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在人們眼里,扶貧、以工補農就是工業支助農業,城市幫扶農村,拉農民一把。不說出口,還有恩賜、賞賜之意。買扶貧橘,心照不宣,賜點錢給山區里的貧下中農。不大清楚,以工補農還有一層意思,在還以前“剪刀差”欠的“債”,“補”是償還,對農民受的苦,是一種救贖。取消農業稅,也有這個意思在內。沒明講罷了。
以工補農,可以有二解:一在農村內部,主要是鄉鎮與村,內循環,用發展工業所得支持發展農業;二城鄉之間,以工支農。很長一段時間,是指農村內部的經濟調劑。在蘇州,以工補農稱得上歷史悠久,從有鄉鎮工業就開始了,上世紀七十年代,至今從未間斷。補的內容不斷擴大增多,從調節分配,到補糧、補失地、獎種糧,到鼓勵機械化、用良種,到推進農業現代化,從村到鎮到市,形成了多級助農機制。今年以工補農的項目有二十多項。
應該說,以工補農,是蘇州農村的一大創造。還應該說,以工補農,是蘇南模式的一大功績。還是,工農聯盟在新歷史條件下的新實踐。
“剪刀差”,是指工農業產品價格之差,工高農低,形成落差,是計劃經濟年代的一個產物。隨著經濟體制改革,價格放開,剪刀差已刀槍入庫。剪刀,兩把刀,一把工業產品,一把農產品,一個貴,一個賤,兩種產品一交換,喀嚓一聲,“剪刀差”就出來了。所謂“剪刀差”,就是通過不合理不平等的交換,剪掉農民的利益。刀已廢,賬還記著。
“剪刀差”主要“剪”糧食價格,那時糧店一斤米才賣一角三四分,農民賣稻谷給國家,一斤一角而已。麥價還要便宜。幾十年,幾乎沒有變化。記得,在我生活過的江陰農村,人多地少,一個農戶,五六畝地,中等人家,四五口人,正常年景產糧三四千斤,得口糧兩千來斤,賣余糧千把斤,不計成本,收益最多百把塊錢。若計肥料、種子,近于白做,工錢就是換回一年的口糧。
統購統銷,一個生產隊一本賬,一頭,與國家發生關系;一頭,與農民發生關系,工分化成口糧,有余有欠。余、平各占40%,欠的占20%,欠的人家大都小孩多勞力少,還有生病的,也有自己年齡大了子女在城市工作買口糧的。一個工分,幾分錢,一天十個工分值,各個生產隊不一樣,了不得幾毛錢。年終結算,贏余人家,多則得二三百塊錢,少則幾十塊錢。多得的人家,勞力多,一個隊里也就三四戶。
六十年的前三十年,工業產品,與生產隊發生關系的,農機、柴油、化肥、薄膜、農藥和其它農用物資;與農民直接發生關系的,主要是生活用品和建筑材料。說與生產隊發生關系,實質還是與農民發生關系。五十年代,是所謂生態農業,很少用農藥,六十年代始大用化肥,農資成本大幅提高。這個時候的“剪刀差”,主要是二把,一把是農產品的價格,另一把是農資價格。
農資價格,大都國家定價。有關資料表明,五十年代硫銨每噸200元,500克一角,與稻谷同價。幾十年間,化肥價格有升有降,幅度不大。國家實行保本微利經營,有些企業有些年代還虧損。現在一噸硫銨1800元,提高近十倍,與糧價提高同步。可以說,農資上的“剪刀差”不明顯。長期是,供不應求。化肥增產明顯,一斤化肥增糧3斤,農家肥大量減少,農藥使用也增多,糧價不變,種糧成本提高,幾乎無利可得。
農資這把剪刀快不快,另有說法,不快那是表面現象。有文說:即使完全免除農業稅,農民仍然通過購買生活用品與生產資料給國家納稅,在中國間接稅為主的稅制格局面前,知道這一實情的人可能不多,尤其作為實際負稅者的農民自己就不知道。農機具、化肥、農藥、種子等生產資料絕大多數是含增值稅或營業稅的,農民每年要交納4000億元至5000億元增值稅。這種稅負,對于農業生產來說,比起工業生產顯得更為沉重。原因在于,工業生產中,生產資料的稅負,可以作為成本,轉嫁到產品的銷價中去;但是,農業生產資料中的稅負,很難作為成本轉嫁到出售的農產品的價格中。因為農產品尤其糧食的價格基本由國家控制,農民無法加價,大多糧食等農產品又是農民用于自己消費。這就是說,農業生產資料中的稅負,最終大多由農民承擔。
切身感受,農產品價格放開之前,工農業產品價格的“剪刀差”,確是挺鋒利的。上世紀五十年代,在農村,棉布、食油,先是自己家里、農村生產,后來是廠里出來的,加上熱水瓶、鐵鍋、膠鞋,這些最基本的工業日用品,農家一年到頭有點收益,幾十塊、一兩百塊,大都化在這兒。城市的“三大件”,手表、自行車、縫紉機,五六十年代,在農村很少很少,稀罕物品,真正成為必置的“三大件”,最早也在六十年代中期。“三大件”與稻麥價格之比,最能表明那時的“剪刀差”。一只上海牌手表,120塊錢,折合稻谷1200斤,等于兩畝地的秋熟。一輛自行車,要種三畝地,一臺縫紉機,要種三至四畝地。有資料說,當時農產品價格與實際價值比,壓低了37%,工業品價格抬高了近20%,一年剪刀差在350億元。農產品價格放開,同樣由市場定價,較為客觀地反映勞動力的價值,農產品提價十倍,相類似的“三大件”,手表降價一半還多,縫紉機、自行車持平還有下降。同類型手表,以前1200斤稻谷買一塊,現在60斤買一塊。這就是說,在三四十年里,農產品價格只少壓低了九倍,與手表比,稻麥價格壓低了二十倍。“剪刀差”剪掉了農民多少利益,說不清。
農民一生兩件大事,一是生兒育女,一是造房蓋屋。農民一生支出也在這兒。若有收獲,若有成就,同樣在這兒。兩件事,一句話,傾其所有,造房還要負債。建筑材料,鋼材、水泥、磚瓦,與農產品比,一貴一賤,不成比例,三分五分一塊磚,后來一角二角一塊磚,便宜一點,也要三兩半斤稻谷一塊磚,磚還是地產的,別說水泥鋼材了。建筑材料,也是一把剪刀,剪掉了農民許多許多年一點一滴積累下來的收入。
三大差別,工農業差別、城鄉差別,既有歷史原因,還有其它原因,不能不說,也有政策原因,是自做的。可以解釋的是,工業化、現代化包括后來的城市化,需要資金,需要原始積累,需要第一桶金,就從農民那里要了,請農民兄弟幫忙了。所以,別忘了,中國的現代化,中國的工業化,中國農民是作了很大貢獻的。
現在提出工業反哺農業,城市反哺農村,一個基礎,一個歷史原因,今日反哺,是因為昨天農業哺育了工業,農村哺育了城市。反哺既是一種歷史必然,也是一種歷史道義。
所以,城市扶貧,以工補農,要更自覺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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