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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小作坊養老院”的鄉村養老探索

王震華 藍婧 · 2022-05-25 · 來源:新鄉土公眾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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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1年,在做關于應對農村人口老齡化課題研究時,有人給夏柱智介紹了其老家湖北農村的一家“養老院”。80后的夏柱智是武漢大學社會學系副教授、武漢大學中國鄉村治理研究中心研究人員。

  這家“養老院”位于湖北省黃石市陽新縣,長江邊上的一個村子里。在一棟改造后的三層自住小樓中,三個年過六旬的老人,照料著最小75歲,最大93歲的8個老人。“養老院”同時還是附近老人的“活動中心”,白天有人打牌,讀報,晚上有人跳廣場舞。

  相對于時下流行的“日間照料中心”,夏柱智更愿意稱它為“小作坊式的養老院”。

  第七次人口普查數據顯示,人口“變老”的整體趨勢下,中國城鄉老齡化已經出現倒置。鄉村60歲、65歲及以上老人的比重分別為23.81%、17.72%,比城鎮分別高出7.99、6.61個百分點。由于農村地區軟硬件落后,市場化、社會化養老服務欠缺。農村養老、尤其是留守老人的養老矛盾已愈發突出。

  在完成對中部三省9縣農村養老狀況的調研后,夏柱智認為,在大型養老院和小作坊式的養老機構之間,“顯然后者更適合農村。”

  ▲院長鄧加丁在打掃活動中心。村里的老人會聚集到“養老院”打牌聊天

  “鄧院長”

  61歲的鄧加丁被三洲村村民稱為“鄧院長”。

  高中畢業后,鄧加丁在長江上開過20年貨輪,40歲后外出務工數年,回鄉做了4年村干部后,因供養兩兒一女讀大學的經濟壓力陡增,鄧加丁又外出務工。

  2012年,83歲的母親突然中風,兩個弟弟又在外工作,鄧加丁的打工生涯被中斷,“只好留在家里照顧母親,偶爾在附近打一點零工。”

  在照顧母親的過程中,鄧加丁發現村里很多人外出打工,家里老人無法照料。于是想到自己能不能辦個養老機構,在照顧母親的同時,“吸收”其他老人,也可以增加點收入。

  因為做過村干部,關于養老的國家政策,鄧加丁多少知道一些,“我如果能夠搞一個養老機構,把這些老人聚在一起照料,年輕人也可以安心在外面打工。”

  2018年,鄧加丁向村里打了報告,自己要辦養老院。

  三洲村距離縣城將近50公里,原屬黃石市陽新縣黃顙口鎮,2021年劃歸黃石市新港(物流)園區海口湖管理區管轄。

  53歲的村主任張向陽介紹,三洲村目前全村戶籍人口有6000多人,常年在外務工的有2000多人,包括老人小孩在內,留守的4000人中,60歲以上的老人有600多人,70歲以上的老人有400人左右。

  張向陽說,60歲以下的村民大部分都在外地和當地務工。

  而據最新人口普查數據,2020年中國居住在鄉村的人口為50979萬人,占總人口的36.11%。有專家認為,考慮到近幾年人口老齡化快速提升的趨勢,普遍預計農村留守老人達1600萬人左右。65歲以上農村留守老人是社會中相對脆弱的群體。

  而與城市老年人相比,農村老年人面臨著更多的困難和問題。如生活水平較低、經濟來源匱乏,以及由于大量農村青壯年勞動力到城市打工,農村留守老年人身邊普遍缺乏年輕人照顧等。

  “我記得當時的情況,鄧院長寫了報告。這肯定是一個好事。免去了在外面務工村民的后顧之優。”張向陽介紹,申請交上去后,從村里到縣里,各級政府都是積極支持的態度,“在民政部門也備了案。”

  由于達不到養老院的標準和要求,地方民政部門決定以村辦的名義成立“日間照料中心”,由鄧加丁經營,2021年,海口湖管理區三州村老年人(兒童)日間照料中心掛牌。

  ▲鄧院長的愛人在給老人準備晚餐

  “口耳相傳 ”

  中午11點25分,鄧加丁的妻子準時做好了午飯。兩葷兩素加一湯,是鄧加丁定的午餐標準。每隔兩天要有一個葷湯,排骨,豬腳,或雞湯。雞是鄧加丁自己養的,“老人營養要保證。”

  8個老人中,有一個老人吃素,要單獨盛出來。一個老人臥床,要先給她端過去,看著她“動筷”。

  飯菜端上桌子后,6個老人才緩緩“挪”進餐廳,分別在6張桌子上坐下。

  2019年春節后,鄧加丁的“養老院”開始運營。除了母親,有4個老人是本村的,有兩個人是從陽新縣城的養老院轉過來的。

  一年后,老人增加到8名。三年來,最多的時候有10個老人,全部來自周邊的村莊。年齡在75歲到93歲之間,多為“失能”和“半失能”老人。

  上個月,年齡最大的93歲老人連著兩天“不怎么吃飯”,鄧加丁通知了家人,送往醫院治療,“養老院”里的老人又剩下了8個。

  鄧加丁沒做過宣傳,一方面他覺得“養老院”還沒批下來,另一方面,他覺得老人和家屬的“口耳相傳”比什么都重要。

  “老人子女經常來看,會知道老人狀況,他們的宣傳比什么都重要。縣里規定的硬件標準,有些我這里達不到,但最重要的是要把老人照顧好。”

  在向村里打報告前,鄧加丁到縣城和附近鎮上的養老院考察學習過。

  鎮上的是“福利院”,只收“五保戶”,國家免費贍養。縣城的民辦養老院,人多,床位多,價格高。

  最初從縣城養老院轉過來的兩個老人,一個是家人為了探視方便。“到縣里去,來回兩百里,早上天不亮就要坐車,到了晚上才能回來。”

  另外一個老人,“縣里的養老院人多,8點準時開飯,老人行動遲緩,經常吃不上飯。”

  ▲鄧加丁愛人送午餐給臥床的老人

  縣里的養老院收費“也高”。

  鄧加丁制定的收費標準,是按項目“收費”:生活費每天20元,住宿費一個月400元。“護理費有變化,一般一個月500元”有的老人不能走路,不能上衛生間,要洗澡,洗臉,穿衣服,護理費就會高一點。“多出來的護理費都給護工了。”

  “這里一個月在1500元左右。至少比縣城便宜500元。”

  冬天,天氣冷,附近會有老人過來吃飯,洗衣服,就只收生活費和護理費,“每個月八九百塊錢。”

  三洲村村主任張向陽說,鄧加丁的養老院“基本上沒有什么盈利。收費很公道。”

  2019年,做課題研究時,夏柱智和他的團隊先后兩次對鄧加丁的“養老院”進行了深入的走訪和觀察。

  在他看來,鄧加丁的“養老院”能夠維持常態化運營,收支基本能夠實現平衡。其根本在于考慮當地經濟狀況,保障合理性消費。

  “養老院”的日常開支主要有兩項:一是一日三餐的食材費用,8名老人,共約5000元/月。二是兩名護工照料費用。1名專門護理,工資3000元/月;1名廚師,工資2000元/月。與此對應,三洲村當地村民的收入主要來自于進城務工,人均1.6萬元/年,家庭收入在2萬~10萬元/年。

  夏柱智介紹,相比于縣城的養老院,村民認為收費價格“是他們能夠承受的。”這主要是照料的費用,至于入住老人生病等其他的費用都是由子女額外支付。

  “我們這里的收費與開支不能太高,而且要有一定的靈活性。”鄧加丁說。

  夏柱智認為,中西部縣域養老院中,由于養老院的高端化,且要匹配對應的服務,收費必然會脫離村莊的經濟水平,從而導致一些養老院運營不可持續。

  ▲朱姐在給老人們準備晚餐。作為護工,她也已經年近7旬

  “朱姐”

  鄧加丁對于老人的“入院”有自己的標準:有傳染病的不能收,完全不能自理的不能收,有精神疾病的不能收。除了風險之外,鄧加丁認為“自己支付不了高工資來請護工。”

  除了鄧加丁,“養老院”開辦以來,一直是兩個護工,一個負責做飯的,是其妻子的姐姐,負責護理的則是鄰居介紹的臨鎮的“朱姐”。兩個人年齡都在65歲左右。61歲的鄧加丁除了接待家人探訪和其他外部事宜,主要的工作是種菜和養雞。老人吃的多是自家土地上的產出。

  “年輕能外出打工的,人家嫌工資低不愿意做這些事情,更年輕的高工資也不愿意,我這里是老人照顧老人。”

  65歲的朱翠花是8公里外的泵站村人,已經有三個重孫的她會笑著說:“我是一個護工。”而養老院那些比她大十多歲甚至二十多歲的老人都叫她“朱姐”。

  比她大9歲的老伴,5年前去世。嫁到三洲村的同鄉介紹她到養老院來做護工后,打掃衛生,照顧老人早上洗臉,晚上睡覺,換洗衣物,吃飯吃藥都是她一個人的事。

  “這些老人都喜歡我,她們都比我大,卻叫我朱姐。”朱姐說自己跟這些老媽媽們處得很開心。

  她說鄧院長管理得很好,很認真,“晚上10點,12點,凌晨3點,都要親自查夜,每個房間都要查看。”在她看來,這些老人都是“有福的老人”,兒女們愿意花錢送到這里養老,“平時過節,都來看她們。”

  這些老人在她眼里都是“老小孩”,“她們經常會把紐扣扣錯,我再幫她們重新扣好。”

  對每個老人的生活習慣,“朱姐”都了然于心,“她們每個人穿的衣服,連襪子我都認得。哪個老人吃什么藥,吃幾次我都記得,有的是高血壓,有的是糖尿病,有什么不舒服,都會給我說。”

  2021年住進來的一個83歲的老人,已經“有些老年癡呆”,兒子在武漢打工,老人經常尿濕自己的衣服,一天至少要換三四次,“我要經常去看看,尿濕了就給她換。晚上還要給她洗臉洗腳。”冬天有一次,老人的衣服洗了還沒干,朱姐把女兒給自己買的“七百多塊錢的褲子”,給她換上了。

  老人們有午睡的習慣,“朱姐”要等到老人都躺下了自己才去休息一會兒,“老人有一個不睡,我就不睡。”

  鄧加丁說,“照顧老人這種事情,只能是老人來干,年輕人往往覺得累和臟,尤其是半失能的老人一般脾氣都不是很好。”因此,“鄧院長”聘請護工有兩個標準,一是老人不管怎么發脾氣,護工不能發火;二是每天24小時必須在養老院,有事情的話護工需要處理。

  在夏柱智看來,鄧院長照顧的是自己的家鄉人,有一定的面子關系,“經營不好他就破產了。經濟上和信譽上都面臨破產。”而一些大型養老院里,老板、護工對于老人沒有多少鄉土鄉情的關系維系。

  “朱姐”平時吃住都在養老院,一個月休息兩天。“可以回家看看”。回來還要給每個老人帶禮物,家人探訪時帶給老人的禮物,她們也悄悄給她吃。在養老院做護工,最讓朱姐高興的是,“自己快70歲了,還能掙錢養活自己。不給孩子們添麻煩。”

  ▲“養老院”改造后的后院

  “半開放”

  5月13日,老人們吃過晚飯,不到7點,跳廣場舞的人開始陸續聚集到“養老院”。

  有人聊天,有人在院子里玩健身設施。

  健身設施是“鄧院長”從黃石買回來的,考慮到老人的安全和場地面積,鄧加丁采購的是可以“手握的”和“蹭背的”。

  鄧加丁的三層小樓建于2000年,建筑面積約200平方米。2018年,擴建了50平米的前院,50平米的廚房以及200平米菜園。

  決定開養老院后,原來的房屋不適合老人的集中生活和活動。鄧加丁利用后院菜地擴建了一間餐廳和休閑后院。改造后,餐廳面積約100平米,里面放置了十幾張桌椅,以及用于冬天取暖的火爐。

  擴大的休閑后院約100平米,增添了健身設施,石凳,還種了樹、拓展入住老人的安全活動空間。“冬天天冷在火爐旁烤火,天晴就在院子里曬太陽。”

  原來的三層小樓,鄧加丁把一層的客廳、1個衛生間、4間臥室進行了改造。每間房面積大約20平米,安裝了空調,隔出2~4張床位,就近搭配一個衛生間,方便入住老人如廁。在大廳添置了沙發家具,成為老人會見家人、看電視、聊天的場所。

  2021年,在相關部門的要求下,鄧加丁又辟出了辦公室,閱覽室。2022年上半年,還在后院的兩排房屋上加蓋了隔熱層。

  ▲家人來探望老人,入住這里的老人多為周邊村莊村民

  “現在,我這里最多可以接納20個老人入住。”

  前后持續的改造,鄧加丁說自己投入了三四十萬,一部分是在外工作的兒女們支持的。一方面,鄧加丁希望自己的養老院能夠達到標準,可以獲得一定補貼,另一方面,他希望這里可以繼續成為村里老人活動的中心。

  “老人最怕孤獨,我照顧母親照顧了八九年,她不能走路,只能坐輪椅。我了解她,她最怕孤獨,很想有人陪他聊天。”

  村主任張向陽說,村里對鄧加丁的要求,除了確保老人安全,有人護理,還要解決老人的孤獨。“要有人跟老人聊天,老年人在那里,娛樂設施都要有,我們希望這個地方不僅僅是個養老機構。”

  鄧加丁去過城里的養老院,自己的養老院里前后有一半老人曾在縣養老院住過。在鄧加丁看來,城里房租貴,不可能有農村的便利條件。同時,由于人多雜亂,也不可能開放管理。

  為保證入住老人的安全,鄧加丁規定入住老人不能隨意出養老院。但村里的老人孩子都可以進,“是半開放的”。他一直提供村民看電視、打牌、跳廣場舞的場地,還有免費茶水。“村民跳廣場舞的設備一直放在我這里,用電也是免費的。”

  “不做事的白天來玩,做事的老人晚上來玩。”在夏柱智看來,正是這種半開放管理,構造起非入住老人和入住老人集體活動的場景空間,使得入住老人感覺到沒有被禁錮,體會到舒適感與自由感。

  “他很聰明啊,不作為村里公共的娛樂中心,他的養老機構就沒有吸引力。”夏柱智認為,很多養老院都存在一個最大的缺點:老年人的日常生活是一個封閉狀態。精神需求需要一定的開放性,城市里考慮到安全,不能開放,農村是熟人社會,人比較少相對安全,可以是一種半開放狀態,“這種半開放狀態增加了鄧加丁的養老院的吸引力,也增加了老年人的精神福利。”

  ▲老人準備進餐廳吃午餐,這里的老人多為失能和辦失能老人,年齡在75歲到是93歲之間

  “家門口的養老院”

  江面上暮色剛起,經過村里已經撤銷的小學和旁邊的黑爺廟,晚上6點,還沒顧得上吃飯,下了班的陳峰(化名)和妻子帶著熬好的藥水,趕到養老院看望自己的母親。

  作為養老院年齡最小的一個,79歲的王姓老人患有糖尿病、高血壓。一天前老人出現小腿浮腫,皮膚瘙癢。

  “婆婆年輕的時候,身體很好。”兒媳一邊給老人要藥水熱敷,一邊感慨。“這里的好處,就是方便,老人有什么不舒服,家人隨時可以過來看。”

  接近50歲的陳峰夫婦,兩個人都在當地打工,丈夫是泥瓦工,妻子在附近的鋼廠開航吊車,“我們白天做事沒有時間照顧她。離得遠就沒有辦法了。”

  ▲家人來看望老人

  孩子讀書正用錢,19歲的兒子在武漢讀大二,女兒在鎮上讀初二。“如果不是鄧院長解決了后顧之優,我們只能有一個人在家照顧老人,沒辦法出去工作掙錢。”陳峰說,村里像他這樣的情況還有不少人家,有的兄弟多,只能輪流照顧。

  每個月1800元的費用,陳峰和兩個哥哥共同承擔,哥嫂也忙著打工和帶孫子,“誰有空了誰過來看一下。她一個人在家又不能自理。”

  新港物流園區成立后,三洲村成了開發區,村民成了“失地農民”,60歲以上的老人,政府發的養老金加上征地補貼,一個月有將近400多塊錢。

  一名剛過60歲的村民說,雖然工地在清退超齡農民工,但自己還要想辦法打些工。他有兩個女兒一個兒子,孫女讀初二。“孩子們自己要生活,自己養家,不會有時間在家里伺候你,這是普遍的現實情況。”

  在村民看來,雖然鄧加丁的養老院收費公道,老人也照顧得很好,不到萬不得已,大多數老人還是不會來,“一年近兩萬的費用,對大部分農民來說,壓力不小。老人們的思想觀念里,自己有兒有女,住養老院臉上無光。”一位剛過50歲的村民小組長說。

  開辦養老院,鄧加丁最初是為了照顧母親的同時能夠“做些事”。母親病了9年,2021年走了,鄧加丁覺得自己投入了錢,地方上也支持,以后國家的政策“肯定會扶持養老”,他動過擴大規模的念頭。

  但現實的問題是,如果擴大規模,就意味著要支付租金找新的場地,還要再雇人。“只能做著看。”

  兩個兒子已經在深圳安家,女兒大學畢業后也留在了省會武漢。鄧加丁和妻子說,自己以后“不可能住孩子家里,也不會在城市養老。”

  “我們這一代人肯定將來是要進養老院。”在鄧加丁夫婦看來,作為家門口的養老院,“鄉里鄉親都互相認識,只要吃得合口,住得舒心就行。”

  ▲村醫來給老人診病

  “嵌入鄉村”

  “像鄧加丁這樣,把養老做得比較純粹的很少。”

  2022年春節,從武漢返鄉過春節的夏柱智又去了三洲村,“看了下他的適老化改造的設施,一起聊了聊養老制度的設計,雇工和經營理念。”

  夏柱智用“嵌入鄉村”來形容鄧加丁的“養老院”和鄉村的關系。

  立足于村莊實際,在初步建立與維持常態化運營過程中,鄧加丁的小微養老機構充分考慮了農村特點與農民特性,盤活閑置房屋,考慮經濟條件,運用人力資源,結合空間特色,“有效嵌入村莊社會,實現了農村老人低成本、高品質的養老生活。”

  正常情況下,鄧加丁的養老院每年臘月24關門,正月初八開門,但因為急于進城務工,“有兒女初四初五就打電話,說要送老人過來。

  “這個事情也是政府非常關注的事情,農村老齡化背景下,高齡難以自理或半自理農民該如何去照料。缺乏這種機構,也需要這種機構。”

  夏柱智說,國家目前的養老體系設計,注意到了兩種人,也進行了相應的制度設計。一種是五保戶,國家統一兜底,還有一種是有退休金或者有積蓄,能夠到中高端養老機構去進行養老的群體。

  但應對中低收入家庭,主要是農民工家庭的,這種農村的小型化的養老機構,目前還缺少相應的制度設計。

  “目前的養老機構主要適用的是往現代化的高端的方向在走,農村的很多老人去不起,負擔不起。現在這塊是一個真空地帶。在這個背景下,我關注到了鄧加丁這樣的養老機構。”

  ▲因達不到標準,鄧加定的“養老院”去年掛上了“日間照料中心”的牌子

  相對于“日間照料中心”的叫法,夏柱智更愿意稱鄧加丁的養老機構為“小作坊式的養老院”。在夏柱智看來,利用農村閑置農房,進行簡單化改造,具有鄉土特征,嵌入農村的養老照料機構“很少,很少”。

  在2021年進行的中部三省九縣養老機構調查中,夏柱智和他的團隊發現,在每一個鄉鎮都有這樣的需求,“一個鄉鎮如果有20個村,每個村像這樣的10個老人是有的。就有200個老人需要進入這樣的小作坊式的照料機構,未來,農村老齡化程度還會進一步增加,一個鄉鎮有五六家這樣的機構是很正常的。”

  但現實是,據其了解,陽新縣就鄧加丁一家這樣的養老機構。“目前規模太小了,上面根本就看不上。但它填補了一個空白。”

  “這樣的養老院大家都不了解,很多人不知道。投入不大,也沒有錢做推廣。只能靠熟人宣傳。”

  三洲村村主任張向陽說,雖然當地認為鄧加丁的養老機構“是一個好事”,免去了在外面務工村民的后顧之憂。但由于“政策限制”,除了提供一些溝通協調上的便利外,并沒有實際上給予補貼,“平時有老人在他那里吃飯,偶爾去的都是免費的。作為老人活動中心產生的費用也都是他自己承擔的。”

  在調研過程中,夏柱智發現,當地政府雖然給予了肯定和支持,但目前的制度設計,政府補貼多傾向于大型的、標準化的養老機構,像鄧加丁這種改造農村自有住房,只有十幾個床位,按照嚴格標準去監管的話,又不合格,沒辦法去給予支持。“這就存在一個矛盾。”

  “中國農村養老最大的問題,空巢老人如果行動不便誰來照料,如果精神孤單誰來陪伴?經濟條件和物質條件會越來越改善,但高齡老人的照料難題和精神孤獨現狀會越來越凸顯。”

  在夏柱智看來,應該鼓勵小型的養老機構,利用農村閑置房屋、閑置校舍,鼓勵有公益心的鄉賢去辦這種小規模的養老機構。“很有必要。”大型養老院和小型的小作坊式的養老機構,哪種更適合農村,在夏看來,“顯然是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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