產業經濟、社會事業和社區精神家園
——《走向鄉村振興》讀后感之三
張文茂
一、張凌回鄉和產業經濟復興
在以糧為綱的發展階段,多種經營只是增加收入的附屬性生產經營內容,規模很小,布局分散。但是,到了農村產業結構調整階段,就全國來說,多種經營就應該向多種產業發展了。這種變化對每一個具體的村莊來說,是一個產業經濟的重新定位和發展問題。過去有一個農業產業化的概念,后來被“公司+農戶”的模式給帶歪了。其實,從產業經濟發展的角度看,農業產業化主要有兩個方面的特征。一是某種產業在一定地域形成較大的區域規模,一是形成種植、加工、銷售等環節完整的產業鏈條。這一點,貴州省委書記諶貽琴在納雍縣調研時講的很實在:如果產業不成規模,人家要來買,一車裝不滿。要想加工吧,投資不成效益,更說不上形成品牌。所以,不論是脫貧攻堅,還是鄉村振興,首先要確定的是產業方向定位問題,明確發展什么主導產業。
《走向鄉村振興》中此類的典型很多,其中,大方縣箐口鎮回鄉創業大學生張凌的成功,很具有代表性。
張凌的事跡很感人。靠自已的努力考了大學,家里卻付不起學費。村里的鄉親們少則五元、十元,最多三十元,硬是捐出了2600多元,幫助他圓了大學夢。大學畢業,干過北漂,自已開過公司,2014年終于在遵義取得突破性成功,掙到了錢。后來還在貴陽成了家,買了房,有了車。然而,他并沒有忘記曾經資助過他的鄉親們。2014年底,張凌開著自已的小車回家鄉,由于道路泥濘,在離村還有七公里就走不動了,只好叫來14個小伙子用繩子把小汽車拉回家。大學讀完了,事業也成功了,但家鄉面貌依舊。沒有通到村莊的硬化路,小學校也依然那么破舊。全村最大的一塊平地也只有三畝,家里吃的還是“屋檐水”。與這一切相協調的是“漫山都是枯死的沒有果實的苞谷”。這個有513戶,2019人的村莊,有建檔的貧困戶238個,853人,貧困發生率41.16%。
讀書為了什么?為了逃離家鄉?
“想了三天,想透了”。他決定留下來。
“漫山還是苞谷”。張凌這樣說。回來干什么?
筆者想起自已上世紀八十年代前期,也曾在一個山區貧困鄉任黨委書記。當時曾遇到同樣的情況,山地也只種老玉米。我那時提出的口號是,山區要”讓糧農變果農”,大力發展特色果品產業。
張凌畢竟是新時代的大學畢業生,他知道酸性土壤很適合獼猴桃生長,而獼猴桃又很適合1000——1600米的海拔高度。他們村正好符合這兩個條件。于是,他帶頭種給大家看,并挨家挨戶做宣傳。第一年組織了32戶,種了270畝,后來逐漸擴大到1200畝,畝收入可達5600元。張凌予測,進入豐產期以后,每畝收入可達5.6萬元。那時,這些山里的土地就真的成了“綠色銀行”了。2017年,他帶又人學習塘約村的經驗,辦起了“村企一體”的集體公司,在發展獼猴桃產業的同時,還發展櫻桃和李子,增加土雞養殖和養蜂,終于形成了以獼猴桃為主的當地特色產業群,不但使箐口村脫貧摘帽,而且,外出打工的農民也回來300多人,有家庭的(結婚的)基本都回來了。張凌自已也被組織培養入黨,由村主任干到黨支部書記,還獲得了第十八屆貴州青年五四獎章。2019年11月,張凌又獲得共青團中央和農業農村部授予的第十一屆“全國農村青年致富帶頭人”榮譽稱號。
二、 因學致貧的韓孝祿夫婦
農村的貧困,除了產業經濟發展上的問題之外,還有來自社會的整體性壓迫。《走向鄉村振興》中,將此類現象稱為“因學致貧”和“因醫致貧”。其中對納雍縣韓孝祿夫婦艱苦經歷的描述,刻劃出教育、醫療等社會事業在市場化、產業化的背景下,對廣大貧苦農民的巨大傷害。作者以“鄉村振興不只是鄉村的事”為題,專門寫了一章。
韓孝祿和李隆仙夫婦有三個兒子,先后都讀了大學。這三個大學生幾乎讓他們夫妻二人付出了畢生的精力。韓孝祿從1999年起,為了兒子們的學費開始外出打工。最初在逝江的一個磚廠,半年工資只有600元,他竟然干了兩年,寄回家2000元錢。后來又到一家玩具廠,月工資由最初的300元到后來的700元,他一干就是八年,共寄回家4萬元,自已每月只留下50元生活費。從39歲第一次出來到49歲,為了省錢,他竟然十年沒回過一次家。而十年后的這次回家過年也沒待幾天,過了正月初五又走了。在后來的打工中他受過傷,斷過手指。在無路可走的情況下,又在蘇州的一個菜場干起了“背篼”的活計,一個背簍,一根繩子,給菜場背運東西。為了省錢,住在一個地下通道里。這一干又是四年,每月還能寄回2000元,可他的腰再也伸不直了。
韓孝祿的妻子李隆仙,一個人在家照料三個孩子,耕種自家的兩畝承包田。因為地少,收成少,她還開荒開出三畝地。這些貧瘠的土地,五畝加起來能收2000斤苞谷,300斤豆子,3000斤馬鈴薯,僅夠人吃和喂兩頭豬。從2001年起,她又向村里人租了兩畝地,地租按收成對半分。養不起牛,又沒錢請人犁地,她帶著孩子們一鋤一鋤的自已翻。在丈夫回家養傷期間沒有收入的情況下,她還能向親友們借來幾萬塊錢維持孩子們的學習費用,可見她們的吃苦耐勞和拼搏精神是得到親友們信任的。
這里其實還隱藏著一個問題,即農村土地承包制度。筆者分析,韓孝祿家只有兩畝承包地,可能當初分田時只有他一個人的,他妻子和三個孩子都沒趕上。或者只有他們夫妻二人的,三個孩子肯定沒有份。土地承包關系的困化,即增人不增地、減人不減地的政策,使這樣的家庭只能走出去打工。
除了這樣的因學致貧,還有很多的因醫致貧。作者在這一章中有一組數據:在建檔貧困戶中,2017年畢節“因病返貧”的占返貧總數的58.41%,2019年仍占56.25%。
當代中國農民貧困的原因不是單方面的,而是復合性的。除了分散的、不成規模的小農經濟,外出務工的雇傭勞動模式,還有整個社會教育、醫療等事業的市場化和產業化,都已經成為壓在農民頭上新的大山。解決這些問題的出路,一是有待于國家調整教育、醫療、養老等社會保障政策,克服過度產業化、市場化弊端,另一方面是發展農村集體經濟,組織起來,提高農民個體抵御市場風險的能力。鞏怕這也是作者將此單列一章的目的吧!
三、農村社區和精神家國建設
鄉村能否振興,除了產業經濟和社會事業方面的條件以外,還必須有農村社區和精神文化家園的建設,才能凝聚人氣,弘揚正氣,讓重新振興的鄉村有精氣神。
隨著經濟和社會事業的發展,傳統老舊的農村社區必然面臨著改造提升,有的改造重建,有的轉變為小城鎮社區,還有一些自然條件惡劣的需要異地搬遷重建。這些新型農村社區建設包含兩個層面的任務。一個是硬件層面,包括住房和居住環境的改造、配套基礎設施和公共服務設施等。另一個是軟件層面,即制度、文化、科技、信息、風俗等精神文化活動的健康發展。
筆者過去研究農村社區問題時,曾提出過“人氣指數”的概念,做為判斷哪些農村社區有生命力,哪些必然趨于衰落的標志,要看人氣指數。人氣指數走低的,將逐漸失去活力。而要使村莊人氣指數走高,各種軟、硬件建設是必不可少的。張凌回鄉以后,感到農村不僅僅是缺少錢物,更缺文化知識,缺乏一種精神。他在看了《塘約道路》中說的“農民需要一個精神煥發的村莊”后,深受觸動。他總結自已家鄉貧窮的原因,一是沒組織起來,二是產業沒選準,三是精神沒有煥發。他學習塘約村的做法,首先搞了民居環境的改造。改廚房、改廁所、改溝渠、改道路、改圈舍、改爐灶。各種改造引發了整村環境衛生的大整治,全村都動員起來。為了提升社區的整體形像,還靠大家捐款建起了高高的寨門。
一個社區就是一個文化場,要有自已的底色,如紅色精神和集體主義,才能與集體經濟的發展和文明社區建設相適應。張凌在開發產業、整治環境的同時,進行了各種制度建設。他的“釀蜜模式”,把黨支部比做峰王在中間,村委會、村集體公司、合作社、基金會、老年協會等等圍繞四周。為了形成良好村風民紀,他們制定了“紅十條”的村規民約,大家互相監督,認真執行。這樣的農村社區,才能成為鄉村振興的樣板,才有可持續的發展前景。
從這里我們也可以看出,《走向鄉村振興》為我們展示的,是一個經濟、社會、精神文化全面振興的社會主義新農村,是民族復興的一幅宏偉藍圖!
2021—0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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