千年來的六畜之列,火雞被列入傳統畜禽,羊駝被列入特種畜禽——后兩者都不屬于國內傳統養殖的品種。
所有的一切,從此塵埃落定。
之后,各地對養殖竹鼠進行了無害化處理或放生。彼時彼刻,能夠允許放生,其實已經在很大程度上說明,yi.情其實與養殖的竹鼠無關。
華農兄弟也于當年6月分批將自己養殖的竹鼠給放生。在等待的四個月里,當地政府則按一天一只竹鼠一毛錢的成本做了飼料補助,算是幫養殖戶承擔了小部分的損失。
在“疑罪從有”的標準之下,雖然竹鼠此前從未有過引發規模性傳染病的記錄(相反家禽卻有),一個并不成熟的產業就此斷崖式消亡了。
截至華農兄弟拍攝告別視頻的2020年9月,“三文魚”等進口海鮮引發的小規模傳染已經有幾次了(不是魚自身體內帶毒,而是低溫環境下被環境污染帶毒進入)。然而,對其態度僅僅是加強檢測并暫停進口一家,并沒有“殃及”整個三文魚產業。雖然目前三文魚養殖業較為發達,但高端的三文魚可都是野生的哦。
當然了,三文魚與竹鼠,一個水生,一個陸生,一個魚類,一個哺乳類,還是有諸多不同。
這就有意思了,三文魚,實錘,是加強監測;竹鼠,可能,則是全面禁止。
當然了,二三月間,重重迷霧之下,暫停一切野生動物包括特種養殖業,的確是負責任之舉。但是,到了當年9月,美軍生化實驗室都的嫌疑都比野生動物大得多了,遑論已經養殖多代的特種養殖業了。
在9月中下旬最后的告別視頻中,劉蘇良拆掉了剛做沒兩年的竹鼠養殖池。因為是瓷磚拼的,拆的時候很容易,一拆就倒,只需要一天,而做的時候,一個人得兩三個月才能做完,得慢慢拼慢慢粘。
差不多同期的9月30日,林業和草原局發布通知,要求竹鼠、豪豬等有關養殖戶在12月底前停止養殖活動。
這一次突如其來的意外和漫長的等待,華農兄弟肯定是虧的,畢竟要擴大養殖規模的圈舍才剛剛蓋好。然而,他們比大多數的竹鼠養殖戶要幸運,畢竟他們在移動互聯網時代早早就成為了頭部的博主,他們有很多個渠道和方向可以轉型。
失去了竹鼠之后,華農兄弟的視頻失去了最為重要的載體,某種程度也失去的此前某些最為“有趣”的內核。
然而,他們并沒有像有些人想象的那樣,憑借自己巨大的流量,直接轉型為帶貨主播。
他們很清楚,互聯網只是一次意外的邂逅,自己也僅僅是挨上了互聯網的邊,根子還在農村,在農村的生活。
于是,他們依然深耕生于斯長于斯的農村,他們開始嘗試雞鴨鵝豬牛羊等,目前劉蘇良的主業是養七八十頭羊,他們還將村里的地集中承包過來進行水稻的規?;N植。同時,他們的視頻變成了更泛的農村題材:抓魚、抓螃蟹、摘果子、烤鴨子、放羊、柴火鍋做飯等等,反正今天怎么過就拍什么,劉蘇良怎么生活就怎么拍。在負責拍攝和剪輯的胡躍清的操作下,這一切都隨意又自然的呈現了出來。
他們的視頻,依然很農村,依然很生活。而在村里,幾乎都是老人和小孩,他兩算是比較少見的,畢竟50多歲都算“比較年輕”的勞動力了。
除了包地種植,他們也在利用自己的優勢,幫助當地的產品“走出去”——光2020年,他們就幫助村里賣出380萬斤贛南臍橙。
今年2月25日,高福院士及其同事在預印本平臺 Research Square 發布了一篇分析武漢華南海鮮市場新.guan冠病毒來源的最新報告。
▲陽性樣本在市場內的分布圖。圖中紅色為分離出活病毒的區域,肉粉色為環境樣本陽性的區域,深灰色格子紋樣為污水樣本陽性區域,紅色邊框紋樣為售賣野生動物的區域。來源:預印本論文。
該論文顯示:
2020 年初采集自華南海鮮市場的 1380個環境和動物樣本中,73個環境樣本新.guan檢測陽性,大多來自市場西區(10個售賣野生動物的商鋪均在西區);來自 18 個物種的 457個動物樣本均為陰性。從陽性環境樣本中分離出的活病毒與武漢早期確診病例攜帶的新冠病毒核酸相似性達到 99.98%~99.993%。
研究者認為,現有證據無法將市場中的動物與新冠病毒關聯起來,病毒很可能來自市場中的人;2019 年 12 月病毒可能已經在市場內傳播了一段時間,并通過涌入市場的顧客和被污染的環境進一步擴散。
這也與這兩年全球各地,尤其歐美,陸續冒出的各種新證據和猜測相吻合。
“確定”的時候,聲浪之大,傳遍全球;發現無法關聯的時候,聲浪卻遠遠不及最初。
那時的言之鑿鑿呢?!
大專家們能不能出來給所有受害的農民們道一個歉?
意外“從天而降”,但是生活總要繼續。所幸,華農兄弟憑借著他們的樂觀、堅強和勤勞挺過來了,我們當然要為他們點贊喝彩。
但那些沒挺過來的呢?
“不管遇到再苦惱的事,再苦惱也沒有用,還是要面對現實”,“在yi情面前,整個養殖行業微不足道”。
網友們與他們一起或喜或悲,或許,正是在人世的洪流中看到了那個掙扎求生的自己。
「 支持烏有之鄉!」
您的打賞將用于網站日常運行與維護。
幫助我們辦好網站,宣傳紅色文化!
歡迎掃描下方二維碼,訂閱烏有之鄉網刊微信公眾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