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調查塵埃落定,如今網絡上最多的聲音是:調查結果和預想中差得有點大。
的確如此。說實話,包括我在內,乍一看到南京市委市政府調查組的通報,都覺得難以理解。
通報里是這樣寫的:
吳啊萍對供奉日軍戰犯的行為供認不諱。但關于動機,表示是了解這些日軍戰犯的罪行后,“遂產生心理陰影,長期被噩夢纏繞,在接觸佛教后,產生了通過供奉5名侵華日軍戰犯‘解冤釋結’‘脫離苦海’的想法。”
也就是說,吳啊萍是覺得有日軍的“惡鬼”在糾纏自己,才供奉了它們的靈牌,希望靠做法事的方式,求它們趕緊離去。
看完真是讓人哭笑不得。
本來打算和精日分子大戰三百回合,扒出這些人處心積慮謀害我國的陰謀,沒想到是個宗教主義者一時“魔怔”犯下的蠢事。
本來說要好好揭露下日本右翼分子對我國的分裂計劃,結果是個怕鬼到睡不著覺的中年阿姨,瞞著所有人去廟里“驅鬼”的故事。
有種憋了全身的力氣,卻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
不少人甚至到現在都難以接受,表示吳啊萍是在裝瘋賣傻,博取同情,企圖逃脫法律的懲罰。
但無論怎么說,既然警方已經經過數輪調查,確定了案件結果,那么我們還是應該尊重事實。
有些事可能沒有陰謀論那么有故事性,但事實往往就是這樣“枯燥無味”。
與其懷疑調查本身,不如等待官方的進一步調查通告,看看會不會有關于案件的更多細節會公之于眾。
這期間尤其要注意的,就是千萬別聽信謠言,不然可能淪為被不法分子利用的工具。
比如從昨天開始,就有兩張圖片就在網上流傳甚廣,都顯示吳啊萍與一個名叫“張井上”的人關系密切。
因“張井上”聽上去頗像日本人,導致網上又人心惶惶,各種猜測此起彼伏。
雖說眼下已經證實,上述圖片經過PS,地點、人名也都是“嫁接”的,但造成的不良影響久久未平息。
所以謹記,不能僅靠幾張圖就信以為真,凡事要以官方信息源為主。
另外,除了關注放靈牌的人之外,今天寫文章就是為了特意和大家說,還有更重要的一件事值得我們去持續關注,那就是嚴查允許放靈牌的寺廟。
這次事件之所以能影響如此惡劣,寺廟要負很大的責任。
沒有他們的默許,即便有人要放戰犯靈牌,也不可能放進來。沒有他們的監管不當,即便有人偷偷放了進去,也不可能一放就放4年。
這里面會不會存在不為人知的金錢交易?
今天,又有記者曝出,在南京玄奘寺的社交賬號中,曾多次提及靈松——就是2017年接待吳啊萍供奉的當值僧人,經常以玄奘寺代表的身份出席社會活動,在寺內則負責為他人供燈祈福等業務,已被撤換的住持傳真還撰文稱其為徒弟。
網上有人扒出了他的背景:1979年9月出生,初中輟學,曾私自駕駛寺廟車輛外出,交通肇事駕車撞死人后獲刑2年。
堂堂南京玄奘寺,為何又能允許這樣“劣跡斑斑”的人身居要職呢?
聯想起近段時間頻頻被曝出的寺廟“出手闊綽”的新聞,不禁讓人細思恐極。
還記得這個月初,位于浙江湖州的法華寺曾發布過一則招聘啟事:一份資料員的工作,月薪上萬,工作時間呢,還是朝九晚五,周末雙休。
具體工作職責,就是負責整理寺院的資料,為寺院撰寫發言稿、新聞稿,還有寺院的工作總結。
當時就有不少網友直呼:薪水直逼一線城市,寺廟的財力可見一斑。
今年4月份,少林寺被曝出花了4.52億元,拍下了河南鄭州鄭東新區的一個商業地塊。
資料顯示,鐵嵩科技于2022年3月22日成立,注冊資本4.52億元,經營范圍含酒店管理、餐飲管理、房地產開發經營、營業性演出等。而鐵嵩科技股東之一為沅翰實業,其最終受益人,正是目前河南嵩山少林寺的方丈釋永信。
這并不是少林寺第一次購置土地了。早在2015年,他們就在澳大利亞買了一塊地,方案建寺院和四星級酒店,規模和金額同樣不小。
除此之外,寺廟僧人還被拍到駕駛豪車、搞投資。
2012年,一組照片流傳于網絡:幾名少林僧人出寺后,坐上一輛價值百萬的保時捷卡宴,上面擺著“寺廟用車”的牌子。
2016年12月,餓了么創始人張旭豪一句“餓了么天使輪拿的10萬元是lucky money”,將上海玉佛寺的雄厚財力展示在世人面前。
千年古剎昭明寺住持界空大和尚更是大手一揮,把1430萬元投至其弟子的擔保公司,放高利貸。
這讓人不禁要問,寺廟這么“四大皆空”的地方,到底哪里來的這么多錢?
實際上,他們賺錢的方式就在大家伙眼皮子底下。
那就是門票和香火錢。
以少林寺為例子。假如按景區每年接待游客350萬來算,票價100元算年收入3.5億,景區拿分走7成,剩下3成歸少林寺所有,那就是一個億的凈收入。
香火錢也算得上一筆“暴利”。
許多人去寺廟,一方面是觀光游覽,更重要的目的,是向神佛虔誠燒香,感謝神靈保佑。不少虔誠的信徒會根據自己的經濟狀況,投入一定的香火錢。
寺廟也利用了這種心態,開始將“燒高香”、“搶頭香”當成是賣點,鼓勵“香火錢的多少能衡量虔誠與否”這樣的觀點,導致天價燒香等亂象頻出。
早在2005年,北京潭柘寺的頭香進香權就以6.6萬元的高價被拍走。到了2007年,成都新都區寶光寺除夕第一炷香的進香權更是以99萬元天價成交。
靠著這些天價香火,不少寺廟一年就能掙到上千萬,甚至上億元。
錢掙了這么多,但拿去放高利貸、為侵華戰犯提供靈位,也實在是讓人憤怒。
于是這兩天網上有很多人開始說,還是古代好啊,以前的佛門多清凈,哪有這么多烏煙瘴氣的破事,“末法時代”一切都完犢子了。
但實際上,以前的僧侶也一樣喜歡結交權貴,喜歡置辦產業,甚至是當地主、放高利貸也不在話下。
佛門,從來就沒跟世俗斷過聯系。
很多人都知道,佛教最初傳入中國,從漢朝到曹魏,影響力非常一般。后來之所以大范圍傳播,離不開給統治階層占卜算卦這一套。
比如高僧佛圖澄,作為公認對佛教在中國傳播有非常大貢獻的人,就是靠給后趙統治者推算戰爭輸贏立穩了腳跟。并因為多次精準預言,在當時贏得了極大的尊重。史料記載,當時每當他出席朝會,禮官高喊“大和尚至”,所有官員會起立以示尊敬。
也正因為統治者加持,當時佛教掀起了一輪高速發展,光佛土澄就收了近一萬個徒弟。跟隨著門徒滾滾而來的,還有賞賜的土地和財富,和尚們很快就變得比普通老百姓有錢。
等到了南北朝時期,很多人都聽說過“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樓臺煙雨中”,但并不知道當時的僧人已經做起典當的生意了。
典當之后,緊接著就是高利貸,一直到宋朝,很多地區幾乎所有寺廟都在做高利貸生意了,還起了個特別有禪意的名字叫“長生庫”。
但是,寺廟的高利貸可不是來普度眾生的,利息通常要高于民間放貸者。而且你要是還不上,來跟你討債的既有站在和尚這邊的官府人員,還有壞和尚追著恐嚇不還錢會下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到了元朝,更是從法律上確定了僧侶們的崇高地位,打僧人要砍手,罵僧人要拔舌。失去了基本監督的僧人,徹底放飛了自我,反映當時社會的幾本小說,不管是《水滸傳》《三言二拍》還是《金瓶梅》,都出現過淫僧、惡僧的形象。
明朝僧人的活動受到了極大限制。這主要是因為明太祖朱元璋自己當過和尚,了解過這個群體到底是咋回事。在還沒正式出道干革命之前,朱元璋父母雙亡,無奈去黃覺寺做了和尚。結果有一年趕上大饑荒,老和尚們還排擠到他去要不到飯的地方化緣。
登上皇位后,朱元璋禁止僧人奔走于外,禁止與官府交流勾結。除非游方問道,禪、講僧也不允許隨便出寺,不可以散居及入市村,必須與日常社會保持距離。簡單點來說,就是當和尚你就老老實實當和尚,沒事別到處瞎晃了。
晚晴、民國期間,因為社會動蕩,各大寺廟為了正常運行也是四處拉關系找資源。
前幾年有本很火的書叫《雪域求法記》,講的是一位叫邢肅芝的高僧,當初如何只身一人從漢地前往西藏學習藏傳佛教,并第一個取得藏傳佛教最高學位的故事。
這本書好就好在特別真實。絲毫不避諱在兵荒馬亂的民國,他看到那些喇嘛貴族們吃的依舊是魚翅、海參、熊掌、海蜇皮和宣威火腿,以及指出當時想在藏傳佛教有所成就,“離不開俗世所需要的人際交往能力、口才、學識甚至是財力。”
作為當時寺廟的管理者,除了要有佛學造詣外,更要精通“世間法”,即懂得如何在亂世中和政商各界打交道,為寺廟正常運行籌錢。
書中有個戲劇性的情節是,有一位大師的弟子,他平時負責幫寺廟管錢,結果因為管得太出色了,解放后直接被人民銀行吸納去上班了。
總結歷史不難發現,大多數“出家人”其實也都是些普通人,即便出家了,也照樣有七情六欲。這也非常正常,要不人人都成佛還得了。
問題的關鍵是,不能因為他們是出家人,就放松了對他們的必要監管啊。
歷史已經證明,如果你給予這個群體哪怕是一點點凌駕于普通人的權力,他們別說做生意了,連高利貸分分鐘都有惡僧敢放。
尾聲
中國是一個享有宗教信仰自由的國家。
佛教,毫無疑問具有一定的社會價值。我們當然不能因為每個時代都有一部分“普通人”混在里面,就全面否定它的意義,佛教肯定有積極的一面。
但現在的問題是,有一些“高僧”實在是太過火了。這幾年,佛教內部爆發的丑聞對自身造成的惡劣影響,絕對要遠高于外界對這個群體潑的臟水。
不管是這次南京玄奘寺供奉日本戰犯,還是之前的龍泉市學誠事件,都讓外界對當今佛教的嚴肅性打上了一個大大的問號。
在最近網上流傳的一段視頻中,南京玄奘寺的主持傳真法師,還參加過某美容店的開業典禮。典禮現場,大師歪著嘴滿臉堆笑地問臺下,“我今年快60歲了,可臉上沒有一點皺紋,是什么原因呀?”
“就是因為我經常用這個美容卡。”大師邊說邊從口袋掏出了店里的美容卡。
都說出家人不打誑語,不談錢,只說緣,一萬八千元。美容店開業第一天,大師張口就來“沒皺紋是因為了用美容卡”,這還是南京名剎的主持,其它小山小廟“高僧們”的素質就可想而知了。
佛門再不干點正事,郭德綱段子里那些在寶劍寺里偷瞄女施主的無賴和尚形象,在人民群眾心中可就不止是個段子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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