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疫情短暫停擺之后,快遞行業很快就趕超往年業務量。但疫情后的快遞行業,卻波折不斷。這兩天微博、豆瓣上再有關于“快遞罷工”的帖子爆料,掀起大規模討論。實際上,從3月份持續至今,網絡上一直有快遞營業點關閉、工資拖欠的事情爆出。
據中國勞工-通訊統計,2020年快遞行業罷工事件23起。這些記錄僅僅只是冰山一角,事實上,2020年快遞行業大大小小的罷工事件數量遠遠超過于此。
“百度貼吧”搜索結果顯示,關于快遞罷工的帖子有11609篇,僅近一個月的相關主題貼就有上百篇;近幾個月各大快遞公司(包括圓通、申通、中通、韻達、順豐等)的百度貼吧上都有多篇帖子抱怨快遞滯留長時間沒有派送。新浪微博顯示,自2020年1月以來,有超過1000條關于“快遞罷工“相關信息,近日討論井噴,涉及公司涵蓋全部四通一達,大部分都是消費者發布的因罷工而導致的快件滯留的抱怨信息。
有網友在社交平臺上曬出自己的物流信息,物流顯示“發往未知”;也有物流信息從廣東發貨繞過北京回到江浙地區,并遲遲停滯的情況。網友紛紛稱快遞長期滯留投訴無門。“xx快遞罷工了嗎?”、 “聽說好像罷工了”、“不要發xx快遞了,已經罷工了”這樣的表述隨處可見,而涉及的地區幾乎遍布各大省市。據媒體報道,出現罷工情況的既有偏遠的鄉鎮快遞點,也有諸如上海、南京等一線城市的快遞網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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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遞“價格戰”的結構性擠壓
為什么快遞行業接二連三出現大面積罷工事件?是因為行業不夠景氣嗎?
從數據看來,并非如此。國家郵政局統計,2020年9月快遞業務量預計完成76億件,同比增長35.7%,快遞業務收入約764億元。快遞罷工并非因為發展不景氣,反倒是因為快遞市場擴張導致的內部價格競爭。
電商增速放緩的大背景下,快遞行業加緊了新一輪的市場大洗牌,成了競爭的另一主戰場。起源于去年的義烏快遞價格戰,今年因2月份疫情以來,全國公路免收、疊加油價下跌,快遞公司成本進一步下降,爭取市場份額的占有野心再次驅動了更為激烈的價格戰。但低價競爭的代價并不意味著行業內部資方和勞動者的多方“共同承擔”,資方可以享受急劇增長的利潤,而成本則巧妙地轉嫁到位于行業體系最為末端的快遞網點和快遞員身上。
快遞費用的分配結構//
21世紀商業評論
這個不平等的價格分配體系一開始就體現在快遞費用的分配結構上。多方媒體信源確認,假如消費者付出10元快遞費,其中3元歸網點收件方,城市內分撥費0.6元,分撥中心0.3元,除此之外快遞公司總部收取1元的面單費、2元的中轉費、1.5元的派件費,最后到快遞員手上的派送費僅1.6元。快遞總部和”跨越最后一公里“的基層網點之間的利益分割本就值得“重新商榷”。在價格戰中降低的是貨源的收件費,而其他費用往往是固定,最終不斷擠壓的必然是原本就不太多的快遞員派送費。
快遞行業增長背后的“血汗”
從2020年每個月快遞行業的營收數據看來,快遞單票收入持續下降。盡管單個快遞變得越來越“廉價”,持續暴漲的業務量卻讓快遞公司收入不降反而增長,但不斷縮水的“派送費“對一線快遞員的打擊卻是致命性的。派送費占據快遞員收入非常重要一部分,他們需要爭分奪秒地將每一個快遞送達每一位消費者手上。可以說,每一個快遞掙到的1塊錢都是辛苦錢。
原本可能辛苦一天可以掙個兩百塊,但是“廉價“的派費,讓這一切變得更加艱難。快遞員明顯的工作體驗是:現在每天派件量明明更多了,但掙的錢卻少了。工作越累,工資卻越少。
根據《2019年全國快遞從業人員職業調查報告》,75.07%的快遞員月薪低于5000元,僅有0.73%的快遞員月薪超過1萬元。報告還顯示,46.85%的快遞工人每天工作8-10小時,其中33.9%的人每天工作10-12小時,近20%的員工工作時間超過12小時。一位安州中通快遞員說:“送一個快遞只有四五毛錢,一天辛辛苦苦送200個快遞,從早到晚掙差不多100塊錢。” 據21世紀商業評論報道,安徽某中通縣城快遞員在網上吐槽,每單快遞派送只能賺0.25元。現在,辛辛苦苦工作也只能拿到微薄的工資。
基層快遞網點也受到沖擊。為了搶占市場,不僅僅要讓快遞費更便宜,還要增加“收件”能力。于是,很多快遞公司給基層網點指定收件指標,一旦完成不了指標,都將面臨“連環惡性罰款”,越是收件少,網點收入降低,罰款就更重,就更虧損。與此同時,網點派件負擔過重,除了每單的激勵更少,積壓遲派的幾率更大。派送晚點的罰款造成快遞員更挫敗的情緒,影響效率,晚派的快件越來越多,惡性循環,形成積壓,最后沖垮一個快遞點;然后同一個地方的快遞網點,其中一家快遞點垮掉,快件可能分給周圍快遞公司的網點,造成新一輪積壓循環,造成整片的快遞癱瘓情況。在雙重夾擊之下,很多快遞網點紛紛“倒閉”停工。媒體披露,多個鄉鎮縣的快遞網點發表聲明:停止快遞代理,停止派件。
而很有可能,快遞網點承受的壓力最終還是全盤分攤到一線的快遞員身上。派件費的降低直接影響每一位快遞員的收入,各類網點罰款亦總是會以各種途徑分攤到快遞員身上;更有甚者,網點倒閉,工人被拖欠的工資也隨之“不翼而飛”。四川瀘州、濟南萊蕪區、江蘇南京多地都已出現工資被拖欠導致工人罷工的情況。據江蘇公共新聞報道,南京江寧二部百世快遞拖欠工人三個月工資,快遞工人罷工,卻反而被要求賠償快遞點100萬的罰款。
國家郵政局《2020年9月中國快遞發展指數報告》指出,中國快遞行業增長表現突出;2020年前三個季度快遞收入6039億元,同比增長14.5%,占GDP8.3%。荒謬的是,一邊是政府和資本只關心行業的迅猛發展態勢,另一邊卻是被忽視的一線快遞員收入嚴重縮水,工作待遇越來越惡劣。“比以前更累,掙得卻更少了”,這樣的工作體驗徹底地顛覆了“多勞多得”的最為樸素的認知。資本的低價競賽游戲,似乎是不斷地將位于體系最末端的勞動者推至”最為/更為廉價“的邊緣,它不斷地試探,勞動力還能更便宜一點嗎?什么是可以被壓榨的最大限度?
2020年快遞行業的持續罷工事件,是勞動者在向這個不斷被拉低的限度說“不”,是對不合理的分配制度說“不”。勞動者的行動反對,讓我們清楚地意識到資本低價血拼背后野蠻的勞力剝削:越來越廉價的快遞(未來也許不會再廉價),并不是行業對消費者的集體讓利,而是一線勞動者在為此付出代價。
快遞行業的發展根本離不開一線勞動者,荒謬的事實是,資本不斷試圖將勞動者推擠至更加惡劣的境地。可以預想,在“雙十一”來臨之際,低價競賽的游戲將愈演愈烈。快遞行業的集體罷工正是這樣一個重要的信號,一線勞動者并非任人宰割的羔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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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文獻
[1] 快遞員被拖欠3個月工資無奈“缺席“,還要承擔100萬罰款?
https://www.ximalaya.com/toutiao/35098108/335247568
[2] 澎湃新聞,罷工還是倒閉:快遞網點艱難謀生
https://m.thepaper.cn/wap/v3/jsp/newsDetail_forward_8312019
[3] 21世紀商業評論,價格戰苦了快遞員:派件費層層擠壓 一單只賺兩毛五
https://finance.sina.com.cn/chanjing/cyxw/2020-08-31/doc-iivhvpwy4138806.shtml
[4] 2020年9月中國快遞發展指數報
http://www.gov.cn/xinwen/2020-10/10/content_5550084.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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