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按]7月初,三位年輕朋友,老錢、小李、小孫,一同到建筑工地打了半天工。準確說,是打了6個小時的工。三位朋友一起聊天,講了一些工地上有意思的事情。
本文系此次聊天內容文字整理稿,小標題為整理者所加。
本文已經三位打工者審閱。
天氣特別熱,工作量特別大,工頭特別狠,飯菜特別糟,真心頂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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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出門找工作
[小孫]
我們要去的找工作的地方,以前有朋友去過。朋友跟我們說,那個地方是4點半到5點可以找到工作。早上4點鐘我們就出發了,到那個地方差不多4點半左右??上覀內サ锰纾堑胤酵耆珱]有人。
我們轉去另外一個據說是招工的地方,順路吃了個早飯,正好遇到了那邊打工的工友。工友跟我們說,之前去的那個地方一般是5點才有人,到6點鐘應該是高峰期。現在這個時候再去,正好能找到工作。
我們又往回轉。過去之后也非常有意思。一開始找工作,有兩個女同志招工,說是打掃衛生的工作,我猜應該是那種掃大街的工作。工錢是210元一天,包中午飯。工作時間從早上開始,也沒說幾點鐘,干到晚上6點結束。我們一聽這個價位還可以,那就跟著去吧。這兩個女同志要招一批人,招夠人數才能出發。我們就跟著她們一起走。
走著走著,正好聽到旁邊一大堆人聚集在一起說招工的事。聽他們閑聊說,現在去建筑工地上做小工,工錢是240元一天。正巧,有輛小面包車過來,說要招小工,去某個地方干活,工價是240元,管中午飯。這個活是立馬就出發的,我們一合計,做打掃衛生的工作還要等,做小工的立馬就有,錢還多,我們要不就直接去。最后我們直接跳上那個面包車,走了。
面包車里面人還挺多,數了一下,大概17個人,其中有4個瓦匠,其他全都是小工。那個面包車應該是7座的那種小面包車,除了前面駕駛員的兩個座位,還有中間的兩個座位是留著的,后面的座位都直接全部扒掉了。
02
去往工地
[老錢]
我們要去的那個地方,距我們找工作的地方還稍有點遠,開車開過去大概有幾十分鐘。工頭開車帶我們去。我問,到底是啥工作?工頭說是一個民房。
我們大概是6點過一點到達工地。差不多6點10開始干活,到11點40分吃午飯。中午休息一會。那天特別特別的熱。大概下午1點10分,一個大工把我們叫起來干活。接著干了大概半個小時,我自己實實在在是有點扛不住,我們幾個人就拿了半天的工錢,走了。
整個過程大概是這樣。說實話,干了半天,特別特別的累,當然這里面也有很多有趣的事。
03
開始干活了
[小李]
工作面總共是三面墻。大概是這么樣一個分布,首先是我們上午砌的第一面墻。這地方原來有道比較矮的院墻,我們是要把矮墻加高一些。
第一道墻過來是一個魚塘,魚塘再過來是一片空地,空地上堆著一些建筑材料,主要是沙子還有水泥,還有磚塊。磚塊堆在第一面墻邊上,離第一面墻上去有一個坡,我們搬運東西要爬上這個坡,再往遠處運。
魚塘,里面養著金魚
堆水泥和砂漿的地方再過去一點,是一片平地,接下來是有一些房子。房子的旁邊,也堆著水泥、沙子和磚塊。那兒是空著的,要從平地往上砌,這是我們要砌的第二面墻。
第三面墻是在房子的頂頭,和第一、第二面墻垂直的一面,把兩面墻連接起來。我們上午其實已經把前兩面墻砌完了,第三面墻是下午要砌的。
那個院子就是一個魚塘,再加上一些空地,還有自己住的房子,是這樣一個集合體。
早上我們找工作的時候,最開始跟著保潔的兩位女同志一塊走。當時有一個年輕人,騎著一輛自行車,跟著我們一塊,要一起去做保潔。后來我們跑去建筑工招工的地方,那個年輕人看我們跑那邊去之后,也跟著我們一塊過來。除了我們這4個人以外,其他的基本上都是四五十歲的中老年男性。這是我們一起干活的人員的構成。
那個年輕同志,其實跟我們也挺類似的。他本來也是干工程的,在野外設備安裝工程中專門搬運設備。他在這個工地干了半天,到中午的時候,也跟我們一樣,有點吃不消了。他說,怎么會有這么累的活呀,干這一天拿240塊錢實在是太不值當了。他想走,干半天就不想干了。我們下午走的比較早,他最后走了沒有,也不太知道。
上午我印象比較深的就是,院子里面有一個養金魚的魚塘。年紀比較大的工人可能來這干過幾天。他們說,這個魚塘有兩米多深,如果掉下去,很有可能是出不來的。我們要砌的墻,離那個魚塘之間隔了差不多1米左右的一個泥地。那泥地其實也是凹凸不平的,平常我們在上面運灰漿,運磚塊的話,就是在這1米的空地當中走,很容易就會有危險。
我們要搬的東西,一個是混凝土的磚,還有灰漿。
磚的長度差不多應該在7-80公分左右,寬度跟厚度應該在2-30公分左右。這只是一個估計,我當時估計了一下,一塊磚跟我們平常家里的燒飯用的5公斤的米,重量差不多。后來我們在網上去查了一下,這個規格好像就是在5公斤到7公斤左右,跟預估的差不多。
我們搬磚是這樣的,先把磚從磚摞上搬下來,然后搬上土坡,再搬到墻的遠端去。有時候也會有一輛推車,我們把磚裝到推車上,然后再推過去。工頭不讓人休息,推車沒有過來的時候,他也會讓小工直接手里抱著磚,搬到墻的遠端去。差不多是這樣一個情況。
差不多到8點鐘左右,就特別累了。哪怕是那些干活干的挺長時間的,比較適應這個活的50多歲的大叔,他們推那個推車,走的也是晃晃悠悠的,不是特別穩,旁邊看去,總覺得很有可能發生危險。但是工頭并沒有讓大家停下來休息。上午一直在干活。
磚垛其實挺高的,需要有人從上面把磚頭扔下來。一開始的時候因為大家體力都還可以,扔的時候也會注意一下,看下面有沒有人,等沒有人了再扔下來。到后面,大家可能精力也不是特別夠了,這時候往下扔磚頭就比較隨意了,哪怕有人站的比較近,他看著好像不太會砸到,也把磚頭直接給扔下來。確實看到過幾次,其實還是挨的挺近的,也挺危險的。萬一砸到人的話,5公斤的磚頭也不是好玩的。
工地現場一角,堆著高高的磚塊
業主對工程影響還是挺大的。我們在砌第二面墻的時候,一開始墻是全封閉的。后來業主過來指點了一下,就是說某個地方要留一個洞出來,好在這安一個門。瓦匠就把這面墻中間一小塊就給拆了。有些磚該劈成兩半的,也給劈了,留了一個門洞。后來業主又過來說,這個地方不要留門,然后又把那小塊地方給填了起來。
04
工友的故事
[老錢]
我講幾個跟工友有關的有趣的事。
一開始去了之后,我在那和灰漿,剛開始干了一點,工頭突然沖一個工友喊,“內蒙你干嘛這么干的?誰讓你這么干的啊?”工友給他解釋說為什么要這么干,工頭就走了。我問,“他怎么叫你內蒙???你認識他嗎?”他說,“我不認識他,我昨天來過,昨天他用車把我們拉過來了,下雨了,這活就沒干成。”我問,“沒干成給錢了嗎?”他說一分錢沒給。我說,“這也夠坑的啊,你把我拉過來了,下雨沒干成,這并不是我的錯,但是你一分錢不給,我覺得是不太合適。”
工頭不斷調配小工,干這個干那個的。我和了一會灰,被叫過去搬磚。
工友里面,大部分都還挺好的。有一個小哥,就是前面提到的那個年輕人,一開始我們在一塊搬磚。小哥對我說,“不要干這么快,差不多就行了。”我說,“搬磚還是要摸點魚的啊。”他說,“對對對,到工地不摸魚,就相當于白來了。”他說他以前在南方什么地方干過。一開始干著干著還好,后來他也開始抱怨了,說,“受不了了,實在是太熱了,我在南方干,那個地方比這邊熱的多,但是從來沒有干過這么累的活。下午走了,不干了。”但是我們下午走的時候,他還在那干,沒走,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還有一個關于工友的事,我覺得也挺有意思的。有的工友跟我說,你別干那么快,慢慢干,只要這活不是最后一天,那么你永遠也干不完。但是我就遇到了一個工友,這人挺差勁的。我把磚搬到頂頭的一個地方去,把磚放下,碰巧就聽到一個大工在抱怨他旁邊的大工,他說,“你看你,干干停停的,你趕緊干活啊。”我一聽覺得好奇怪,我說,“你又不是工頭,你管人家干嘛呀?”那個大工說,“我不跟你說話。”我說,“我跟你說話。你不是工頭,你別管人家??!”我就走了。我當時想,這個人是不是大工的頭?如果是大工的頭,管著其他幾個大工,這么說還稍微情有可原。但實際上他不是。下午我們不干了,有個大工也跟我們一起跑了。我問這個大工,“你們大工這些人互相認識嗎?”他說不認識。我說,“那誰是你們的頭?”他說,“我們沒有頭,工頭把我們一起叫過來的。”我說,“那個人為什么要管別人干不干活呢?”他說,“那就是多管閑事。”這么熱的天,大家干的要死要活的,特別累,這個大工非得要逼著人家跟他一樣干。
這就是我記得的幾個跟工友有關的事,挺有意思的。
[小李]
感覺那些年紀比較大的工友,對于工地上一些事情,還是一種比較逆來順受的態度,有的時候會是一種相對消極的反抗態度。
在差不多8點多的時候,當時我搬了一段時間磚了,工頭把我分配去跟另外一個小工師傅一塊去搬運灰漿。之前是有一個人專門負責,把水泥、沙子和水,和在一塊,攪拌好,我們兩個負責把和好的灰漿裝到推車里面,推到工作面上去。推到工作面之后,因為人員分配就不是特別合理,另外,那些瓦工師傅也用不了那么多,有一趟我們運過去之后,沒有空余的裝灰漿的桶,其他的灰漿桶都還滿著,瓦工師傅還沒有用完。那個推車里面,還剩下半車的灰漿,我想,我們在那個地方先站一會,等他們用完了,我們再回去搬。那個小工師傅就直接把那半車的灰漿,又重新拉回到裝灰漿的那個地方去了。他說,千萬不能讓工頭看見我們閑著。我的理解是,哪怕目前所做的工作,對整體的工作沒有什么影響,也不能夠讓工頭發現有人閑著。如果發現我們閑著,他一定會加一塊工作給我們。
在工地上,工頭是非常霸道的。他對于工作的管理是非常粗放的,包括人員的分配,建筑材料搬運的方式,還有建材擺放在什么地方等等,都很粗放。他不是為了這項工作怎么樣去更好地完成,來開展他的監督工作。他采用一種非常簡單粗暴方式進行管理,就是在工地上不允許有人閑著。不管是灰漿搬運,還是磚塊搬運,都有推車,可以把這些東西分散再運過去,然后卸到工作面上。因為推車來回需要時間,如果工頭不管的話,肯定有人要站著等推車回來,然后才能繼續搬運。推車走了之后,搬磚塊的人如果閑著,工頭就會命令小工,手里面抱著磚塊搬到工作面去?;覞{也是一樣的,如果說裝灰漿桶的推車還沒來的話,工頭也命令小工徒手將灰漿桶提過去。這些東西其實是挺沉的,徒手搬運,走過去再走回來,其實是挺慢的,而且非常消耗體力,肯定比推車要消耗體力。但他不管這些。
[小孫]
我也補充一個干活當中的工友的幾個小細節。
我們當中有的工友,人是非常好的。有一個瓦匠,他也很受不了那個工頭。當時我們老是嘲諷工頭。工頭有一會兒在打手機,好像跟他前妻聊天,說他什么后心痛。當時我就說了一句,“哎呀我也累,累的我后心也痛。”當時幾個工友,不光我們小工,還有一個大工,也跟我們一起笑。我覺得邊干活邊罵工頭還挺爽的。
還有一個專門和水泥和灰的老師傅,對我們也特別好,看我比較年輕,跟我們一起的幾個人都比較年輕,就教我們怎么和水泥,教我們不要干太累,讓我們慢慢干。
還有一個有意思的事。中午吃飯的時候,我是跟幾個工友在一起的。我們吃飯時候,幾個瓦匠,他們好像是熟人,我聽他們說好像是老鄉。他們在談論找媳婦的事,有人問你想不想你的媳婦啊等等,他們說,很想媳婦,然后就討論些問題。其中有一個人問我有沒有女朋友,我說我沒有。他說,那你要不要去找小姐。這個還挺有意思的。林子大什么鳥都有。但是我覺得,這側面也反映了一些問題,確實人是有X欲的。那么X的需求該怎么解決呢?這個工友最后是用找小姐的方式。這樣肯定不對。
我注意到了一個吃飯的細節。當時是包飯的,午餐是一盒米飯和兩個菜,菜基本上是素的,我記得一份菜是土豆絲,另一份是西葫蘆,里面有粉絲,還有一點點肉。工友們都很累,但是他們都沒有吃完。他們主要還就是饅頭就水喝,很多人菜都沒有吃完,米飯也沒有吃,就把那個盒飯扔掉了。這個很有意思。我自己把飯和菜都吃完了。
午飯
再補充一點,之前也說過,有一個大工跟我們一起跑了。我一直覺得像我們這種人,在工地干不動,可能是我們自己的問題,身體素質不夠好,不能夠吃苦,等等。但是后來我們問一起跑路的大工,大工也受不了這種,別的工地似乎也沒有像這個老板的工地這么狠。聽工友說,別的工地工人還是能休息的,也不會說下午一兩點那么熱的時候還要出工,尤其是在我們早上已經不停地干了6個小時,還不讓我們多休息一會。算上吃飯時間,中午實際上也就休息了一個半小時左右。還是非常累的。
05
工頭特別壞
[老錢]
工頭特別壞。他怎么壞呢?他總是不停地在那喊,“人不能停,車不能停,人不能停,車不能停”,他不許任何人閑著。
我們搬運東西,用車把磚給搬過去,灰漿也是用車拉過去。車一走,他見不得你站那閑著,必須得讓你干活。他就不停地喊,趕緊干這個,趕緊干那個。喊來喊去,我們也特別煩他,我找機會就懟他。后來我也找到他的規律了。我后來干到10點多,到了第二個工作場地。我推了一車磚,運過去,把車卸了,站那里歇口氣。工頭在遠處望著我。我低聲說,“車不能停,趕緊的,把車拉過來,趕緊裝東西,趕緊搬磚。”說了不到一秒,工頭沖我喊,“趕緊的,空車拉過來,趕緊搬磚,不要站那兒。”旁邊的工友聽到我說的話,又聽到工頭的話,笑了起來。這也挺有意思的。
工頭不允許任何人停下來。那么熱的天,大家開始干了一會兒活,我給他提建議說,“你看,你不要這么弄,我們又不是驢子,我們也不是機器,你讓我們干一會兒歇一會兒,實際上工作效率會更高,你讓我們有個節奏。”他一臉不屑,瞟了我一眼說,“要什么節奏啊,趕緊搬磚。”
他不斷地在那喊,我看很多人還是挺不高興的。有一會兒,我有了點壞心思。他站在池塘邊,我心想,你再這么BB,我搬磚過去的時候,把你擠到池塘里面去。但是后來他走了。
過了一會兒,他在空地上給他前妻打電話,聲音特別大。他打電話時,眼睛望著別處,這一刻,工地上所有的人,大工小工,全部都停了下來。這真是少有的默契。
搬磚的時候,一開始我總是輕拿輕放,一方面我自己舒服一點,另外,對磚的損壞也小一點。再干一會我就受不了了,慢慢地工作態度就變了。裝磚塊的時候,我把磚拿起來,故意往推車里面砸。工頭就在旁邊看著,也不吭氣。我就等著他吭氣,我好懟他。后來,要把磚從高高的磚垛往下搬的時候,稍微高一點的磚,我們就直接往地下扔,有時候會砸斷成兩節,有時候會把角給磕掉,但是我們就不管不顧。實在是太累了,真的受不了。
中間還有一個很有意思的事。前面干了一會之后,換了工作面,到另外一個地方去。我們在那搬磚,有一個工友戴個眼鏡,旁邊有個人閑坐著,可能是業主那邊的人。那人說,“哎呦,你瞧你,這么高學問,戴個眼鏡,還干這個。”工友說,“那我也沒辦法呀。”我插了句嘴說,“我就等著這天底下的老板死絕了,我就不用這么干了。”太巧了,工頭正好從我身后過。工頭接話說,“要是老板死絕了你就餓死了。”我當時聽了,覺得這可真有意思。他們這些人思想就是這樣的。
整個干活的過程中,我只要有機會了就抱怨,就懟這個工頭。我也很不喜歡他。干來干去,大概11:40左右的時候,終于有人喊,“吃飯了,別干了,收工。”我又開始抱怨說,“是該收工了,我們又不是驢,我們又不是機器,這么干怎么得了啊!”剛巧工頭就在旁邊,他說,“你不要老是那么嘟囔。”我說,“那我來跟你較個真,你說說,我今天哪個地方活少干了?”工頭說,“我沒說你少干啊,你這么嘟囔,也不能解決什么問題,你還不得把這活干了嘛。”緊接著旁邊一個工友又回了幾句話,好像還罵了他似的。
我這么懟工頭有沒有用呢?還是有點用的。到了下午再開始干的時候,我就在那慢悠悠地干著,他就在一旁邊站著,一聲不吭。我就等著他說我,他要說我,我就懟他。前面我們抱怨他,懟他,還是稍微有點效果的。
[小李]
工頭的分工臨時性很大的,一個人專門和灰,還有兩個人是給瓦工供應灰,然后還有一些人搬磚的。大概是這樣。工頭看著一個人好像比較閑了,他就會讓這個人去干別的工作。有一陣子,有大工發現,灰漿里頭好像全是沙子,沒有水,也沒有太多水泥。那個大工就吩咐兩個人說,你們去水泥站那兒,鏟兩鍬水泥過來,再澆上點水。這就完事了?;覞{沒有嚴格的比例。那個灰漿,說是水泥砂漿,其實很多時候都是沙子占主體,也不知道這墻建起來之后到底能有多堅固。我感覺不太能粘住那些東西。
[小孫]
工頭的分工是非常不合理的。小工大致上是分成兩個組,一個組是專門給瓦工搬磚,另一組是專門和灰,再把灰運過去。人員并沒有嚴格的分組。我一開始是搬磚,后來很長一段時間在和灰,后來又去搬磚了,然后又去和灰,來來回回不斷地跳動。另外一個跟我們一起去的人,主要是搬磚,和灰運灰比較少。
工頭只要看到你閑著,比如說你搬磚突然歇了一下,他就開始支使,哎,別別別歇,要么你去搬磚,要么你去和灰。我當時就懟他,我說,“MD我不干了。”然后我就坐著。他馬上說,“那你別搬磚了,你去和灰吧。”他覺得和灰確實稍微輕松一點。
[老錢]
工頭吹牛,說自己當了20年的工頭。我覺得不太像。就從年齡來看也不太像,他看起來不到40歲。另外,我也覺得這個工頭沒有水平,他就沒想過,怎么樣把這個活干的更簡單,干的更好。他只是在那惡狠狠地喊,人不能停,車不能停。別人給他提建議,我也給他提建議,這些建議其實挺好的,就是稍微調整一下,能夠讓這個活干的更簡單,并且干的更快。我并不是為他考慮,我是為自己考慮,想讓自己輕松一點。但是他不理我的。這個人就這樣。
06
實在太累了
[小李]
我之前沒咋在建筑工地上干過,最多是在廠子里面干過。感覺就是兩個工作,差距挺大。
來之前是有一些準備的,我自己帶了一瓶1.5升的水過去,但其實這樣用的話,這1.5升完全不夠。上午工地是給我們備的是小瓶的礦泉水,500毫升那種。我上午喝了四瓶左右。下午,工地備的礦泉水喝完了,他就給大家準備了家用飲水機上用的那種桶裝水,應該就是17升規格那種桶,還有一些紙杯子。到下午大家身體都非常勞累了,還要自己去拿著桶子,把水倒到紙杯里面,也是挺消耗體力的。下午我就沒去倒,喝我自己的水。到下午1點多的時候,我把自己備的水,喝了三分之二左右。差不多一天活干下來,喝了有三升左右的水。
上午在工地上連續干活,中午11:40左右吃飯,然后開始休息。那個房子是業主本人的,肯定不會讓我們這些滿身泥水的人進去休息。工地邊上的一片空地,有人在底下擺了一些紙箱子,在紙箱子上睡覺;有些人把磚塊放倒,躺在磚塊上面睡覺。那一片沒有什么遮陰的地方。直接躺在紙板箱上面,或是磚塊上面,也挺熱的。有些工友睡著了,我沒怎么睡著。
到下午1點多的時候,工頭還在面包車里面睡覺,一個大工,應該就是上午那個總催別人干活的大工開始說了,“大家趕緊起來干活吧,不然的話一會活干不完,一會下午6點鐘工頭不放我們走。”把大家都給叫了起來。那時候天氣還挺熱的,差不多30多度的光景。大家確實也就聽了他的,開始干活了。那個天氣干活實在是有點吃不消,聽其他去建筑工地干過的工友說,在其它工地上,一般在夏天,中午會休息到3點多,等天氣涼一點了才開始干。這個工地確實也挺坑的,中午那樣的大熱天,大家還是要干活。
在工地上干活,完全是一個吃體力的活。打了半天工,對我身體還是影響挺大的。第二天在家里,早上起床之后,一整天感覺渾身上下都酸痛,最疼的是背。背疼之后無法動彈,白天基本上都是在床上躺著。吃飯的時候,女朋友拉我,才能從床上起來。一直到第三天的時候,才有所恢復。
[老錢]
工地上什么東西都得靠自己。這個地方還好點,水不限量供應,有的工地不給水喝,那就更難了。你得自己準備手套;也沒有什么安全帽,你要磕了碰了就是你自己的事。
我在那兒有一會兒還挺險的。我在那搬磚,磚碼的特別高,我正在高處往下搬,突然有人給我打電話。我沒理,算了,不能接。接著又打了過來,我想,接一下吧,說一兩句就掛。結果我拿電話說了一句,一個趔趄,差點從上面摔下來。好險吶。正好有個柱子,我靠在柱子上了。
在工地上干活會有各種各樣的意外,如果要去工地打工,一定得小心,不然出了問題特別麻煩。
07
潤了潤了
[小孫]
再補充下跑路的兩個細節。
第一個就是,下午我們干了半小時就不干了,拿半天工錢走人。
工地上我是懟工頭比較多的,對工頭還說了一些粗話。前面說過的,工頭說“你不要嘟囔”,后面插嘴的其實是我。我說了一句,“你抱怨還不讓人抱怨了?”然后我就用帶媽字輩的話說他,工頭還特別不爽。我接著說,“那我就沒素質,你能把我怎么樣?”
走的時候,我跟工頭說,估計以后工地上也不會再見了,但是如果在社會當中見到,我們也沒有必要這個樣子。工頭說能理解,大家都辛苦。錢也很順利地交給了我們。
后來我們要走的時候,工頭還專門開車把我們送到公交車站。雖然我罵了很多工頭,嘲諷他很多,后來還算相安無事。
第二個就是,我們出了工地,往回走的時候,業主突然跑出來,把我們喊住,讓我們不要透露,說是在他這邊做工。我覺得還挺奇怪的,不知道他為什么非要說這種話。他不說還好,他一說我就不得不懷疑,他說這話的動機。在這個工地,勞動生產率確實非常低,全靠人工去做,也沒有什么好的機器,推車很多都是壞的,和水泥都是人工去和,裝灰漿的那個盆,有的甚至是飯鍋,確實非常的簡陋。其次工作壓力也非常大。我覺得,他不想因為我們的原因,工頭招不到別的小工。我們走了之后,工頭又開車出去,順路把我們送到公交車站,估計是出去招別的小工,把這個活搞完。我懷疑這個業主,他自己也知道他這個活工期比較緊,工作壓力又很大,他不希望我們出去說,讓別人小工不來。所以他才會說這種話。
業主還非常強調一點,我跟那個工頭沒有任何關系,我不知道這個工頭是怎么搞你們的。我覺得他這個有點掩耳盜鈴、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意思。我們到底累不累,我們到底怎么干的,你心里沒有數嗎?你看都看的很累了,我們喝了那么多水,沒有人上廁所,全部都通過汗流出來了。
雖然他說什么他不知道工頭,但我懷疑就是他要求工頭今天必須要把工程做完,所以工頭才不得不逼著我們不停地干,不許歇。不然的話,如果他是比較有計劃地去做這個事情,讓工人歇一歇是完全沒有問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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