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 生物多樣性保護
鄉村是栽培物種、馴化物種集中分布的地方,同時野生生物也非常豐富。各種生物是構成生態系統的基本單位,在農業生態系統中生物體所展現出的多樣的形式直接影響著農業系統各項功能的發揮。農田生物多樣性包括農業生物多樣性和農田中其他生物多樣性。農業生物多樣性是指人類培育并從中獲取營養的那部分生物多樣性,更多地強調栽培作物品種的多樣性,它以農田生態系統為主要生境,其多樣性在不同的時間與地理尺度上表現出較大的差異性。農田中其他生物多樣性是指存在于農田中和農田周邊尤其是田埂上除作物外的生物多樣性(FAO,1995;Virchow,1998)。農業生物多樣性的實現是我國生態安全、農業安全和糧食安全戰略的重要內容(楊曙輝 等,2016),農業生物多樣性和農田中其他生物多樣性一起為系統和社區提供多重價值,包括為農戶提供豐富的植物性食物,富余的產品可以用來交換其他生計必需品或帶來直接經濟收入,并支持社會和文化系統的運轉及持續(袁正 等,2014)。這些多樣性的物種構成優美的鄉村生態,沒有這些物種,鄉村將失去生機。即使人類非常討厭的害蟲與雜草,也是鄉村生態環境中必不可少的,它們至少是生態系統食物鏈中的一員,或為天敵物種,或為微生物和小動物提供生存機會。
20 世紀 60 年代開始的“綠色革命”大量使用化學農藥,大面積種植同一種作物,使農業生產朝著有利于提高農作物產量和經濟利益的方向發展。近半個多世紀以來,不同耕作方式的改變、大面積單一化的栽培制度、農藥化肥的大量施用及其他農業管理措施嚴重影響了農田生物多樣性(張細桃 等,2014)。除此之外,隨著轉基因作物的種植,農田生物多樣性的影響因素也變得更加復雜。大范圍超量使用化肥、除草劑、殺蟲劑、地膜,以及轉基因生物中由導入基因引起的生物體性狀可遺傳表達,鄉村生物多樣性出現了塌方式下降。農田里已經基本沒有螞蚱、麗斑麻蜥、蜣螂、蟈蟈、螳螂、蚯蚓、蛇,甚至老鼠等;森林里多種小鳥都看不到了,連刺毛蟲、天牛也基本沒有了;河流池塘里難以尋覓到青蛙、蟾蜍魚類、泥鰍、鱉,甚至連鄉村池塘濕地也直接消失了;鄉村見不到飛著的燕子、蜻蜓、蝙蝠,墻上很少見到壁虎。在野生草本植物中,已很少見到半夏、毛地黃、米口袋、點地梅等的蹤跡了。
鄉村野生物種消失,罪魁禍首是各種有害的科技發明。圍繞食物鏈,人造化學物質高達 5 萬~6 萬種,其中農藥、除草劑、地膜、抗生素、轉基因技術濫用是造成野生物種消失的直接原因。為了發展“懶人農業”發明的化學物質,大量進入農業生態系統,一些來不及適應化學污染的物種率先消失甚至滅絕。經過農藥等化學物質洗禮的一些害蟲與雜草趁機占領了生態位,變得更難對付。蝗蟲對農藥是非常敏感的。蝗蟲危害幾千年,如今蝗災在農藥面前已經潰不成軍,轉而進攻草原。大量使用農藥和除草劑,讓蝗蟲這個食草昆蟲根本不能夠生存下來。以前田地中有一種綠顏色的螞蚱,雌性的比雄性的個頭大,繁殖季節肚子里有很多黃色的卵,是一種優質蛋白質。最近二三十年來,在很多地方根本見不著該物種的蹤影。蝗蟲喜歡吃刺槐葉子,但是刺槐等樹種如今在農村非常少見了,北方多樣性的樹木幾乎變成清一色的楊樹。
蛙鳴是很多人特別的記憶。夏夜的傍晚,燥熱難耐輾轉反側時,蛙鳴便成了催眠曲。孩子更喜歡的是蛙類的小蝌蚪,皮膚黑得發亮,靠一條柔弱的尾巴便能游動。遺憾的是,兩棲類動物的皮膚對農藥非常敏感,大量農藥和除草劑的使用污染了水體,導致蝌蚪不能正常發育而死亡。農藥還奪走了青蛙的食物,那些農田(尤其是水稻田)里的害蟲原本是青蛙等天敵的食物,農藥控制了害蟲,蛙類就沒有了食物。環境污染與食物短缺,造成青蛙在鄉間濕地消失。泥鰍生活在底泥里,小蝦生活在有挺水植物分布的清水中,這些物種現在已經很難在北方鄉村中看到了。小時候,農村的蛇特別多,常見的一個品種叫水蛇,在水里游,孩子們見了很害怕。還有一種淡水龜,鄉親們叫它老鱉,以前河里面就有,作者曾經被它咬過。被老鱉咬住手后,不能用力甩,越甩就越咬得緊,把它和手一起放在地上,它就很快松開手自己逃命去了。蜻蜓特別好看,你只需背著它悄悄走近,往往是能捉到的。大人說蜻蜓吃蚊子,孩子們就捉到后放進蚊帳里,但從來沒有發現蚊子被吃掉了,原來是蜻蜓吃蚊子的幼蟲——孑孓。螢火蟲在農藥“洗禮”下,也變得非常稀罕了。
蜣螂是促進農業元素循環的重要物種之一。蜣螂滾糞球,并在地下打洞,是為繁殖的后代儲存食物。然而,現在農民種地基本不用有機肥了,加上農藥與除草劑污染,農田里蜣螂幾乎絕跡。
老鼠和人類是長期共存的。老鼠的生命力非常頑強,但就是這樣頑強的物種,在人類的各項化學發明面前也敗下陣來。轉基因作物種植很可能造成老鼠消失,幾年前新華社記者就此有過專門的跟蹤報道。轉基因會造成田間鼠類的繁殖能力下降,法國、俄羅斯等多國科學家進行的長期試驗都證明轉基因食物影響鼠類生殖與健康。另外,種子商從其自身利益出發,搞單粒播種,種子外包農藥,使鼠類在野外取食困難。農民都知道“有錢買種、無錢買苗”這樣淺顯的道理,以前播種多用種子,出苗后再間苗(一些地下害蟲與螻蛄也有這樣的功能)。如今有了化學農藥的保護,省去了間苗功夫,但有毒種子也影響了老鼠和螻蛄等物種生存。老鼠消失了,以老鼠為食的貓頭鷹、蛇等也自身難保。燕子、麗斑麻蜥、青蛙、瓢蟲、螳螂、蝙蝠等生物本身就是農田衛士,如今它們的“工作”被農藥替代了,自身生存都成為問題。害蟲少了,以昆蟲為生的鳥類也面臨著嚴重的生存問題。農田里消失的不僅是野生物種,那些人類長期保存的種質資源也因商業種子公司的出現基本消失了。目前鄉村已經很難找到能夠留種的西紅柿、黃瓜、青椒、水稻、玉米等老種子。除了植物種子,人類培育的家禽家畜等傳統動物物種也面臨著急劇消失的危險。人類發明的能夠消滅物種的化學物質有數萬種,但人類傾其全球力量也造不出一個物種,哪怕是像細菌或病毒那樣簡單的生命。
鄉村生物多樣性降低,直接造成的后果是生態平衡被打亂,導致害蟲、雜草與病害治理成本更高。大量農藥和除草劑的使用,并沒有從根本上控制住害蟲和雜草,農民依然需要每年購買,而且越用越多。但是,在這個過程中,一些鄉村原本存在的野生動物尤其是天敵被殺死了,生物多樣性急劇下降。目前的北方農村,秋天已基本看不到南遷的大雁;夏天很難看到成群飛著的蜻蜓;燕子也明顯地少了,因為它們找不到搭窩的地方——過梁改用天花板了。多樣化的森林變成楊樹純林,林下沒有灌叢,鳥類找不到合適的地方做窩。大量濕地消失致使青蛙等兩棲類動物喪失家園,河里的魚蝦因為污染而消失。即使讓人生畏的蛇,也因為誤食了吃了老鼠藥的老鼠(蛇是老鼠的天敵)而喪生,就連那渾身有毒的蝎子也逃脫不出食客的嘴巴。
人類為了吃飽飯(吃好飯成為奢侈享受),生活得更加舒服,農業大力借助化學合成物與大型機器,從事農業的人越來越少。社會進步了,但是代價變大了,一些物種可能永久地消失了。和大量不可降解的物質,如塑料膜和重金屬持續不斷地進入農業生態系統,這些“化學定時炸彈”最終會有引爆的一天。先人類之前,一些敏感的小精靈已經消失了。
發展生態農業,建設基本農田,就是要從源頭杜絕那些對鄉村物種形成危害的有害化學物質,如殺蟲劑、除草劑、殺菌劑等。王長永等(2007)在對有機農業和常規農業兩種模式下的生態系統內雜草、地表節肢動物、土壤生物及鳥類等不同生物類群種類、數量及其多樣性進行研究發現,在部分研究中有機農田的雜草種類是常規農田的 23 倍,有機玉米田的步甲種類約是常規農田的 2 倍,有機農業比常規農業支持更高的節肢動物物種豐富度和多度,有機農田鳥類平均物種豐富度和多度分別是常規農田的 2.0 倍和 2.6 倍。2006 年,本團隊在弘毅生態農場開展不用農藥、化肥、除草劑、添加劑、農膜的試驗。試驗進行 4 年后,農田生物多樣性得到了很大程度的恢復。因為沒有了有害化學物質,燕子回來了,青蛙重新歌唱,蜻蜓多了,蚊子少了,花兒也多了。在生態農場,蜜蜂、蝴蝶增多,能夠自然授粉,替代了大量人工授粉的農活。
因為沒有農業有害物質,生態農場里每根草都可以利用,每個蟲子都可以利用。用生態的辦法養殖的魚在短短的兩年時間已經長到 3~4 斤;用農場里的禾本科草本植物喂養的螞蚱收獲了 150 斤,蝗蟲是魚和柴雞的高級蛋白質,節省了購買飼料的成本,避免了使用飼料添加劑。在本團隊的帶動下,蔣家莊村已經有 300頭吃秸稈的牛,養牛的農民不再焚燒秸稈,開始用農家肥。初步計算下來,生態農場單位土地面積的經濟效益是常規化學農田效益的 3~5 倍。
本團隊在玉米地里養雞,雞除草、施肥,并控制部分蟲子。我們稱這種模式為禽糧互作。脈沖誘蟲燈燈誘捕的金龜甲等傳統“害蟲”超過 100 斤,農場里沒有蟲害,各種蔬菜和糧食健康成長。蔬菜的產量不低于使用化肥、農藥的蔬菜產量。鴨、鵝在健康的環境下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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