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個提議,建議把所有的農業財政補貼全部用于農村65歲以上老人養老,想提這個建議也有十多年了,卻一直沒敢說出來。這件事情的起源,是當時我在河北大學工作,孫大午先生也剛獲自由。我、大午兄、還有河大王武嶺教授等人,共同決定在大午集團及周邊的八個村搞一項實驗——村企共建大午小鎮,一二三產業融合發展。共同決定的操作路徑為:以創建內置合作金融村社及聯合社體系為切入點,把農民重新組織起來,把村社和企業聯合起來,把資源資產資金集約經營起來,以內置合作金融和統分結合雙層經營體制為支撐、支持農村產權和信用體系充分實現起來,在不要國家一分錢財政資金、不要銀行一分錢貸款的前提下,用五到十年的時間,把大午及周邊八個村建設成一二三產業融合發展、村鎮一體化發展、經濟社會生態文化全面發展的民主共富和諧幸福示范區。
我帶領河北大學一百多名師生進駐大午集團一個多月,各項實驗正按計劃全面推進時,由于“穩定壓倒一切”的原因,學校接到保定領導的命令,開車將所有的師生強行拉回了學校。
實驗雖然終止了,但孫大午先生實現理想的實踐并沒有停止。
如今的大午社區變成了生態宜居智慧幸福城,城鄉一體化發展、一二三產業融合發展,大午集團變成了中國最具現代化水平的農牧企業集團,實現了學有所教、老有所養、病有所醫、住有所居。其所取得的成績,幾乎是在無財政補貼、無一分銀行貸款的情況下取得的。在中國,到處都有政府財政補貼和銀行貸款扶持的農業龍頭企業,能夠存活十年的農業龍頭企業是奇跡,政府財政停止輸血后能堅持兩年不倒的龍頭企業也算奇跡。而大午,沒有財政補貼和銀行貸款卻發展的越來越好,不僅如此,還是整都整不垮的“小強”,越整越強大的“小強”。
大午集團在河北不是特例,晉州市的周家莊公社,有社員一萬多人,也是自力更生自主發展的典型,可以稱為農業界的“小強”。
郝堂村的偶然與必然
同大午集團合作開展的村企共建大午城的實驗終止之后,個人對河北大學非常失望。沒多久(2009年9月),應邀到河南信陽講課,在了解信陽的過程中,發現信陽有一項非常重要改革——給農民發70年的產權證,讓農民拿70年的產權證去銀行抵押貸款。這項改革如果成功,中國農民將增加可支配現金流幾百萬億,中國擴大內需、轉變經濟增長方式就徹底有解決方法了。但內心明白,信陽的這項重大改革一定會失敗,因為銀行不可能給千千萬萬小農的農地林地產權提供抵押貸款。這不是農民產權問題,是銀行金融機構無法提供與小農產權相匹配的金融服務。
我在信陽講課的題目是《建設新農村,先建新金融》。我直接告訴信陽干部們結論:只有村社內置合作金融,農戶的土地(承包地、林地、宅地及成員權)才可以實現抵押貸款,當前沒有其他辦法了。道理講清楚了,信陽官方讓選點做實驗,我欣然接受了。選點考察的第一個村子,是以“公司+農戶”模式搞茶產業園的現代農業示范村,僅整理5000畝土地種茶,就補貼了數千萬元。我不同意在“公司+農戶”種茶的現代農業示范村做試點,政府官員問為什么?我說:這個村的茶產業項目一定失敗,即使政府再補幾千萬,老板也一定會跑路。對于看似武斷的結論,當地的官員有些生氣了。我說不爭論,很快會看到結果的。做實驗的村子,可以選窮村、大村,只要政府出資10萬元(種子資金)即可。后來選定了郝堂村,以政府出資10萬元種子資金和昌平的5萬元課題費為引導,引出7位鄉賢的14萬元敬老資金及村中僅10多位老人每人出資的2000元,創建了“郝堂村夕陽紅養老資金互助社”并以“資金互助促發展、利息收入敬老人”為理念。
2009年郝堂村有了養老資金互助社后,村民的土地、林地都可以在資金互助社抵押貸款。2012年,夕陽紅養老資金互助社資金規模達到了650萬元,當年為村民提供土地抵押貸款近700萬元,年利息收入近80萬元,每位老人獲得分紅800元(僅40%的利息)。同年,那個“公司+農戶”搞現代茶產業園的村,老板真的跑路了。據說,2011年,康師傅去視察現代茶產業園區,僅請村民除草一次,就花了30萬元。
2011年,我請信陽平橋區副區長吳本玉參加郝堂村夕陽紅養老資金互助社的分紅大會,吳本玉稱贊郝堂村的養老資金互助社是“四兩撥千斤”之法:政府僅投入種子資金10萬元,完成了土地抵押貸款的改革實驗任務,為老百姓解決了數百萬的貸款,為老人提供了數十萬的養老金,把村級領導班子搞強了,把干群關系改善了,把鄉賢和孝道找回來了,把老人的地位提高了。當天,陪同吳本玉來郝堂的科技局長禹明善又提及“公司+農戶”搞現代茶產業園的項目,問我“為什么你看一眼就得出老板會跑路的結論?”我的回答:政府農業補貼給害的。
為什么我看一眼政府財政扶持的“公司+農戶”形式的“現代茶園”項目,就能給出“老板要跑路”結論呢?我是這樣回答的:道理很簡單,因為信陽絕大多數茶農并不靠種茶賺錢養家,茶農的地租、勞動力、管理、銷售等都不計入成本,一畝茶園也就賺個三兩千元,茶農種茶的收入其實比外出打工收入要少。老板生產茶的成本幾乎接近或高于農戶自產自銷茶葉的價格,靠什么賺錢?老板并不傻,當然不會真心想著去種茶,是各級政府的各個部門有大量農業補貼資金要花掉,要請老板搞“現代農業”把錢花掉,同時要做到政治正確--老板帶領小農戶致富,所以冠以“公司+農戶”的名頭。請喝一杯茶都是幾百元的大佬來視察工作,講個如何“做大做強茶產業”、老板如何“帶領農民富農”的故事給他聽,他還是會相信的,也會很開心的。當然也會在現場隨口講幾句贊揚、鼓勵、期待的話,也會提更高的要求和目標,大佬雖是禮節性或儀式性的說說,但這就不得了了,老板乘勢拿到了每畝5000元的財政補貼,不跑還等死嗎?光茶園的除草費就花掉幾十萬,大大小小的師傅很多,老板現在不跑將來可能就跑不了了。
農業生產經營的三個階段
《再向總理說實話》一書中,我將農業農產品生產經營分為三個階段:
第一階段:短缺階段。增產和增收同步,是追求農產品數量增長收益的階段。主要靠調動千千萬萬小農戶生產積極性滿足社會需求。八十年代中期以前,絕大多數農產品都是短缺的,農民勤勞能致富!這個時期,政府調動農民生產積極性(不一定要財政補貼)追求數量增長收益,既富民又富政府。
第二階階:供求平衡階段。增產和增收不同步,是追求農產品價值和價格增長收益的階段。進入九十年代中期后,我國絕大多數農產品都不短缺了,高度分散小農戶因為無力追求價值和價格增長收益,只能追求數量增長收益,調動農民生產積極性,勤勞可能致窮。農產品進入第二階段,政府越補貼農民追求農產品數量增長收益,農民越苦,政府也越囧。終于有一天,政府明白不能補貼小農了,改以補貼龍頭企業追求農產品價值和價格增長,收益會如何?答案是更不行。因為,面對千千萬萬小農的低成本競爭,龍頭企業既無力追求農產品價值和價格增長收益,更無力追求農產品數量增長收益。政府補貼龍頭企業不知道害死了多少無知無畏,貪小便宜的傍大官老板。
第三階段:高度發展和高度競爭階段。增產會減收,是打垮競爭對手、追求穩定市場份額收益和定價權收益的階段。比如生豬產業就基本進入高級階段了,小農戶因為根本沒有可能參與競爭——追求市場份額和定價權收益,幾乎全部退出生豬生產經營行業,生豬生產經營就成為大資本壟斷行業。大資本為了打垮競爭對手(小農),豬肉價格會大幅上漲或下跌,這個時候,如果政府財政加大對產業補貼,只會加劇資本操作市場波動的能力,會大大加快小農戶退出養豬業的步伐。一旦資本完成對豬產業的市場瓜分——獲得追求穩定市場份額收益和定價權收益的能力,豬肉價格將會長期維持在高位,政府將必然會為國民能吃得起豬肉提供更多財政補貼。處于越高級階段的農產品——現代化水平越高的農業產業,政府補貼越多,這是規律,但政府部門官員不一定都懂。由此可見政府補貼,害農民、害市民、搬起石頭砸腳。
不僅是農業產業化補貼、生豬產業補貼是這樣,糧食補貼、種子補貼、農業特色產業補貼等都是沒有積極意義的。農產品結構調整補貼,更是調動農民斗農民,勞民傷財。甚至,高標準農田建設的政府補貼,廁所補貼、沼氣補貼,在我看來,也是一樣的——弊大于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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