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雜談
勒馬
我的家鄉在華北山區晉冀交界的太行山里。山里給人印象最深的就是草。家鄉春秋戰國時期,已經設縣,是一個歷史悠久的地方。由于開發的比較早,淺山區是層層的梯田,深山區直到半山腰都是核桃樹和柿子樹。北京西山的紅葉,聞名全國。在我看來實在比不過家鄉滿山的柿葉。柿子在樹上先是由清變黃,最后變紅。入秋以后,滿山的柿葉紅了,紅的就像一片紅色的海洋。金黃的柿子在枝頭閃閃發光,就像紅寶石一般。這是香山紅葉遠遠不及的。柿樹的間隙是一片片白草,這種草根部柔嫩碧綠,立秋后拔出一根細細的桿來,桿的頂尖是密密麻麻的白毛。就好像袖珍版的蘆花一樣。從高處看,紅的柿葉、綠的核桃葉、白的白草。紅綠白相間就好像一副絕美的圖案。這也是我身在北京,多年來從不看香山紅葉的緣故。
太行山許多山有個特點,山勢險峻,不少山甚至只有一條羊腸小道,四周都是萬丈懸崖,深不可測。但是一登山頂,立刻豁然開朗,一馬平川,頂多有幾個起伏的丘陵。離我家最近的一座高山就是如此。這座山山頂,只有兩種草,紅草和白草。紅白相間,可謂涇渭分明,就像一副碩大的雙色地毯一樣。草叢中迎發風怒放著紅艷艷的山丹丹花、金黃的或雪白的野菊花、紫色的燈籠花,等許多多不知名的野花。使這幅地毯更加嬌艷。往遠處看是波濤起伏的綠色群山,仰望蒼天天高云淡、碧空如洗。真是一幅極為動人的美麗畫卷。
紅草近看有一米多高,莖桿上長滿了紅色的葉片;白草的莖干不足一毫米,纖細柔弱。紅草可就粗壯多了。莖干兩毫米左右。我到過不少草原,還真沒見過如此美麗動人、色彩艷麗的草場。遺憾的是,這些草場面積有限,老人們講,我們那里最大的草場也不過500多畝。后來我才知道這種草原叫做高山草原。據說最大的有上萬畝的面積。
小時候讀古詩“天似蒼廬,籠蓋四野。天蒼蒼,也茫茫,風吹草低現牛羊。”看到雪白的羊群在草場吃草,微風吹來,忽隱忽現,這就是古詩“風吹草低見牛羊”的意境吧。但“天似穹廬,籠蓋四野。” 的意境無論如何,我都無法理解。因為我們那里最大的一塊土地只有25畝,那塊地也名叫25畝地。這塊500多畝的山場就夠叫我震撼的的了,怎么能夠想象不見邊際的茫茫草原呢!
上世紀90年代末,我來到“敕勒川,陰山下。”的哪個地方,和內地華北等平原地區不同,幾十里不見房屋,樹木,莊稼,連行人也很稀少。碧藍的天空們就像一個鍋蓋一樣,籠罩在我們頭頂。我才真正意識到 “天似穹廬,籠蓋四野。”用詞之精確。我一直以為這里水草豐美,要不古人怎么自豪的吟唱“風吹草低見牛羊”的絕句呢。但現實情況卻使我大跌眼鏡:牧草稀稀拉拉。甚至有些都枯黃了。說是牧草,實際上是雜草,亂七八糟的一堆一堆的。每隔不遠都有一堆堆新翻的沙土。我指著新翻的沙土,問道:“這怎么回事”
牧民回答說:“老鼠的盜洞唄。”
我問道“五六十年代,甚至七十年代,我一直是人民畫報的忠實讀者。那時草原的圖片漂亮極了。真是“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現牛羊。”怎么成了這副模樣,難道他們在作假?”
一位漢話說的不錯的老牧民說道:“我接待過北京的記者,我們蒙人不會說假話。記者所攝照片絕對是真的。五十年代牧草有半人多深,當時的狼群大的有上百只,小的有三五十只。你說,沒有牧草,這些野狼往哪里藏身?六十年代自然災害時期,北京軍區部隊和八一體工大隊射擊隊,組織人員大規模的獵殺黃羊,用于改善伙食。當時一次圍獵就能獵殺上千只黃羊。像目前這樣的草原能夠養活成千上萬的黃羊嗎?草原的問題問題出在開放之后,為了盡快發財,牧民們盡最大努力的大量繁殖牛羊。草原的載畜量遠遠超出所能提供的牧草量。結果是草原退化、沙化,甚至有的草原退變變成了半沙漠、沙漠。”
他指著一堆亂蓬蓬的草說:“這根本不是牧草,當時的牛羊看都不看一眼。但是這家伙生命力頑強,耐風沙,耐干旱。葉片水分少。牛羊餓肚子,不能不吃啊。”
“公社化時期,分期對草原實行休牧,使牧草休養繁殖。我們還種植苜蓿,夏天打下牧草,進行發酵處理。以便入冬后作為飼養牛羊飼料。牛羊吃什么草長什么肉。現在這里很多的牛羊肉,吃著柴,塞牙。我都不想吃。有什么辦法啊,牧草不行了。那時人多力量大,牧民分工細致,有專管牧草加工、養殖的,有專管牧區除害的(消滅老鼠、兔子),全牧區統一防疫。每個公社有農機站,農機站有有割草機、飼料粉碎機、剪毛機等。公社還有種羊種牛繁育場,進行品種繁育改良。發展到現在,我想離世界畜牧大國不應有多大差距了。80年分牛分羊到戶后,一家兩三口人管不過來啊。尤其是轉場和剪羊毛的季節,恨不得每人長出六只手。最慘的是遇到暴風雪,只能聽天由命了。成吉大汗打遍天下無敵手,靠的是團結協作。現在是爹死娘家人,各人顧各人。不錯,現在生活水平確實提高了,牧區摩托車已經普及,甚至汽車也不少了。你看,他指著遠處的幾條土路,汽車駛過一片灰塵。一條條土路,就像草原上的傷疤一樣。我們現在又回到成吉大汗的時候了。
唉,沒辦法。真不知道上面大人物 們怎么想的,解散了我們的牧業人民公社。”我聽了默然了。
“草場退化的另一個原因,是草原沒有了消滅為害草場的老鼠的天敵——老鷹。你知道吧,我們蒙人一直把草原英雄稱為草原雄鷹。當初,在草原一抬頭,就能看見翱翔的雄鷹。現在,你能看到一只嗎?”
我搖搖頭,到草原兩天了,確實沒有看見一只雄鷹。
“這是怎么回事啊?”
“中東那些阿拉伯國家富人們特別喜歡獵隼,這是他們身份的象征。據說一只像樣的獵隼價值百萬美元以上。由于兩伊戰爭和以后伊拉克、敘利亞的動亂,對當地生態造成的影響,中東地區的獵隼幾乎絕跡。這使獵隼更是價值萬金。以致走私獵隼成了最賺錢的買賣。這些家伙內外勾結,連小獵隼也不放過。這就是我國草原獵隼大量減少的原因。鷹鷲及獵隼的減少,導致老鼠、兔子大量繁殖,最終破壞了草場。”
我想起了五六十年代,在老家每天一抬頭就能看到老鷹在天空翱翔。從八十年代末期直到現在,再也看不到老鷹的雄姿了。這難道不是市場化、商品化的結果嗎?人為的破壞是造成我國草原環境惡化的重要原因。
橫跨內蒙、黑龍江、吉林的科爾沁草原
科爾沁草原歷史上曾為河川眾多、水草豐茂之地。據記載,公元10世紀時自然條件是"地沃宜耕植,水草便畜牧"。直至19世紀初科爾沁大部分地區還留有大面積草植被以及森林 。但至19世紀中后期開始 ,因遼河上游地區濫墾、森林砍伐以及移民等諸多因素,導致下游水源嚴重破壞,生態平衡遭到嚴重破壞,曾號稱"平地松林八百里"的赤峰以北而今已成茫茫沙地。由于人類對草原的不合理利用,草甸子地不斷縮小,沙坨子地擴大,沙化面積急劇增加,最終形成了大片沙地。沙坨與草甸兩者所占相對面積為3∶1。從上圖可以看出牧草稀稀拉拉,露出片片黃沙。但它確實比陰山那邊的草原還是強多了。目前科爾沁草原是以農耕為主,畜牧為輔的農耕畜牧區。
橫跨青海、甘肅的祁連草原,草原后面是祁連雪山。
祁連山自西北向東南走向,位于河西走廊南側。走到此懂點歷史的人不能不大發思古之幽情。公元前121年春天,漢武帝任命霍去病為驃騎將軍,率領精騎一萬人,從隴西(今甘肅省臨洮)出發,攻打匈奴。漢軍所至,勢如破竹,穿過五個匈奴王領地,轉戰六日,越過焉支山(今甘肅省山丹縣境內)一千多里,(大包圍、大迂回戰術,從西往東,迂回敵后)在皋蘭山(今蘭州黃河西)與匈奴發生激戰。漢軍一萬精騎突然出現了,匈奴人倉皇失措,各奔東西。霍去病率部勇猛異常,橫沖直撞,陣斬匈奴折蘭王、盧侯王,活捉了匈奴渾邪王的兒子及相國、都尉等,殲敵8900多人,并且繳獲了匈奴休屠王的祭天金神像。公元前121年夏天,漢武帝決定乘勢全部掃除匈奴在河西地區的勢力,打通進入西域之路,于是發動了第二次河西戰役。這次戰役,總計接受匈奴單桓王、酋涂王及相國、都尉等2500人投降,俘虜了王母、單于閼氏、王子、相國、將軍、當戶、都尉等120多人,殲滅匈奴兵30200人。兩次河西戰役之后,漢朝完全控制了河西地區,這對匈奴是一個很大的打擊。匈奴人悲傷地唱道:“亡我祁連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失我焉支山,使我婦女無顏色。”這說明早在將近兩千年前祁連草原就是匈奴最重要的生產生活基地。其后,漢武帝從大宛國搞來的汗血馬也在此養殖,因此這里也是世界上最早的軍馬養殖場。聞名遐邇的山丹軍馬場就位于祁連山的北麓。目前他也是世界上最大的軍馬養殖場,這里也是二十世紀八十年代電影《牧馬人》外景拍攝地。
后來霍去病又和衛青一起,北擊匈奴,直到貝加爾湖(北海),徹底解除了百年來匈奴對漢朝的威脅。書寫了中華民族歷史上最光輝的一頁。
第一次看到祁連草原,我驚呆了。人們常用綠茵如毯形容草原,這簡直太準確了。不過這塊地毯太大了,無邊無沿,從坦坦蕩蕩的平原,一直掛到祁連山的半山腰。祁連草原的草嫩綠嫩綠,嫩的好像都能掐出水來。真讓人感覺不忍踩踏。這草高二十多厘米,密密麻麻,盤根錯節。厚實得就像一塊地毯。如果不慎從馬上摔下,絕對不會摔壞。我到過國內不少草原,也到過畜牧大國澳大利亞、新西蘭的草場,這兩個國家的草場管理有序,給我深刻印象。但就牧草質量而言,不能不相形見拙。見下圖
澳大利亞的牧場
我對導游說:“這里的牧草這么鮮嫩豐美,想必這里的牛羊肉一定讓人垂涎欲滴吧。”
導游自豪的說道:“我們這里的羊肉,不但國內知名,而且馳名海外。是指定的出口產品。諸位想品嘗一下嗎?”
我們回答“當然了!旅游時能吃上這么鮮嫩的純天然、無污染羊肉,肯定是一件幸事。”
導游回答:“吃了這里的羊肉,對別的羊肉,看都不想看,更別提吃了。這里的羊肉一是沒有膻味,二是入口即化,華潤爽口。是國家指定的出口產品。諸位,對不起,你們再有錢也不可能吃上。”
“為什么啊”
“全都出口了。除非你們自駕游和牧民協商,才有可能吃上這種羊肉。”我不禁愕然了。前幾年到黑龍江,看到非轉基因大豆出口到歐美。與此同時大量的轉基因大豆,進口到中國。中國手里并不缺少外匯,這究竟是為什么啊?
難道中國人民就是吃低檔食品和垃圾食品的命?!
新西蘭的牧場
海拔5000多米的西藏高原牧場
西藏藏南草原自由覓食的藏豬
上圖是西藏藏南地區的藏豬。藏南地區海拔2000多米,靠近中印邊界的麥克馬洪線,號稱西藏的江南。雨量豐富,冬無嚴寒,夏無酷暑,青山綠水,與整個西藏地區相比,一片南國風光。這里的藏豬是全中國獨一無二的,說她獨一無二,就是說這種豬處于全放養狀態。它和牛羊一樣靠吃草為生,白天滿山亂跑,天黑自己回家,由于運動量大,導致瘦肉量大;由于水草豐美,致使肉質鮮嫩。這幾年內地不少地區引進了該品種,由于飼養條件和飼料不同,肉質也發生了變化:它的飼料構成絕對不能和內地家豬一樣,以糧為主,要有至少百分之七十的青草和蔬菜。采取放養和圈養相結合,豬肉中脂肪的含量高于本地藏豬,全圈養的藏豬脂肪更多。有一次我吃到一塊全圈養的藏豬的肥肉,滑潤爽口,入口即化。比開放前那時的豬肉還要香。我想內地的山區,應當應地制宜的發展藏豬養殖。(但注意絕對不能使用當今普遍使用的豬飼料)這種豬的抗病能力特強,由于原產地空氣濕潤、新鮮,吃的是原生態的青草,所以基本不得病。抗病能力很強。藏南地區除了藏豬,它的牛羊和牦牛,也是上等佳品。如果中國收復了整個藏南被印度無理侵占的麥克馬洪線以南部分,那將給中國人民提供多少無公害、純天然的畜牧產品啊。更不用提滿山遍野的森林和雅魯藏布江取之不竭、用之不盡的水力資源,還有那療效獨特的藏藥。不知中國領導人有無這種魄力和勇氣。
2017.1.6于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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