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早上看到一則視頻,都江堰一位82歲高齡的、幾十年來靠賣咸菜為生的老婆婆,推著自行車找到社區志愿者,在志愿者的帶領下到慈善會捐出了10380元的抗疫捐款;有網友認出這位“咸菜婆婆”疑曾為武漢抗疫也捐過款。
慈善會的工作人員稱,錢款一部分會用于此次購買抗疫物資,另外一小部分會捐贈給婆婆認識的貧困戶。
看過這則視頻,筆者一方面為底層勞動人民的樸實、善良所感動,另一方面心里卻很不是滋味。
“10380元”——這筆有零有整的捐款應該是“咸菜婆婆”一元一元攢起來的;可以想象,為了拿出這樣“巨款”,“咸菜婆婆”該是多么節儉地生活。而這樣的“巨款”對于那些醫藥公司巨頭的老板們來講,可能還不如一頓飯錢。一方面,面對巨大的開支,2023年的新農合繳存標準再次上漲;另一方面,龐大的開支,帶來的卻是相關醫療公司“喜人”的利潤報表……
“咸菜婆婆”捐款的行為值得肯定,但這個錢真的不該收!筆者不清楚“咸菜婆婆”的家庭狀況,但應該也好不到哪里,否則也不需要82歲還出來賣咸菜了,這10380元很可能就是她的養老錢;將來“咸菜婆婆”生病了或者賣不動咸菜了,有沒有人給她捐款呢?
而這個捐款不僅被接收了,最后一部分成了醫藥公司的利潤,而且還成了媒體宣傳的典型。富人鼓勵窮人做“慈善”,這也算一大奇觀。
一個更普遍現實,像“咸菜婆婆”這樣的社會階層,現在還能夠拿出10380元現錢的,真的不多!
為了配合防疫政策,這些天來,筆者所在小區的居民除了每天的核酸檢測和必要的生活物資采購,幾乎都是足不出戶;而承擔起居民勸導、秩序維持、核酸掃碼各方面工作的,主要是小區的居民志愿者。志愿者們都是在無償為居民服務,唯一盼望的就是通過自己的行動,讓小區居民免于被感染,“社會面”早日清零,大家都可以早日回歸正常的工作生活。所以,無償的志愿服務既是為了大家,也是為了自己。
對于小區的很多居民而言,真正難受的不是一直關在家里,而是自己的銀行賬戶“余額清零”與病毒“社會面清零”的賽跑。從9月1日晚開始的“原則居家”至今這幾天,小區的社交群里很多人都在講述自己的狀況:
國有企事業單位以及一些大企業的職工情況算是比較好的,“原則居家”對他們來講,相當于一次帶薪休假。
而對于大多數的私企職工來講,盡管人社部的文件要求的是“未超過一個工資支付周期的,應當按照正常工作時間支付工資,超過一個工資支付周期的,……應當按照不低于當地最低工資標準支付職工生活費”,但實際執行卻并不是這么一回事。“原則居家”只進行了“3+3+n”,還遠未到30天,但有些企業明確告知員工只發基本工資。
例如一位在富士康工作多年好不容易混上基層管理崗的鄰居,平時月薪可以拿到將近一萬,而他從高溫限電、再到防疫,已經在家待了一個月,只能拿到三千元的基本工資;流水線上的工人如果被關在了小區,連基本工資都不可能有;筆者女兒同學的一位家長,被老板通知“無薪培訓”,就是不發工資、還要求在家學習……
而從事個體服務業的居民狀況就更糟了。一位鄰居剛剛盤下一個小門面,貸款十幾萬進行裝修,才營業沒多久就遇上了“原則居家”,裝修貸款、房貸這些要還,店鋪租金要交,小孩雖然延遲開學,但開學之后,幼兒園的學費照樣還得交……
與“咸菜婆婆”社會階層近似的是小區里這位70多歲的老大爺。他的兒子早年患病離世,兒媳婦跑了,留下了一個孫女現在還在念初中,老伴兒身體不好,一家三口的生計全靠這位老大爺了。然而,70多歲的老人打工沒企業愿意要,平時只能做些雜役還有流動擺攤,少不得被城管驅趕。(在街頭推著自行車賣了幾十年咸菜的“咸菜婆婆”應該也少不了這種“待遇”吧?唯一的差別可能就是“咸菜婆婆”家庭狀況不至于此。)
“原則居家”的第三天,老人又準備出小區“找錢”,在小區的門口與志愿者們發生了激烈的爭吵。志愿者們都知道老人的狀況(筆者的愛人還曾給老人捐過款),但老人這樣出去,不管是對他自己還是對別人來講,都是不安全的,所以一開始也是好言相勸;但老人完全聽不進去,對志愿者破口大罵,甚至要動手……最終引來了巡邏的片警才作罷。類似狀況的發生并不是一兩起,一位志愿者在勸導小區居民戴口罩、不聚集的時候,遭到一位業主的謾罵、甚至人身威脅……
這樣的沖突,是誰的錯呢?
網絡上的充斥著對防疫志愿者的各種妖魔化。別的城市筆者不了解、不予置評;但筆者小區的這些志愿者都是在無償義務付出,他們也是希望這個社會能夠盡快好起來,他們錯了嗎?
那些與志愿者發生沖突的居民錯了嗎?疫情之下,底層失業、中產虧本、小業主破產,房貸、車貸、養育子女和老人、家庭的日常開銷……都在等著要錢,大家的怨氣和戾氣都越來越重;氣不敢在外面撒,也就在小區里面撒到了這些同為“打工人”的志愿者身上,甚至通過故意在公共場合聚集、不戴口罩這樣的方式來宣泄自己的不滿。
正是因為疫情之下的眾生之苦,越來越多的人選擇認為“疫情根本不存在”,或者認為病毒變異至今已經成了一個普通流感,所以完全沒必要去防疫、去“動態清零”。
然而,一個普通流感會導致這么多人同時感染?會造成1%的病死率?筆者也不想再去說什么“美國死了一百萬”,就算經過了這一百萬的多輪“死亡篩選”,美國近幾個月仍舊保持了1~2萬的單月新冠死亡人數,日本近期的單日死亡人數已經攀升到三百多……
而考慮到我們與美國、日本在人口基數、醫療條件以及人均醫療資源等方面的巨大差異,誰又能保證自己或自己家里的老人在醫療資源緊張的時候,能夠排到床位呢?要知道,在美國和日本,死掉的絕大多數是窮人、是老人。
這個道理很多人并不是不明白,但在染疫是死,防疫失業、破產也得死的兩難局面下,很多人也只能“賭”自己和家人就是可以免于感染或免于發病死亡的“幸運兒”,進而選擇讓自己相信“疫情根本不存在”。
所以筆者認為,防疫中出現的“一刀切”、好大喜功或表面功夫的“官僚主義”以及那些借機“發國難財”的行為當然是錯誤的,但積極防疫本身并沒有錯;問題恰恰出現在,防疫政策對社會流動的哪怕只是短期限制,為什么會造成民生的艱難甚至很多人活不下去?這才是值得所有人去思考的。
一面是生產力的高度發展、社會財富的涌流,而另一面卻是很多勞動者處在“一日不勞動一日不得食”的“緊平衡”狀態下?為什么無論是歐美式的“躺平”,還是我們的“動態清零”,首先受到沖擊的都是最底層勞動者?疫情不過就是一個“放大器”,在疫情出現之前,經濟下行、失業、通脹……已經困擾著底層的勞動者,“緊平衡”已經打破;疫情出現之后,“緊平衡”的打破不過被加速了而已。
看到小區居民和志愿者之間的沖突,筆者心里很難受,階級之間的鴻溝帶來的卻是底層與底層之間的裂痕。“咸菜婆婆”的出現恐怕非但不能治愈這樣的裂痕,反而讓裂痕變得魔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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