堅持走集體化道路村的不同發展路徑
智廣俊
人民公社解體后,農村普遍采取了農民家庭包產到戶生產體制,農業由集體經營變為家庭個體經營了,但也有極少數幾個依然堅持走集體化道路的村莊。四十多年過去了,這幾個走集體化道路的村莊無例外地取得了成功,集體經濟得到了巨大發展,農民過上了共同富裕的小康生活。這引起社會各階層人士的極大關注,引發了各方評說。我就這幾個走集體化道路典型村的各自發展路徑發表一點個人看法。我在農村工作生活了近五十年,是農村變革進程的見證者,但我不是研究三農問題的專業工作者,手頭沒有詳實資料,只是以平時學習積累的知識來寫這篇文章,錯誤不足之處,在所難免,敬請各位指正。
大寨是人民公社時期的旗幟,全國學大寨。周總理對大寨經驗有三句話的總結:政治掛帥,思想領先的原則;自力更生,艱苦奮斗的精神;愛國家、愛集體的共產主義風格。大寨人大干苦干造梯田,改變農業生產條件,提高了糧食產量,使社員過上了能夠吃飽飯的日子。但是,在上級的壓力下,大寨也被迫采取了包產到戶。可貴的是,1991年,郭鳳蓮重返大寨黨支部書記崗位,又搞起集體化經營,她帶領村民走共同致富的道路。如今,大寨集體已經擁有10億以上集體財產。當年大寨走的是以糧為綱的路子,如今農業在大寨經濟結構中已經微不足道了,大寨田種上了樹,變成了旅游景觀。旅游業已經成為大寨的一項支柱產業,大寨還建起了一座廟。十年前,我路過大寨進去參觀,參觀門票30元。陳永貴故居窯洞門票5元,是陳家后人自己收費。陳家窯洞附近有一個七十多歲的慈祥老太太擺攤賣小旅游商品,看著面熟,我問,您是不是宋立英。老人爽朗地笑著說,我是宋立英。我大為感動,宋立英是當年大寨黨支部的副書記,陳永貴的助手,大名鼎鼎。她能順應形勢,擺攤賣小商品,辛勤勞動掙錢,難得可貴。
華西村。華西村如今是中國第一村,誰都知道富得流油。華西村領頭人吳仁寶是與陳永貴同時期的全國勞動模范。但吳仁寶與陳永貴不同,他精明得很。他不搞以糧為綱,暗地里搞起村辦工廠企業,并將工業、副業作為大隊發展的主業了。當年華西村農民就比大寨人生活富裕。包產到戶了怎么能搞村辦工業企業呢?所以吳仁寶軟硬兼施,就是不搞包產到戶。堅持下去的結果就是如今的天下第一村。后來華西村要擴展,以一分五統的創新機制,聯合了周圍二十幾個村,形成了大華西村。一分五統內容是:一分村企分開,村歸村,企業歸企業。五統是:經濟統一管理,干部統一使用,勞動力在同等條件下統一安排,福利統一發放,村建統一規劃。吳仁寶不搞共產主義,老華西人創造出的財富可以拿出少部分與新華西人共享,但大部分屬于老華西人所有,股權明確。老華西人生活真的很富裕,很享受,他們共同擁有幾百億集體財產的股份,村民每家個人存款在幾百萬以上,享受著供給制的福利待遇,老人早餐有時去村辦五星級飯店拿卡就餐。
南街村。南街村領頭人王宏斌是一個有共產主義理想的能人。包產到戶后,他拋下火紅的企業,又回到村里,把個體農民重新組織起來搞集體經濟。南街村不像華西村有集體經濟的基礎,搞企業就得有資金,資金從哪里來?從銀行貸款。南街村銀行貸款最高時有16億之多,南街村一度有破產的傳聞,但南街村在各級政府的幫助下挺過來了,如今十幾年來再不用貸款發展生產了,自有資金就夠了。2016年,南街村純利潤是一億三千萬左右,所有利潤歸集體所有。南街村集體有錢了,但不像華西村人那樣掙錢花錢,南街村實行30%的工資加70%的供給的分配制度,村民日常費用、住房、子女外地上學學費、包括村民婚嫁費用全由村里出,干部每月工資250元,村人工資1000元至3000元。南街村集體負擔村民人均每月生活福利700元,這種生活水平并不算高。王宏斌說,消費是無止境的,南街村在分配上我們認為不能造成浪費,消費過大是一種浪費,多余的資產不如留在集體擴大再生產。人的私欲要節制,這個觀點我特別贊成,社會主義不光是一種生產方式,也是一種生活觀念、生活方式,人的欲望永無止境,不節制人類的欲望,地球就會毀在人類的手里。王宏斌三個孩子都不在南街村工作和生活,他們已經不是南街村人了,南街村集體積累的財富,王宏斌的后人也許得不到分毫了。南街村的道路帶有共產主義色彩。
周家莊。周家莊領頭人雷金河是一個立場堅定,很有個性,很有主意的人,綽號老堅決。他是老革命,革命資歷比陳永貴吳仁寶都早。他有自己的一套做法。當初,落實人民公社三級所有,隊為基礎體制時,他就抵制,堅持人民公社統一核算制度。全國推行大寨自報公議,群眾評議的勞動管理制度時,他堅持勞動定額管理制度,他把各種農活工分定量化了,社員干啥農活掙啥工分,是以明確的制度來管理。不像大寨以思想教育為主來管理社員勞動。大寨式勞動管理制度,在推廣過程中,對社員思想教育工作跟不上,很容易流入大概工,形成混大鍋飯的流弊。包產到戶時,他又堅決抵制,小崗村搞了一個真假難辨的十八個村民要求單干分田的紅手印秘密協議,周家莊也有幾千人簽字蓋紅手印要求搞集體化的公開請愿書。這樣周家莊就成為全國唯一保持人民公社體制的村莊。周家莊長期以來還是以農業生產為主,雖然比周圍村發展要好的多得多,但產業沒有像華西、南街村那樣由農業轉型為工業,所以發展速度不如前者,也沒有華西村那樣富裕。
說起集體經濟,不得不提天津大邱莊,當年天下第一莊是大邱莊,風頭蓋過華西村。大邱莊領頭人禹作敏是一個強人硬漢,他有著強烈的集體化情結。他把村民重新組織起來搞集體化,上鋼鐵工業項目,趕上那幾年鋼鐵走俏,大邱莊一下子飛速發展起來了。禹作敏這種人民公社時期過來的大隊干部,優缺點特別鮮明,他是那種只要為集體,咋干咋有理的主兒,法治觀念淡薄,就為手下一個人涉嫌貪污了十幾萬,私設公堂逼供,弄出了人命,栽了進去。大邱莊轉制了,如今村民富的富,窮的窮,村民共同致富的希望也破滅了。
農村由于已經喪失了將村民重新組織起來的歷史機遇,類似華西村、南街村這樣的集體化典型已經很難出現了。而小崗村的神話也已經破滅,我國農村農業的發展陷入了困境。
就在這時,貴州塘約村橫空出世了。2014年,塘約村這個國貧村遭受特大洪水災害。塘約村人在災難面前,窮則思變,逆境求存,在村黨支部書記左學文的帶領下,將村民經過確權登記的承包地重新以股份制的形式回歸集體,建立了村社一體,合股聯營的新型集體經營模式,經過兩三年苦干,成為了全國扶貧先進典型和新農村建設示范樣板,被全國政協主席俞正聲譽為新時期的大寨,先后有一千多個參觀學習團訪問參觀了塘約村。但是,網上也有幾個質疑反對聲音,甚至有斷言塘約是走資本主義不歸路的荒唐論調。我認為社會主義是一個漫長的歷史時期,有一個發展過程,在初級階段,只要采取了生產資料公共所有或使用,分配上實行按勞分配和按資分配相結合,以按勞分配為主的原則,就屬于社會主義性質。塘約是不是地方政府投資打造出的扶貧典型,有沒有推廣價值呢?這幾年各地政府對農村投資扶貧力度是空前的,內蒙古搞十個全覆蓋,無償為農民蓋磚瓦房、修水泥路、建廣場等十項措施。貴州推行的是基礎設施建設六項計劃,小康路、小康房、小康水、小康電、小康水、小康寨,這六小全是政府投資出錢來搞,而且修路通電等公共工程是政府直接搞,花的錢不進村里的賬號,村里人也不知政府為此花了多少錢。有知情人說,塘約村只是得到省政府這六小扶持普惠資金,并沒有得到特殊的投資照顧。我個人傾向這種說法。塘約村首先是自己干出來的,才引起上級政府和新聞界的重視。有人說塘約目前投資7千多萬搞旅游業是國家扶貧投資,肯定是一種無根據的猜想,國家無償投資和自己貸款、籌款是兩個概念,南街村當年能從銀行貸款16億,塘約今天貸款7千萬,有啥不應該的呢?華西、南街、大寨都能搞旅游業,塘約為啥不可以呢。但是,塘約這個典型成為一種塘約道路,很大程度上歸功王宏甲老師寫的《塘約道路》一書的宣傳。塘約人并沒有像大寨人、華西人一樣在全國報刊上講塘約經驗,有些情況旁人了解不夠。聽說中央扶貧辦等部門近期要出塘約等先進單位的專題宣講材料,我們期待著。是王宏甲就像毛主席宣傳王國藩三條驢腿窮棒子合作社那樣來宣傳塘約,將塘約經驗總結提升為“塘約道路”的高度,引起了全國性的反響。我認為在目前農村要把農民重新組織起來搞集體化生產,塘約是一個很好的模式。這是一條切實可行的發展道路。
家庭小農生產模式必然要被時代淘汰,土地集約化經營是必然趨勢。現在全國上下都贊成搞土地流轉,但是土地流轉到誰的手里,卻是一個方向性的大問題。如果,土地成為農民事實性的私有化財產,土地可以無限制的自由流動,可以買賣,那么,土地很快就會集中在大資本家、大地主手中,廣大農民擺不脫要受二遍苦、遭二茬罪的歷史宿命,中國革命的成果就會被徹底斷送。如果土地像塘約村一樣流轉到集體經營的道路上,或者土地始終控制在農民的手中,采取其他靈活經營方式,廣大農民還有共同致富的可能,外出打工農民將來回村養老還能有一個落腳之地。
社會主義是前無古人的事業,是理想,是探索,應該鼓勵各地人民群眾因地制宜大膽嘗試,創造出不同的發展模式來。各種模式既要相互學習,相互競爭,但不要相互攻擊,哪種模式優劣,由人民群眾自己來說,來做出選擇。領導不要高高在上,脫離農村實際,脫離農民群眾,睜眼說瞎話,代替農民、甚至強迫農民做出某種選擇,讓實踐來驗證不同生產經營模式的優劣,讓歷史來做出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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