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發愁的事,就是越來越多的農民因為虧本不再種油菜,最后咱中國人的‘油瓶子’卻是攥在外國人手里。”每次遇見王漢中,只要聊起油菜,平時笑瞇瞇的他,總會不自覺地“愁上眉梢”。
王漢中,國家油菜產業體系首席科學家、中國農科院油料所所長。
記者不久前獲得的兩組數據,印證了王漢中的“憂愁”——
我國食用植物油年消費量目前已突破3000萬噸,但國產食用植物油產量卻常年徘徊在每年1000萬噸左右,致使我國食用植物油自給率只有約40%,60%以上依賴進口,嚴重威脅著國家食用油供給安全。
傳統油菜生產(人工直播種植),種子、農藥、肥料等物化成本每畝約185元,人工成本(10個工)每畝約800元,每畝生產成本合計985元;按傳統生產高產水平畝產180公斤、每公斤菜籽5元計算,每畝收入900元;對照成本,農民每畝虧損85元。
“這樣的后果,使越來越多的農民放棄種植油菜!”王漢中在多個場合這樣焦急地“吶喊”。
然而,5月中旬的一天,在湖北省荊州市公安縣夾竹園鎮,記者再次見到王漢中,這位“油菜專家”緊鎖的眉頭終于舒展開了——這一天,他和他的團隊花費多年心血,研發推廣的油菜全程機械化高效生產模式,在夾竹園鎮萬畝油菜示范區一“亮相”,就博得一片喝彩聲。
老賀的興奮
夾竹園鎮觀音寺村的農民老賀,因為種油菜虧本,這兩年一直在城里打工。這天,他一早就來到萬畝油菜示范區的地頭,和許多村民一道,用心地聽農技專家們講解由9項技術組成的油菜全程機械化高效生產模式。
“前茬水稻收割前15天,將稻田排水落干,水稻收獲后曬田3~5天,利用聯合播種機搶墑播種、開溝、施肥、覆蓋,后期排水要流暢。這樣的話,出苗率能提高20%~25%,苗情還整齊,長勢不會錯。”荊州市農科院的專家們耐心介紹著其中的土壤適墑管理技術。除此之外,機械化品種、密度調控、緩控釋全營養一次施肥、聯合機械播種、芽前封閉除草、“一促四防”、機械收獲和秸稈快速腐解等技術,也分別由專家向聞訊前來的村民們一一講解。油菜地頭,油菜播種機、低空噴霧遙控飛機、聯合收割機、分段收割機、全自動化旋耕機一字排開;一架低空噴霧遙控飛機,正在油菜田上空來回飛行做著示范;不遠處,幾臺收割機正發出轟鳴聲。
王漢中告訴記者,“油菜全程機械化高效生產模式”研究,主要針對我國油菜機械化生產程度低和技術集成度差的瓶頸問題,對品種、栽培、土壤肥料、植物保護、機械等方面的優勢技術、產品和裝備等9項單項技術進行集成,并向農民進行示范推介。
“過去累一天,一個人也就收一畝地,有了收割機,十幾分鐘就行了!”老賀看得真切。
荊州市農科院的歐陽敦軍常年在地頭和農民打交道,他告訴老賀,收割機在作業時,還可以將油菜秸稈就地粉碎,并噴施復合生物菌劑加速秸稈腐解,提高土壤肥力、降低后季菌核病發生。
“這樣就不用再燒秸稈了!”老賀一臉興奮。
種油菜能掙錢嗎?
“如果掙不著錢,老賀是不會回家種油菜的!”王漢中說。
近年來,我國油菜傳統種植模式因用工多、勞動強度大、效益和效率低而難以為繼。中國農科院副院長吳孔明院士告訴記者:“我國油菜主產區的機耕率僅為37%,機播率僅20%,機收率僅16%,每畝用工達10個左右。所以,開展油菜生產技術模式創新,是當務之急。”
2012年,農業部將油菜納入到糧食增產模式攻關計劃,與水稻等糧食作物一起,統一部署了增產模式攻關。緊接著,中國農科院科技創新工程專門安排了“油菜增產綜合技術生產模式研究”課題。作為該任務的主要承擔單位,王漢中所在的油料所聯合華中農業大學等單位,開展科技攻關。
“缺少適于機收的品種,是制約油菜生產機械化的重要瓶頸。”吳孔明說。油料所選育的新品種,是世界上首個集高含油量、強抗裂角、高抗倒伏、抗菌核病為一體的雙低油菜品種,也是目前最適合機械化生產的油菜品種。目前已在湖北、湖南、江西,建立了5個高效生產模式示范基地。
在地頭,歐陽敦軍給老賀算了一筆賬:采用全程機械化高效生產模式后,菜籽實際畝產可達210公斤,按收購價每公斤5.5元(新品種的菜籽含油量達49%,其收購價格可比一般品種高10%以上)計算,每畝種植收入1155元。扣除機械、種子、農藥、肥料等物化成本每畝約425元、人工投入每畝60元(清溝排漬),每畝純收益670元左右。“種油菜是我們公安縣的傳統了,有了靠譜的技術和機器,我肯定還要回家種油菜!”老賀對記者說。
供給如何平衡?
中國農科院黨組書記陳萌山在農業部門工作了30多年,和王漢中一樣,他對我國食用油安全的憂慮已非一日。
“油料已成為我國對國際市場依存度最大的大宗農產品。”陳萌山給記者提供了一組數據——
1993—2013年,我國植物油消費量從763萬噸增長到3081.4萬噸,增長了303.8%;人均年消費量從6.4公斤上升到22.8公斤,超過世界年人均20公斤的水平。與此相反,近5年來,我國油料(含大豆)播種面積基本在3.3億畝左右徘徊,產量在4700萬噸左右起伏,植物油年產量維持在1000萬噸左右。食用植物油供需的缺口逐年增大,導致我國油料和植物油進口劇增,對國外的依存度迅速上升,2012年我國食用油籽、食用植物油凈進口466.5億美元,是造成農產品國際貿易逆差的主要原因。
“我國食用植物油自給率目前只有約40%。我認為,40%已經是維持社會基本需求的紅線,是保證我國植物油供給基本安全的底線!”
至于為什么選擇“油菜”來承擔這副重擔?陳萌山道出了原委:“近年來,我國圍繞油菜的多項科技創新,已經能夠支撐這副重擔。”
陳萌山為此一口氣舉了5個例子:一是油菜雜交研究世界領先;二是三熟制極早熟油菜品種創新領先;三是油菜高含油量育種研究處于國際領先水平;四是率先創建了適合亞洲稻作區的機械化生產技術;五是領先開啟了油菜后基因組時代,全面提升了我國油菜科技創新的國際競爭力。
華中農業大學的傅廷棟院士也一直主張讓油菜來擔當重任,他的理由是:在國產油料作物中,油菜能利用南方冬閑田生產,不與主要糧食作物爭地;油菜還是水稻、小麥等糧食作物理想的輪茬作物,種植油菜后,可大量增加土壤有機質,釋放土壤中磷元素,熏蒸滅殺土傳病原微生物,降低糧食作物的病蟲危害,提高糧食作物單產。我國長江流域約有1.5億畝冬閑耕地和灘涂,如果有效利用,可增加6000萬畝以上的油菜面積。
但愿農民老賀“要回家種油菜”的心愿能盡早實現。(記者 胡其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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