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歲高齡的原云南省政協副主席楊維駿致王岐山的公開建議信,為拆遷農民利益呼喊。而中央派下去的督導組,說是走遍了各個州縣,事實上卻對具體案件不聞不問。另外還提到了價值五千億的蘭坪鉛鋅礦涉嫌賤賣給四川私人老板劉氏,當時云南冶金集團并不同意,向包括白恩培在內的省領導反映,但未能阻止。
王岐山書記:
十八大之后,新一屆中央極其重視反腐工作。地處西南邊陲的云南,是腐敗的重災區。自2001年至今腐敗情況越演越烈。新一屆省委領導雖采取了一些措施但收效不大。舊腐敗勢力上下勾結,盤根錯節,繼續橫行。
我痛恨腐敗,雖早已離休,一直堅持反腐。曾在會上當面質疑時任省委書記的白恩培推行的“快速發展是第一要務,要先于一切,高于一切,重于一切”,與“好”字優先的科學發展觀相悖的謬論。又曾向中紀委舉報過白所依重的省紀委書記李漢柏涉嫌違法亂紀、貪污腐敗問題。后即遭到李放話威脅要讓我永遠閉嘴。
近年來,云南發生了很多強征耕地之事,這些事件中大多包含著官商勾結斂財的貪腐問題。
1. 昆明福海案
福海鄉位于昆明市西南郊、滇池之濱肥沃的沖積平原上,全鄉共有旱澇保收年產糧1300公斤的基本農田1800多畝。幾年前,在時任昆明市委書記仇和提出的“全域城鎮化”戰略下,福海鄉的地名和建制改稱為福海社區,但在土地狀況和人民生活方式上,這里仍是典型的農村而不是城市。
然而在七年前,這些肥沃耕地就被人強行用廢土廢渣傾倒上面,摞荒至今。毀壞基本農田、斷絕農民生路暴行的指使者是福海街道辦黨工委書記陸玉坤,無任何批文批準陸的行為。同時陸及其手下又以壓迫加欺騙的方式,迫使許多村民在拆遷協議書上簽字,拆毀民房屋。陸玉坤還狂妄地說:“中央的政策(保護基本農田)是高談謬論,我們只能執行市委、市政府的政策。”他又在一次拉攏村民代表的宴會上用極下流的語言辱罵中央政府:“中央這些‘爛屎’(昆明俚語指妓女)養的,制定些政策下來給老子為難”。
福海基層干部的囂張氣焰不僅停留在口頭上,他們還使用暴力攻擊農民。福海鄉司法所長周宗宇在司法所門口聚眾毆打村民中的一位大學畢業生、經常向我反映他們違法毀壞耕地情況的陸蔚。區基層干部還收買走狗聚眾打傷堅決要求恢復耕地的村民代表周云仙,周住院治療一月。這些情況我都及時向西山區區長反映,但一直沒有任何回答。
陸、周只是基層干部,他們為何敢于這樣不擇手段地毀壞耕地、迫害保衛自己家園的農民?他們背后的靠山正是西山區政府,區政府對強行推動征地有著超乎想象的動力,因為在以每畝25萬的補償價征地之后,可以將這些土地以每畝700-800萬的價格(相當于征地補償標準的30倍!)賣給房地產商,官商勾結,從中牟取暴利。
房子被拆后,許多村民只好四處租房住。七、八十歲的老人租不著房子(因房東不租房給老人,怕老人病死其家中不吉利),只好住回自家原來的豬圈柴房,無水無電。在這幾年中,老人們經受了種種痛苦煎熬,因心腦病發作等原因有二十二人死亡。一位92歲高齡的老人不堪煎熬跳漁塘自殺身亡。
三年多前,福海社區數百村民曾十多次跪在云南省委大門口哭訴,卻無人理睬他們的訴求。福海社區距這省級機關不過一公里,執政為民的省委領導竟然對眼皮底下人民的苦難視而不見!
我得悉昆明西山區福海社區村民耕地被強征、房屋被強拆,到處上訪無門,便用配給我使用的公車帶領村民代表去省國土資源廳上訪。有官員為此指責我。我反問:難道配給我用的公車只能用來游山玩水,不能為民請命?對方無言。此事經媒體報導,社會輿論嘩然,數萬人在網絡上發表言論支持公車上訪。中央電視臺也對我專訪并在13臺播放。這才迫使西山區區長親臨家中與我溝通。官民矛盾暫緩解。但2013年7月以來,區干部又有恃無恐地繼續強拆民房,揚言要在今年8月底前全部拆完。村民誓死要為保衛家園,恢復耕地而斗爭。
2. 宣威市虹橋案
宣威市虹橋街道(與福海情況類似,這只是名稱和建制上“城市化”了的農村)黨工委書記蘇文方,在未向村民出示任何批文的情況下,伙同派出所長符世田以每畝1-3萬元(當地市場價每畝30-40萬元)強行征占耕地一萬多畝。村民群起抗爭。蘇等雇傭黑社會和便衣警察毒打村民,傷者數十。
2011年9月16日,村民代表呂召義等數人于夜間欲乘火車到昆明上訪,被派出所長符世田帶領便衣警察抓捕,上手銬,罰坐老虎凳。許多村民聞知,趕往詢問為何抓人,被警察和打手罰跪,用警棍毒打受傷30余人。一村民家屬劉佩芝到派出所詢問丈夫何以被捕,被符所長率警員痛打,又以妨礙公務罪送法院,判刑10個月。
蘇文方得知我將向有關部門舉報他們的胡作非為,狂妄地說:我有省部級領導的關系,我不怕哪個。另一基層干部說:“用地上山”是秦書記的個人意見,我們只能聽本地領導的話。
《云南法制報》兩位女記者前去宣威采訪強征土地毆打村民之事,被蘇文方等威脅、扣留,她們相機逃回昆明。2011年10月18日,《云南法制報》頭版頭條以“你們不要想走出這里!”的大標題,刊登了記者在那里受到的遭遇經過。不知怎么,省里紀監部門對此好像全都視而不見。
3. 隴川案
德宏州隴川縣常務副縣長李益民,于2009年開始,先截斷村民480多畝水稻田的水源,并強行填土使之荒蕪,然后以征用荒地建設農貿市場為名,強征這大片土地。村民群起抗爭,李親率公安及社會閑散打手千余人鎮壓村民,打傷20多人。李親自將一女村民蔣月蘭推倒,用腳猛踩,蔣左肩粉碎性骨折。李還公然說:“以后聰明點,你們死了也是白死,政府最多不就是賠償點錢。”
對于縣政府和李副縣長的行為,當地337個村民聯名舉報,并附水稻田原貌及被填土后的錄相證據。然而從德宏州一直到云南省,相關紀檢部門對隴川的強行征地案及政府暴力行為沒有作出任何表態。
我得知昆明西山區、宣威市及隴川縣三地干部違法亂紀的情況后,書面向省紀委辛維光書記反映。辛很重視,委托紀委分管信訪工作的郭志宏副書記處理。郭接見我,聽了舉報后,當場表示:這三個地區的情況很典型,紀委準備立案調查。
三個月后,由紀委一位孔常委主持調查匯報會,邀約我參加聽取。事先我已從三地村民代表口中得知,這三個調查組都是走過場。果然,三個調查組都說沒有發現大問題,有些一般問題,已責令當地有關部門整改。我當即問:為什么昆明西山區的調查只找官不找民?為什么宣威的調查不公開召集村民代表了解情況,只是找了兩個代表,還規定二人只能談自己的情況,強令他們在事先準備好的表示很滿意調查的材料上簽名按手印?為什么在隴川的調查,竟然是強令被李益民打傷的女村民蔣月蘭在已準備好承認是自己跌倒受傷的偽材料上按手印?三個調查組的人答不出。突然有一個與會干部站起來大聲責問我:“你是什么目的?要免一大批嗎?究竟要免哪一個?”我問他貴姓,何職務,他不答,怒氣沖沖走出會場。我問孔常委這位同志姓名,孔也不答。會議就這樣不歡而散。
會后我要求郭志宏副書記給我三個組的匯報復印件,以便向省委領導反映。郭說:要相信組織。復印件至今不給。我只好把三地干部違法亂紀、以及省紀委假調查的情況,一并書面交給省委秦光榮書記,并說了一句:你的保護耕地和用地上山政策,下面一些地方不執行。至今他沒有回答,看來他很為難。
4.晉寧案
昆明市所轄晉寧縣,有數萬畝綠色環保大棚蔬菜,每年行銷昆明及全國各地,農民收入高,日子過得很好。不料縣委縣政府以建設省里定的古滇王國歷史文化名城旅游項目為名,未經報批,即以先行收儲為名,將五千多畝大棚蔬菜強行毀掉。村民群起抗爭,被大批公安打傷。村民派代表九人來昆欲到國土資源廳上訪,被當局派公安在公路收費站攔住,戴上腳鐐手銬痛打,又送到昆明市警察學校關押。村民聞知,聚眾圍住鎮長辦公室,才迫使當局分三批釋放了九個代表。我聞此事,即乘車往當地了解了情況,又往晉寧縣委辦公室欲找縣委書記進一步了解,書記不在,這個項目負責人和市公安局長接見我。我詢問為何無批文即先行以收儲為名,強征基本農田五千多畝(按國土資源法,蔬菜基地屬基本農田,征一畝都必須報國務院審批)?為何出動公安毆打抗爭村民?為何派公安攔阻毆打上訪村民代表并拘押?他們都答以不知道這些情況。第二天,即今年5月13日中午,晉縣村民召開萬人大會,擁護中央和省委的政策,堅決維護自己的合法權利,反對非法強占耕地。他們邀約我參加。13日上午9時,晉寧縣委書記蔡德森及古滇王國項目負責人在昆明市委統戰部長和市委老干局同志的陪同下,來我家中,勸我不要參加當天中午召開的那個大會。我耐心說明農民并不反對古滇王國歷史文化名城旅游項目,只是反對以此為名非法大占基本農田。我說,按史書記述,莊橋入滇建古滇王國,是在山上,山下沃田數萬頃,現要建這個古文化名城也應建在山上,不應大占基本農田。蔡點頭,轉而表示歡迎我多去那里,并請我轉告村民派代表與縣委縣政府正式面商,共同搞好這個項目。我表示同意。不料,省政協車隊隊長突然告知,領導指示,派給我專用的車,只能用于生活,不能用于工作,我只好另借友人的車前往。萬人大會開得很成功,秩序井然,參加會的除晉寧村民,還有昆明福海、宣威虹橋的村民及隴川村民代表。大家的發言,都是要求政府執行中央和省委的有關政策,保護基本農田,維護農民合法權利,依法查處派公安行兇打傷人的事件。
第二天,省政協黨組副書記白成亮同志突然以黨組名義,約同黨組成員邀約我參加,以關心我的人身安全為名,勸我不要去參加村民集會。我說,我已參加了,效果很好。為什么晉寧縣委書記已表示歡迎我常去,你們反而勸我不要去,我是去為黨分憂,為民解愁,深入群眾做工作,這有何不當?不料,省里從此對我嚴加防范。我乘車去省委機關找省委統戰部,在大門口就被攔阻。我去民盟參加有民盟中央主席親臨指導的紀念云南民盟成立七十周年大會,政協車隊也不派車。最后,還是民盟派車接我去參加。此后至今,我要用車,必須說明用途,是生活用車才派給,我去見中央派來云南的督導組,也是由民盟派車。我這個大半生跟著黨走,全心全意為黨為民為國效力年逾九旬的老人,今天堅持反腐,卻遭到如此防范,豈非怪事!
5、賤賣礦案
在云南省委白恩培書記和省長徐榮凱主持下,云南許多寶貴礦藏資源如蘭坪鉛鋅礦、東川博卡金礦、大紅山銅鐵礦、蘭拉、普朝銅礦、文山銅礦、大平掌銅礦都沒按市場規則進行效易。價值五千億的蘭坪鉛鋅礦,讓四川私人老板劉氏以10億就控股百分之六十,云南冶金集團由總裁陳智出面向徐榮凱省長反映說:這鉛鋅礦是我們多年采選煉,我們正準備對其中的稀有元素進行精選,至于缺資金,可以向銀行貸款,要求由冶金集團控股。徐省長不同意。他們反映到白書記那里,也是不同意。東川博卡金礦價值百億,也是幾百萬就賣出去。這當中,是否有官商勾結從中牟取暴利的問題,建議深查。
6、“金座”案
云南還發生了駭人聽聞的 “金座公司非法集資金融詐騙”大案,導致眾多市民上當受騙損失慘重的特大案件。這是以省銀監局為首,省、市黨政有關部門涉嫌聯合設計的一個誘騙民間財富陷阱,上當受騙市民上萬,其中多數是中老年人,損失金額總數高達4億多。這些受害者到處上訪申冤,沒有一個部門受理。有些老人氣急交加,先后心腦病猝發而死40余人。
我得知后非常震驚,仔細了解情況后將這案經過簡述如下:
云南省銀監局于2008年8月2日召集21個有關黨政部門代表聯席會議,按公安局的報告材料,根據國務院247號令,認定“云南金座農業科技有限公司非法吸收公眾存款。”但認定后卻并未按247號令第12條規定,對金座公司作出取締決定,宣布其為非法,責令停止一切業務活動并予公告。反而聽任昆明市農業局逐級上報,將金座公司董事長包崇華評為全國“三農先鋒”、“十大優秀企業家”。從中央到地方各級媒體對包崇華的先進事跡進行圖文并茂的多番報導,長達475天。
2009年1月16日-18日,包崇華由昆明市農業局、林業局的官員陪同出席了中央電視臺七頻道主辦、中央電視臺“聚焦三農”欄目承辦的“情系三農、和諧新農村”論壇,榮獲了“影響中國農村改革的30位(家)中國三農先鋒”的榮譽稱號,春節期間在“CCTV-7聚焦三農”欄目播放。2008年12月5日,國家統計局云南調查總隊發布“云南金座公司以科技為支撐建設生態農業取得顯著成就”的調查報告,對該公司建成總面積2.7萬畝的10個生產基地、種植藥材養殖禽畜等成就給予高度肯定。2009年5月6日,省農業產業經營與農產品加工領導小組批準金座公司發行2009年農業龍頭企業集合債券的資格。上萬市民眼見政府部門對金座公司如此高度肯定,便紛紛將錢投給該公司。這期間,市公安局還批準該公司每周召集宣傳會向社會宣傳集資。最后官方公布的該公司詐騙金額達4.8億元。
在省銀監局認定該公司是非法集資之后381天,2009年8月銀監局突然上報省委說:“包崇華非法集資,在社會上造成極壞影響”。于是由省政法委及昆明市政府分別成立“8.17”專案組,徹查金座公司。為了證實該公司是一個無力按約償還的皮包公司,集資純屬金融詐騙,當地政府部門出動人員,將該公司生產基地的1700萬株椿樹全部砍伐,10萬余只雞鴨畜禽等全部殺死賤賣私分,基地的5000多名工作人員被遣散。
與此同時,省、市委宣傳部門下令各記者站不準采訪報告此案。市司法局下令昆明各律師事務所不準受理投資受害人的訴訟委托。在法院對此大案宣判前一天,市國保大隊和街道辦事處出面,強行“邀請”十多個受害人代表用公款、公車分別送往全省各旅游景點的豪華賓館旅游,以免這些代表依法去法院旁聽宣判。兩年多,受害投資人代表去西山區法院、中院和高院起訴省銀監局有法不依,違法不糾,故意聽任金座公司長達一年多進行非法集資,使上萬民眾上當受騙。這些法院都不受理,又不依法出給不受理的書面答復。
我得知這些情況后分析:本案根子很可能來自省委。云南新一屆省委領導班子成立后,我便建議新省委書記秦光榮同志查處這個案子。秦說:這個案子涉及中央管的干部,我不便過問。
去年9月,中央信訪工作督導組來云南后,我便將上述昆明、宣威、隴川干部強征耕地打傷農民的材料,及關于舉報省銀監局的材料一并當面交給了督導組張副組長。他表示一定認真研究。可是等到11月他們即將返京時才又應我的一再要求接見我。張副組長態度冷漠,說:“你舉報的幾件事,情況復雜,例如說怎么會有老虎凳。”我回答主要問題:“違反科學發展觀,違反省委用地上山的規定,這是明顯的問題。”張說:“有些地方上不了山,難道就不發展了嗎,至于怎么理解科學發展觀,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你要相信組織。”我說:“秦書記和李省長我相信,其他人我不一定都相信。”另一位副組長插話說:“你的舉報,我們已轉給云南省委、省政府,要求他們認真調查處理后給你答復。”我說:“對省銀監局的舉報秦書記已說過:因涉及中央管的干部,他不便過問。”兩位副組長說:“好吧,我們另作研究。”
這個督導組來云南3個月,說是走遍了全省各地、州、市、縣,可是完全不公開,眾所周知人民群眾上訪信訪的大案,不見他們調查督促。我對他們不寄以任何希望。后來,受害投資人曾建議省銀監局邀集參與認定金座公司為非法集資的有關單位與他們的代表及我先后一同對話三次。我們提出了一系列的問題,他們都答不出,每次都說把問題帶回去向領導匯報。
以上所反映幾個方面的重大問題,顯然都涉及到省委原領導及其有關下屬,許許多多證據確鑿,但在云南長期解決不了。因此,建議中央派專案調查組來云南調查。
《中國經濟周刊》在微博上報道,今年7月,中紀委派出第八巡視組,赴江西著力發現干部涉嫌腐敗問題要求當好黨中央的“千里眼”,找出“老虎”和“蒼蠅”。該組到江西不久,就產生很大威懾作用,已發現不少有問題的官員。云南的“老虎”和“蒼蠅”明擺著很多,只要中紀委派巡視組來調查,定可大發現,取得大成果,由此進一步揭開云南的腐敗蓋子,依紀依法嚴肅處理違法亂紀者,使云南受苦受難人民重見天日,云南的各項事業也才可能在中央的領導下,健康順利向前發展。
此致
敬禮
楊維駿
(原云南省政協副主席、民盟云南副主委)
2013年8月3日
通訊處:昆明市滇池路金牛小區2區19幢1號
宅電話:(08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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