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我們走過的彎路,經驗教訓還是要吸取的。這段歷史確實需要認真反省。如果我們要防止犯下顛覆性的錯誤,這樣的反省是絕對不能缺少的。
在上個世紀七十年代,北京這個大城市的工業企業,在市委市政府的調度下,開始對郊區農村人民公社試辦工業企業進行大力的扶助。我當時所工作的北京絕緣材料廠,就負責對平谷縣北楊橋人民公社進行這種對口的幫扶。
當時我們廠初步安排,把廠里的一個生產電線電纜外層的絕緣軟管的車間安排給北楊橋公社去做。我們把這個車間稱為“臘管車間”。當時,北楊橋公社送來一些青年男女來我們廠學習進修。與此同時,廠里也派技術人員到北楊橋公社來安裝、調試設備。當青年男女們的培訓告一個段落之后,他們就回到平谷,開始在那邊的車間里從事生產。
平谷北楊橋那邊的車間我沒有去過,不了解具體情況是什么樣子的。我只是知道,廠里會定期派遣一個員工去平谷那邊長駐。只是這種被派去長駐的員工并不一定是技術人員。
有一個退伍軍人,因為家住唐山一帶,距離平谷比較近。這位退伍軍人并沒有在這個車間工作過,但只是因為離他家近,回家比較方便,就派他在那邊長駐了一段時間。后來,這樣的派駐人員也會定期更換。所派去的員工多是廠里那些家在外地的老工人。他們平時也就住在廠里的宿舍。那些家在本地的員工好像沒有被派過去的。
后來,這個車間到底怎么樣了,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當時北京有很多國有企業都擔負著這樣的幫扶農村人民公社開辦工業生產企業的任務。這當然也是北京市政府,可能也是國務院的要求,幫助農村擺脫單一農業生產的狀態,希望通過農村人民公社能夠通過開辦工業企業,增加人民公社的經濟收入,從而增加農民的經濟收入。這個出發點當然是好的,這樣的做法也有可圈可點之處。
然后,后來,我聽到的一些情況似乎開始走了樣。這個走了樣的變化最初并沒有發生在北京,而是在北京周邊的河北省。
有一個哥們兒告訴我說,河北省的一個國有企業,其廠長接待了從農村來找他幫忙的一個社隊企業的負責人。社隊企業負責人主要是想請這位國有企業領導者幫忙,能把國有企業的一些產品的生產任務轉給他們的社隊企業。這位國有企業負責人并沒有當時就答應他們。因為國有企業的負責人并不了解這個社隊企業的生產實力和技術水平。
在當時那個年代,這樣的社隊企業,其產品生產質量在大多數情況下,是不穩定的。所以國有企業不會輕易把生產任務中的一部分轉交給社隊企業去生產。
當時這位社隊企業的領導者沒說什么,只給國有企業的負責人留下一條“佳賓”牌的香煙。這個牌子的香煙當時就算是中檔偏低的品牌,我記得是兩毛四一盒,而一條煙十盒,也就兩塊四一條。我知道這種煙,味道并不怎么樣。那位國有企業的負責人估計也不怎么喜歡這種煙。但是他看到人家送來的煙,就想先抽一根吧。結果,當他撕開煙盒,才陡然發現,這煙盒里沒有一根香煙,裝的都是十元鈔票,每張鈔票都卷成煙卷的形狀,塞到煙盒里。
后來發生了什么,我的這個哥們兒沒有往下說。估計是這位國有企業的負責人答應了那個社隊企業的要求,把廠里的一部分生產任務交給了這個企業。
我聽到了這個事,心里是很擔憂,說如果這種事泛濫開來,那這個社會不就全亂了套了嗎?我把我的擔心跟我這個哥們兒說了,他好像并不擔憂,他的回答是,哪兒會總是這樣啊?大約他的意思是,這樣的情況不會持久,總會得到解決的。
然而,后來的事態發展證實了我的擔憂,而沒有按照他的樂觀意志發展。在所謂責任制廣泛推開之后,農村的社隊企業也被個人承包了。本來是集體所有的企業后來都歸了個人。這就被稱為鄉鎮企業了。承包鄉鎮企業的能人們,開始八仙過海,大顯神通了。
九十年代,我和幾個老師,到北京市金星制筆有限公司進行調研。這個一個國有企業,主要是生產金星牌鋼筆的。我們去調研的時候,還得知他們也生產學生用的彩色畫筆。
公司的負責人跟我們說,現在召開全國性的訂貨會議,他們這些國有企業感覺難度非常大。因為那些鄉鎮企業,他們的產品成本低,而且還給采購人員不菲的回扣,而他們這些國有企業還要擔負企業退休人員的退休金,還有在職人員與退休人員的醫療費,所以他們的生產成本不可能大幅度的降下來。
而鄉鎮企業都沒有這樣的負責,再加上他們的生產過程中往往會偷工減料,降低正常的生產成本。所以在采購的競爭中,他們國有企業只能落得下風。企業負責人說,就拿彩色畫筆的質量來說,他們生產和彩色畫筆可以畫出200米條的線條,而鄉鎮企業生產的彩色畫筆只能畫出80米的線條。質量差距大,成本差距大,國有企業怎么才能有活路?
有一年,在全國人大會議上,天津市的人大代表開小組討論會,有代表就說,鄉鎮企業就是靠不正之風發展起來的。這話說出來以后,也再也沒有下文了。當時的會上,聽到這句話的人們,也只是一笑了之。
在那前后和很長一段時間,我們的國有企業經歷了非常艱難的道路,有不少企業被迫關門停產,大批企業員工下崗失業。我并不認為這些情況的發生,都要去指責鄉鎮企業。關鍵是有些職能部門的負責人,思想是混亂的,觀點是錯誤的。
對于我們走過的彎路,經驗教訓還是要吸取的。這段歷史確實需要認真反省。如果我們要防止犯下顛覆性的錯誤,這樣的反省是絕對不能缺少的。
(作者系北京航空航天大學教授、昆侖策研究院高級研究員;來源:昆侖策網【作者授權】,轉編自“北航老胡之閑話”微信公眾號;圖片來自網絡,侵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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