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浩在小崗村的六年村官生涯,因源發心臟病猝死而戛然而止,讓人痛惜。沈浩不僅留下了小崗村翻天覆地的變化,更以自己的言行實踐著一種久違的共產黨的農村工作路線,那就是所謂群眾路線。沈浩的成就提示人們注重群眾路線的威力,但他的死也給人們留下深深的疑問:在今天的農村發展中重申群眾路線是否不能切合實際或成本太高?
初看沈浩六年來在小崗村的所作所為,會覺得他并也沒有逃脫下派干部的慣常邏輯,那就是向上爭取項目,拼命給小崗輸血,但無奈的是,小崗人的貪心或者說小崗農民求富的欲望是個無底洞,第一個任期結束的時候,小崗人用86個紅手印挽留沈浩。那是看重沈浩向上爭取資源的能力。曾經強烈反對沈浩進行土地流轉的嚴宏昌的兒子嚴余山說,是他策劃了這次手印留人:“一方面,他確實與其他下派干部不一樣,他把自己當成小崗人,真心為老百姓做事;另一方面,他背后有個‘大財神爺’做靠山,對小崗村有好處”。
但是,沈浩確實也做到了別的下派干部沒有做到的事情。從最初的單槍匹馬,到被多數村民支持,甚至用紅手印的方式挽留;從2004年人均收入2000多元到2008年人均收入6600元;從沒有工業到幾個大項目落戶。群眾對他的接受程度是極高的,他在小崗干出的成績是罕見的。連華西的吳仁寶也對他高度肯定。遍數全國專注于輸血的下派村官,估計也找不出幾個像沈浩這樣能干的;即使是國家扶貧辦做的整村推進,估計也很難達到沈浩成就的發展速度和效果。
沈浩說,“剛到小崗時也想過,爭取點資金項目,工作上超脫一點。但一深入到具體工作,就身不由己了。”他不僅是在爭取資金項目,更是立足長遠,做了很多基礎性的長遠工作。
從沈浩的日記中我們可以看到,沈浩談及農村的長遠工作,曾說,“主要是兩個方面:第一,就是要加強以村黨組織為核心的村級組織建設。首先,要選好配強一個群眾信任、能力較強的‘兩委’班子,特別是要選好一個‘領路人’。其次,要加強各類專業合作組織建設,通過成立各種專業協會、合作社,提高農民的組織化程度。
第二,就是要加強對廣大農民群眾的教育,包括思想教育、文化教育、科技教育、法制教育,等等。”
這是沈浩的切身體會,也是沈浩一直在做的。沈浩的成功在于此,沈浩何以如此辛苦,以至于累死,也是要做這兩方面的基礎工作的難度之高,已經超出了他的想象。
我們可以把沈浩的說法簡化,沈浩其實在做的,一個就是要團結起真心為農民服務、有能力為農民辦事的精英隊伍,二就是通過示范和教育,提高農民的組織,引導農民起來合作。
在這兩個方面,小崗村的基礎很差,從村莊精英來說,沈浩進村前,村莊派性嚴重,兩個主要的大包干帶頭人嚴俊昌和嚴宏昌矛盾很深,各種利益關系不平衡。從村民來說,一貫私字當頭,文化教育水平、合作意識、市場觀念都很落后。而且,關鍵的是1993年以來,村里的主要干部都是下派來的,村里已經沒有了自生的能得到村民信任的村級組織和發展能力。
在這樣的基礎上工作,可想而知,工作難度之大。在這樣的工作基礎上實踐黨的群眾路線,雖然最終有效,但是又需要經過多少努力才能使工作最終走上坦途。
所以,沈浩的家訪走遍了全村的每戶村民,為了修路、遷墳、合地這樣的大事,做群眾的思想工作無數,更嚴重的是,每次站在前臺反對他的,都是村里的能人和有威望的人。沈浩確實是靠自己的人格魅力、細致入微的工作作風改變了局面,在這些背后的,是他始終相信大多數、始終為了大多數,始終相信群眾、為了群眾的信念。最終,成就沈浩的還是群眾路線這一法寶。
今天要實踐這一法寶,基層干部們面臨的是比過去時代嚴竣得多的環境,也就是這種環境,帶給沈浩更多的辛勞、更多的困惑、更多的辛酸以及最終的悲劇。
今日的農村精英沒有了集體或合作經營的體制基礎,沒有了集體主義的教育,僅僅是自己發家致富的能人,追逐自家利益甚至損害集體利益擴張自家利益的能人,這樣的能人在小崗可能還不知一個兩個,這是沈浩工作的巨大攔路虎。今日的群眾也沒有了合作觀念和村莊共同利益共同承擔的觀念,他們信奉的是“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即使是當年的大包干帶頭人,現任小崗村所在鎮的黨委書記嚴德友也不經意說出這句話)。要想團結他們,也要付出比毛澤東時代百倍的努力。
今天,沈浩要重新走群眾路線開展農村工作,不像毛澤東時代那樣,是身邊各級黨委政府、千千萬萬個村干部都在這么做,他似乎是孤身奮戰,顯得如此與眾不同。要靠這種工作方法和各級政府打交道,要靠這種工作手法和甚至已經習慣高高在上的村干部一起共事,要靠這種工作方法得到已經習慣躺在農村改革功勞簿上的大包干帶頭人的理解和合作。沈浩必須要依靠的那些精英可能正好是找他麻煩的人,而且這些人的能量不小。他們的冷眼、不滿也許僅僅是為了他們在村莊中的一些個人利益和代表的小部分村民的利益,或者是為了那些狹隘的在村莊中的地位和面子,有的甚至只是意氣。可想而知,沈浩要經過多少的艱難困苦和身心歷練。沈浩的一個重要成功就在于他成功地轉化了這些精英,或者說利用群眾的支持成功地遏制了少數不良精英的反對。
但要達成這種成功,要付出非凡的努力。沈浩是一個漢子,但是也終于不能單獨承受這樣的重壓,永遠倒下了。但是,如果沈浩所代表的我黨深入農村的優良傳統也就此倒下,我黨改變多數農民生活和農村落后面貌的有效方法也沒有機會重新發揚,也許我們組織農民發展農村的愿望就要落空,新農村建設就會永遠是空中樓閣。
「 支持烏有之鄉!」
您的打賞將用于網站日常運行與維護。
幫助我們辦好網站,宣傳紅色文化!
歡迎掃描下方二維碼,訂閱烏有之鄉網刊微信公眾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