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平是可恥的、限制房價是錯誤的、996是你們的福報、不加班不拼命的都不是我兄弟、生三胎是可以貸款的。”
世界是折疊的,我們身在其中,無處可逃。
夢想是黑色的,光明深埋地下,身不由己。
1
我們都在用力地活著。
7月22日,@隴南武都發布了一則緊急尋找風險人員的公告。
其中,密接者3號“饅頭工人”的活動軌跡,刺痛了無數普通打工人的心:
7月18日9:00,工地卸貨,12:00買饅頭吃飯,17:00返回出租屋再無外出;
7月19日7:00,騎車前往臨時勞務市場,9:00打零工給別人搬家,12:00買饅頭吃飯,17:00返回出租屋,18:00前往區一院給母親提飯,18:30左右返回租住屋;
7月20日7:00,騎車前往臨時勞務市場,12:00買饅頭吃飯,后前往臨時勞務市場,18:00左右返回出租屋;
7月21日7:00,騎車前往臨時勞務市場,7:30左右前往某院子干活,9:00左右回到臨時勞務市場,12:00左右買饅頭吃飯,后返回臨時勞務市場,18:00左右返回出租屋,22:00被轉運到集中隔離點。
饅頭工人連續4天的活動軌跡,都很單一,是三點一線:
盤旋路臨時勞務市場、汽車東站門口買饅頭、回到出租屋。
他的生活很規律,規律到每天中午12點左右,都要回到汽車東站門口買饅頭。
官方披露的信息通報里,“饅頭工人”都是早上7點起來,去勞務市場找活干,打完了零工,下午6點左右回到出租屋。
這當中,有一個細節,“饅頭工人”只有中午12點左右的時候,才有買饅頭的消費記錄,而在早上出門前和晚上回家后,是沒有其他活動軌跡和消費記錄的。
也就是說,“饅頭工人”中午買的那些饅頭,不僅是他的中飯,還可能包含了他的早飯和晚飯...
2
2022年1月18日,北京出現了一例新冠病毒無癥狀感染者。
然后流調顯示,這位感染者從1月1日至1月18日的18天時間里,輾轉了28個不同的地點打零工,大多數是在凌晨時間,有時一個晚上要換4、5個工作地方、行程超過二三百公里。
經媒體報道之后,這位名叫@岳宗顯的打工人的故事,沖上了熱搜的第一,新聞報道標題稱@岳宗顯是《流調中最辛苦的中國人》。
@岳宗顯背后的故事,更是刺痛了無數的打工人。
岳宗顯是一位44歲的“大叔”,河南人。
岳宗顯一家六口人,上有病癱臥床的年邁雙親,下有一個十來歲的小兒子,他的大兒子,在2020年19歲的時候意外失聯,一直杳無音訊。
岳宗顯此次來北京打零工,就是為了尋找已經失聯了近兩年的大兒子,因為大兒子曾經在東五環干過幫廚。
在來北京前,他已經跑遍了天津、安陽、衡水、泰安、威海、濟南、乳山等地,去了十多個城市,沒有得到任何信息。
為了尋找兒子,岳宗顯還試著開通了微博賬號,網名叫@尋找岳躍仝(岳宗顯大兒子的名字)。
為了維持生計,岳宗顯一直在北京打零工干裝修搬運工。
因為這份工作的特殊性,所以他就從晚上十一點出發到達工地,幫人扛水泥沙子、搬建材、運建筑垃圾,一直忙到凌晨五點左右才返回出租屋,一天能掙個兩三百塊錢。
住在出租屋里,就是一間極為簡陋的農民房,8平方米,月租金700元。
父母臥床看病,妻子在家照顧小兒子,還要花錢找大兒子。
岳宗顯表示“壓力很大”。
但是他告訴媒體:“我也不覺得自己可憐。我只是好好干活,我不偷不搶,靠自己的力氣,靠自己的雙手,掙點錢,掙了錢找孩子。就是為了生活,為了照顧這個家。”
岳宗顯說,“找孩子到現在已經花了好幾萬。打工都是打零工,賺了錢就找孩子,沒錢了就打工;我努力,就是為了把孩子找回來;我辛苦一點,就算把命搭到里面,也要把孩子找回來。”
然后,這個流調中最辛苦的中國打工人,確診新冠了。
最后,噩耗傳來,他那個失蹤的大兒子,死了。
“在當地一水塘內,發現一具高度腐敗的男性尸體,經現場勘查、尸體檢驗和外圍調查,未發現有犯罪事實存在,警方采集岳宗顯夫妻血樣進行DNA鑒定比對,并經威海市公安局復核,確定為岳宗顯的大兒子岳躍仝,但岳某顯夫妻對鑒定結論不予接受。
“覺得辛苦嗎?”
“不辛苦,命苦。”
3
從流調中最辛苦的中國人,到流調中的饅頭工人,再到被熱死的建筑工人。
這半年時間里,哀民生之多艱的悲劇縮影,一個比一個刺痛人心。
7月20日,經中國青年報旗下的@冰點周刊詳細報道,西安建筑工人@王建祿被熱死的新聞事件,完整地呈現到了公眾面前:
一名建筑工人,熱死在高溫作業里。
7月5日,陜西省西安市。
建筑工人王建祿因熱射病倒在了收工回家的路上,被送醫后搶救無效去世。
病倒當天,王建祿總共在高溫、高濕度的環境中工作了9個小時。
一個建筑工人,高溫環境下熱死了,令人心酸的是,王建祿此前一年的工資近6萬元一直被拖欠,無奈之下,為了拿到現錢才不得已只能打零工。
更令人絕望的是,因為未簽勞動合同,難以認定勞動關系,無法認定為工傷,目前也聯系不上工地負責人。
也就是說,這個在高溫下連續工作9個小時的男人,熱死了。
直到他死,他都沒有拿回被拖欠的工資,即便是工作中熱死,也無法認定工傷...
王建祿在城中村租下一間民房,月租金260元,房間內唯一的家用電器,是一臺電風扇,這還是在前段時間,家人不斷敦促之下,才最新添置的。
王建祿的兒子在2015年第一次考上大學,為了盡早掙錢補貼家用,選擇退學去打工。
去年8月,他回到學校復讀,這次高考是鎮上的第一名,將在9月讀大學。
事件經媒體報道后,輿論關注以后,網友群情激憤之下,終于引來了轉機:
@南方都市報報道此事后,王女士于7月16日上午接到了該工地項目經理的來電,稱將在7月17日和家屬溝通相關事宜。
同時,西安市高新區管委會工作人員告訴南都記者,管委會已與家屬初步溝通,會與工程項目單位進一步了解情況,將會督促事情的解決。
7月17日,王建祿的女兒王女士告訴南都記者,其父親去年被拖欠的工資已于16日下午結清...
對于底層老百姓來說,輿情熱議和媒體熱搜,真是個好東西。
4
疫情三年了,疫苗、核酸、口罩、行程碼,改變了很多東西。
與此同時,失業、斷供、倒閉、破產、找不到工作、掙不到錢,也改變了很多人的命運。
“往往都是事情改變人,人卻不能改變事情。”
見過了太多的“哀民生之多艱”以后,我越來越理解這個世界勞苦大眾的心酸委屈,與此同時,我也就越來越厭惡精英派的圣母言論。
磚家叫獸們睜開眼睛看看吧,這些饅頭工人、這些最辛苦的打工人、這些建筑工人,在這片擁有14億人口的土地上、在這個發展中國家的基本國情下,究竟是“不值一提”的稀有案例,還是“民生多艱”的普遍縮影。
現實的國情是,中國有2.9億農民工,有9000萬人剛剛擺脫貧困線。
這不是什么狗屁的一句“誰家還沒個50萬現金、中國家庭平均資產300萬”就能掩蓋掉的殘酷現實。
也不是什么狗屁的一句“閑置的房子租出去、空置的私家車去跑滴滴就能靈活就業解決低收入人群”的問題。
1800萬聘用23個菲律賓博士,15萬補貼公務員買房,改變不了當下“饅頭工人”們的囚徒困境。
而那些云端之人,那些名義上的社會精英,他們永遠不會知道,這些饅頭工人們、這些最辛苦的打工人們,他們奮斗了大半輩子,可能最后的訴求,就是為了培養出來一個“小鎮做題家”。
就是這種艱苦命運斗爭里,鍛煉塑造出來的一個小鎮做題家,還要被他們嘲諷蔑視,被他們指責為“指責型人格”,被他們扣上“無知群氓”的帽子。
我依稀記得,秦嶺別墅里的狗屋,是78平米的豪華單間,給藏獒吃的肉,是飛機從西藏直接空運過來的...
到處都是宏大敘事下的偉光正正能量腔調,以至于那些個體生命的生死悲歡,都成了不足為道的細枝末節。
掌聲和鮮花獻給滿堂貴胄的時候,希望同情和關懷也能體面地給到每一個饅頭青年。
北歐五國尚且在推崇平民文化,我們這片土地上,實則是窮人和饅頭工人更多。
文明城市、和諧社會就體現在,讓窮人,也過上了體面有尊嚴、快樂且富裕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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