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jié)前夕,岳父病故,我在家鄉(xiāng)呆了相當一段時日,使我有機會對家鄉(xiāng)有一個全面地深度地了解,順便搞了一次詳細地調查研究;耳聞目睹的可以說是怵目驚心,我的故鄉(xiāng)怎么會變得如此陌生?我都不敢相認,淳樸的鄉(xiāng)親也變得不可理喻。過去的印象和眼前的現實在我腦海里飛快地旋轉,變幻交錯,我的大腦有點承受不了,幾近崩潰了。最后,我撲倒在家鄉(xiāng)的土地上哭了一場。很長一段時間,我都不想說話;憋悶了一些 時日之后,我還是要把這些弄不明白的感觸寫出來,我的靈魂才能夠得以安定。
我的故鄉(xiāng)舒山沖坐落在大別山腹地的皺褶里,四面大山環(huán)抱,四個自然村落依山而建,相距二里多地,組成一個行政村,攤開在一片面積約四公里左右的山間平壩里,中間是一片田野,像一個小小的盆地,村莊就成方塊形狀分布在山腳的四個方位。田野中間是一條小河,彎彎曲曲,從北邊兩山交錯的出口淌出,再一路蜿蜒,流入十里外的姚河水庫。
往年一到秋天,稻谷成熟,田野上翻滾著金色的波浪,真有“喜看稻菽千重浪,遍地英雄下夕煙” 的豐收景象。如今這景色不再,連門口的田地都荒了。20年前紅火時,村里還有五百多人,共有楊、吳、項、陳四大家族,可以說是聚族而居。九十年代初,農民負擔最沉重的時候,村莊開始衰落,許多農民拋荒棄田離家出走,2005年政府取消了農業(yè)稅,但搬走的人不再回來了。如今僅剩下二百來人,平時村里年輕人和中年人打工一走之后,村里就更冷清了。只留下一些老頭子、老婆婆看守家園,田地自然沒人種了,長滿了半人高的蓑草,一片荒蕪的情景。
按說我的故鄉(xiāng)是美的,如今卻變成了這個破敗的樣子,真讓人感慨萬千。我不忍心讓大家看到我美麗而又悲哀的故鄉(xiāng),過去我都是歌頌和贊美我的故鄉(xiāng)的,是的,誰不愛自己的故鄉(xiāng)呢?我從來沒有一次大面積撕裂我故鄉(xiāng)的丑陋給別人看。如今我不得不這樣作。故鄉(xiāng),請原諒您的不肖子孫吧!
數典忘祖的鄉(xiāng)村
同往年一樣,每年春節(jié)我都要回老家過年,似乎只有回到鄉(xiāng)下,那才是真正的過年。為什么每年春節(jié)那些在外的游子擠火車、轉汽車,花去一個月的工資也要回老家呢?因為有故鄉(xiāng)的春節(jié)才叫春節(jié),有鄉(xiāng)情的地方才叫春節(jié),有親人的老家才叫春節(jié)。可在壬辰龍年春節(jié),我不僅感覺不到春節(jié)的氣氛,相反使我生出許多煩惱!往年我曾歌頌過我的故鄉(xiāng),沒想今年看到的故鄉(xiāng)這么讓我失望!我的故鄉(xiāng)已越來越讓我看不明白了。不是我不明白,而是這世界變化快。
鄉(xiāng)下的年味應該是最濃的。過去,臘月二十九過年前的這天晚上,家家戶戶都要預備支油鍋炸菜,炸魚丸子、肉丸子、滑魚、滑肉等很多地方風味的佳肴,好些鄉(xiāng)下人做的地方吃食,是城里人在餐館里吃不到的。炸魚的油香漫過各家的瓦楞,飄過村子的上空,一灣子都是香味,熏濃了新年的氣氛。如今商品經濟也滲透到了農村,一切都可以買,農民懶得做這些東西了。
往年春節(jié),村里異常熱鬧,舞龍燈的,劃旱船的,到處都是鞭炮聲。但今年卻異常冷清,村里人走了一半,部分人打工賺了錢,都在鎮(zhèn)上買了房,過年就不回來了,門口掛的是一把生銹的大鎖。看來,城鎮(zhèn)化在飛速地改變著鄉(xiāng)村!
在家的農民也懶散了,新年也不祭祖,元宵也不搞舞龍燈、劃旱船等傳統(tǒng)文化娛樂活動,他們只知道打牌賭博,如今的鄉(xiāng)村全變味了。在親戚家吃飯的時候,人們談論的是錢:“我今年在建筑隊當架模工,一年硬掙了4萬。”那個說:“我干鋼筋工,一年也掙下3萬。” 另外一個人更牛逼:“我在鐵路上打工,一年撈了個8萬。”顯出一副財大氣粗的樣子,鄉(xiāng)村彌漫著銅臭睞。叫我這個靠寫字掙錢的人坐立不安,我一年辛辛苦苦拼命寫稿還不如他們,我只好無言。親戚家喝的是好酒,吃的是好煙。生活是改善了,但我卻感覺鄉(xiāng)村丟失了很多珍貴的東西。
村里的環(huán)境依舊很糟,現代化的日常用品廢棄物在污染著鄉(xiāng)村。到處是洗發(fā)精空瓶、花花綠綠的包裝紙盒、扔掉的手提袋,更多的是廢棄塑料袋,一刮風隨風飄揚,形成一道蔚然景觀。盡管村里不少人蓋起了樓房,但門口肥皂水橫流,垃圾遍地,燃放煙花后的廢紙筒隨意堆在門口,走路都絆腳,只要彎一下腰就能撿起的舉手之勞的事,也沒人愿意去干。酒肉飯飽的村民叼著一根紙煙,在路上悠閑地散步,雙目無神地抬頭望天,視若無物,卻又是一臉的麻木。雖說農民比過去生活過好了,卻對前途一片茫然,不知明天該干什么?下一步有什么打算?更沒有愛護環(huán)境的習慣和想法。這是一個文明素質的欠缺。這樣的農民富了又有什么意思?只會成為胡吃海喝的行尸走肉,沒有思想,沒有理想追求,只會更多地揮霍財富,污染環(huán)境!
過去,我們一直認為“包產到戶,一包就靈。”農業(yè)不用管,讓它自己去發(fā)展。政府不管農民,讓他們自己去折騰。事實證明是不行的。所謂村民自治,就是無人治,農業(yè)不用管,讓它自己去發(fā)展。國家基本上沒有履行多少責任。
政府對農民摞包袱,是一種不負責的表現,是一種不作為的行為。漠視農民,才導致如今農村這個局面。漠視農民,導致農民也對政府的漠視,所謂國富而民不強,而發(fā)展道路上,最可怕的心態(tài)是不少人只是發(fā)展路上的看客,“關我什么事?” “肉食者謀之,又何間焉?”成為他們浮躁、焦慮、無奈、冷漠、慵惰的根源與托詞。而當社會輿論也就是民心民愿開始成為一種對現實的抵觸時,這種局外人心態(tài),有可能升格為破壞性力量,仇官、仇富種種借題發(fā)揮即是證明。只有人心齊,泰山移。當大家都覺得改革與自己有關,發(fā)展關乎自己的生活質量之時,大家才能干勁十足。
改革開放三十年來,農村的發(fā)展十分小,還停留在八十年代初分田的那幾年,相反農村的問題卻越來越多。池塘崩潰了,河堰垮塌了,渠道堵塞了,農田荒蕪了,村民都流失了。小偷小摸反倒猖獗。世道人心也變了。毛澤東在世時,農村火紅的局面再難重現。不能不令人悲哀!
就拿這春節(jié)來說,人情禮金越來越重,在這個誰富誰光榮的年代,人們打腫臉充胖子,比著花錢,比著鋪張浪費,未富先奢,浮華的農村背后掩蓋著傳統(tǒng)道德倫理的淪陷和崩解,掩蓋著難以理清的亂象。
被人情債負重的春節(jié)
龍年春節(jié),因為送禮,我被累得喘不過氣來,今天這個朋友的孩子過周歲生日請客,明天那個親戚過50歲大壽請你吃酒,后天,又一個表親的老人忌日“圓滿”,讓你忙不過來。但這酒不是好吃的,必須送禮,少則三、五百,多則七、八百,甚至一千,這得根據請客對象和親朋的親疏而定,若請客對象是小老板或有錢人,禮必須送大點,否則禮輕了別人看不起。親戚之中若是遠方表親,禮可以薄點,若是丈母娘、小舅子那邊請客,就得把禮送厚點,很有講究。在鄉(xiāng)下,人們都把請客送禮辦喜事都放在春節(jié)前后,因為這期間,在外打工的人都回來了,請客好請到人,而打工回來大家荷包里都有錢,所以都把辦各種喜事的日子定在春節(jié)期間。
農民送禮的名堂很多很講究,以娶媳婦為例,就可見一斑。自媳婦講定后,第一步就是新媳婦到家里來 “瞧家”,瞧你家里殷實不殷實;這是第一關,吃了喝了之后,過去送上幾套好衣料,如今“干折”捧上五千元“見面禮”。之后是“訂婚禮”,女方上門同意后, 約個日子把親事定下來;然后,便是“請媒”,把媒人請到家里來,把所有的親戚都請來吃一餐,預示第二年成親,給親戚“打個鑼”。這時男方要當著眾親的面,把豬膀羊腿等食物弄一大挑送到女方家去,當然還少不得“壓挑錢”,這是一大禮,要辦周到的,一般都在一萬元以上。之后是去女方家拿“年齡八字”,好擇吉日,吉日定好后便是送上禮物叫“送日子”,也即換帖。女方便開始打嫁妝。家具成功后,要送“喜禮”,工錢自然男方出。雖然有不少青年人自由戀愛,但依舊得過這一關,男方若給少了,世人都笑你小氣;女方若是不張大嘴要,便笑你的女兒不值錢,被村人看貶;再后,是張羅成親,這是一個大喜的日子,也是令人頭痛的一天。新媳婦出嫁前,丈母娘野著心兒盤算人,張開大嘴要錢,說多少給多少,要一千給一千,要一萬給一萬,容不得你討價還價,沒錢就借。不然,女方不松人,叫你娶親娶個“冷場”,好不容易闖過這一關,本該松一口氣,可也輕松不了,三天后要送“回門禮”。住往媳婦娶回來,男方已累得趴下,扯一屁股債。
之后,每年的端午節(jié)要送“端午禮”,中秋要送“中秋禮”。丈人家建房,要送“上梁禮”,搬家要送“喬遷禮”,大舅子結婚,500元拿不出手,1000元最好,再后生了孩子,要送“滿月禮”,孩子滿一歲要送“周歲禮”,10歲要送“滿生禮”,要么折錢1000元,要么送高檔電器。要是小舅子考大學,要送“升學禮”,要是參了軍,要送“參軍禮”,要是以后結婚,依大舅子照本宣科。若有幾個小舅子,你非累得趴下,永遠有送不盡的禮。丈人家有長輩去逝了,要送“喪事禮”,最少1000元,后又是一連串的“五七”、“周年祭”、三年“圓滿 ”禮,若是一件不周,親戚便鬧翻了。還有丈人丈母娘逢“十”大壽,要送“祝壽禮”。平時過零生雖然簡便一點,但也要去。丈人丈母娘年年過生,年年得送上兩份小禮,多是食物,每份至少也得100元以上。有小姨子的,出嫁時要送“陪嫁禮”以前只送被面,毯子之類,如今都興干折成錢,最低也得500元左右。還有平時的“節(jié)日禮”:春節(jié)拜年,年年不斷。
鄉(xiāng)下人都被這些禮節(jié)折騰得叫苦不迭,但人們又不得不跟著學,誰花得多誰光榮,誰花得少誰被人恥笑,形成一種惡性循環(huán)。所以人們又都比著干,比著花。是少數有錢人把禮金抬高了,把沒錢人給拖苦了。
如今更水漲船高了,有的農民送禮送紅了眼,沒有喜事辦的生著法兒辦喜事,請親戚朋友來送禮,把送出的禮撈回來。比如過去,鄉(xiāng)下人到了60歲才辦祝壽禮,如今提前了又提前,過50歲也辦祝壽禮,有的竟然40歲也搞,湊整數,如果再過幾年,恐怕30歲、20都要搞,因為過10周歲生日在農村早已興開了,這正好連起來。那么,70歲、80歲更不用說了,更要辦隆重的祝壽禮。過去,孩子考上大學是喜事,當然請親戚朋友慶賀一下,如今考一個普通的技校也大辦筵席;更好笑的是,有的農民確實沒喜事辦,老母牛下了個小牛犢也要請客慶賀一番。看來,今后誰的老母豬下了一窩豬崽,也是喜事,也要請客慶賀。有的農民瞎折騰,把舊門摟拆了,蓋了個新門樓,也大擺酒席,宴請賓客。這些農民,何必呢?你請我,我請你,花的還不是自己的錢?最后把大家都折騰苦了!
光送禮錢還是一個方面,附帶的開支還有不少,主要是走親戚送禮進村前老遠就要放鞭炮,一餅磨盤大的響鞭要98元,外加兩個大煙花,低檔的128元,豪華的開門紅要291元,光煙花和爆竹就是500多元。正月初八這一天我家就有三起應酬請客喝酒辦喜事的,我和妻子分成兩拔去赴宴,還有一家沒去成,但去了禮。這一天送情就是一千多元。春節(jié)前后我家共送了10多個禮,送了5000多元,把身上僅有的一點旅差費都用光了,差點回不了武漢。我樓下一個做豆腐的鄰居,春節(jié)回老家鐘祥過年時,帶了二萬多元,辦年貨加趕情送禮都用得差不多了。這倆口子起五更睡半夜,辛辛苦苦掙的一年的血汗錢,全部在春節(jié)花光了,明年還不知要折騰到什么程度。
不僅送禮,上門拜年的娃娃們還要討紅包,你不給他們會要,比如親外甥來了,妻侄兒來了,一句“恭喜發(fā)財,紅包拿來”的叫喊,你不能掃了他們的興,多則三兩百,少則一百,外甥、妻侄多了,你就受不了。如今小孩子也耳濡目染,知道金錢的好處。毛澤東時代提倡艱苦樸素,移風易俗,如今誰講這個?如果不有效控制,剛剛富裕的農民會被這瘋狂的人情禮儀壓垮,再度陷入新的貧窮。
農村文化越來越成荒漠化
談起農村的文化生活,大家都非常留戀年輕時的歲月。回想起七、八十年代,那時,村里的團支書,每到農閑季節(jié),常常組織各種各樣的鄉(xiāng)土文化活動:跑旱船、踩高蹺、耍獅子、打乒乓球、賽籃球……大家忙得不亦樂乎。農村還有放映隊,縣劇團有下鄉(xiāng)巡回演出,還有公社組織的各類文藝體育比賽,生活很有意思。各村都有戲班子,一進臘月,你村的戲班子到我村唱,我村的到你村唱。親戚之間,你村唱時請我,我村唱時請你,唱出了快樂生活,唱出了鄰里和睦關系。
過去,一到春節(jié)、元宵,農村傳統(tǒng)民間文化搞得紅紅火火,農民自發(fā)地組織舞龍燈、玩獅燈、劃旱船,輪流的“頭人”義不容辭,召集鄉(xiāng)親。如今許多農民都不熱衷了,都熱衷于賭博;頭人也不愿當頭人,燈酒也沒人待,都沉醉于“碼長城”去了。有的人賭博一輸就是幾百甚至上千,而搞傳統(tǒng)民間文化活動的燈錢卻一毛不拔。曾經,我們常說只要物質文明改善了,精神文明自然會跟著上去。現在看來,不是這樣的,農民富裕了,反而會變得沉迷、揮霍、墮落和無知。新農村建設中的“民主管理”讓農民自覺是不可能的,讓他們自己管自己的事是管不好的,還必須政府主導來抓文化建設和公共事業(yè)。
有好心人想承頭把這千百年的傳統(tǒng)民間文化活動再搞一下,宣揚宣揚春節(jié)的氣氛,但被請去參入的人要煙要酒要錢,過去的農民何嘗是這樣?淳樸的民風消失了,市場經濟,金錢社會把純樸的農民都變成了奸詐之徒,利勢小人。
幸虧村里還有少數愛傳統(tǒng)文化的人。老支書吳明山就組織了一支舞獅隊,兒子現任村副主任的吳亮明參入,還有16歲的孫子吳號也加入進來,全家出馬,喊的喊彩,打的打鼓,舞的舞獅。我和村里的吳德水校長負責待燈酒,總算沒有讓今年村里的傳統(tǒng)文化活動冷落了。如果各村里都有像老支書吳明山這樣的人,我們農村的傳統(tǒng)文化活動就有希望!
我在為農村的富裕感到喜悅的時候,更為農村的民風感到擔憂!我們一方面在拯救農村民間文化遺產,把許多東西列為非物質文化遺產;其實,按說這些民間文化遺產是不需要拯救的,農民千百年來都在自覺地繼承下來,為什么到了今天就感到在丟失呢?是這個城市化、城鎮(zhèn)化在不斷消蝕民間文化遺產。
我們只要到農村走一走,就知道當下的農村文化現狀,“早上聽雞叫,白天聽鳥叫,晚上聽狗叫”,這是許多農民文化 生活的真實寫照,也從一個側面折射出當前農村文化的單調、乏味。除此之外,農村有什么文化呢?有的就是村莊死了人,請一幫樂隊班子,而且這些嗩吶班子都會有幾個嫂子,年齡一般都在30歲以上,到晚上的時候,只要東家多給錢,就會濃妝艷抹,登臺唱一些黃色小曲,說一些低俗笑話,然后和一個搭配的男人打情罵俏。基本上都是圍繞著“性愛”為主題。有些時候,還會玩脫衣舞游戲。
再就是賭博,說到賭博,就不得不提抓賭問題。許多鎮(zhèn)上的派出所,把抓賭當成了一種創(chuàng)收方式。無論是賭多大的(就連五角、一元、兩元金額的擲骰子也抓,)參與賭的還是在旁邊圍觀的,統(tǒng)統(tǒng)抓進去,然后通知家里拿錢贖人,這么多年來一直是這樣。
一次回家鄉(xiāng)采訪,正碰上鄉(xiāng)里派出所“抓賭”,民警在挨個審問“賭民”為什么要賭?“賭民”的回答如出一轍:“沒……沒啥事干,閑得慌”。但如今沒有誰抓賭,敞開了,賭博也就更加無節(jié)制,幾乎全民豪賭,消蝕國人的意志。
農村文化是個問題,如今農村連一場電影都看不到,報紙更看不到。縣里的劇團都垮了,農民一年到頭看不到一場大戲。現在盡管許多農家買了電視,但新聞聯播里總看到中央撥了多少支農資金,但老百姓總看不到影兒,不看也罷,免得心煩。還有今天說國家要崛起,說明天要復興,但在老百姓心中,你崛起也好,復興也好,跟我們農民沒直接關系,我們只看我們的日子過得好不好,順不順心。還有你的什么“雞的屁”又增長了多少?可我們農民根本看不見。再就是電視上冗長的連續(xù)劇,外國的也有,熱鬧歸熱鬧,都是才子佳人,言情武打,總覺得離我們生活相去甚遠,不如咱農民自己所有的鄉(xiāng)土文化貼心。
誰都知道,發(fā)生在身邊的事兒更容易引起情感的共鳴,由自己身邊的人來表演呢,自然會更受鄉(xiāng)親們歡迎。雖然村里的王秀琴唱《花木蘭從軍》字不正腔不圓,有幾處還跑了調,但在鄉(xiāng)親們眼里她跟常香玉唱得一樣動聽;鄰村張發(fā)財打籃球的動作盡管有些笨拙,但在姑娘們心中他跟王治郅一樣瀟灑。誰家的閨女、小子露了臉,父母親朋、街坊鄰居也都覺得光彩:“你瞧,你瞧,那就是俺隔壁的二丫頭!” 所以能開展一些讓群眾參與的文化活動,效果完全不一樣。
健康的鄉(xiāng)土文化不去占領農村娛樂陣地,就給“黃賭毒”、封建迷信等邪惡東西的肆虐開了方便之門。我認為,文化下鄉(xiāng)絕不僅僅是春節(jié)前后安排劇團下去搞一場演出,或是組織農民趕兩次“科技大集”、送幾本圖書,各級政府部門更應該常抓鄉(xiāng)土文化建設,譬如,幫助農民開辟活動場所、建立演出隊伍、營造文化市場等。
傳統(tǒng)文化是一種凝聚力,能安頓人心,丟失了傳統(tǒng)文化,由此帶來的是民風越來越變壞,導致整個社會風氣的惡化,在今日的農村,你很少能夠看到仁愛、看到友善,尊老愛幼的傳統(tǒng)美德越來越少。你所能夠看到的只是自私與貪婪、愚昧與無知,看到的只是爭強好勝、看到的是勾心斗角。那些質樸純真善良的農民哪里去了?淳樸的民風到哪里去了?是誰讓他們變成這樣?打架、吵嘴、通奸這樣的事情是屢見不鮮,尤其是春節(jié)里,因為賭錢、喝酒或一些小恩怨,先是吵,再是打,然后是鬧的頭破血流。
農村如此渙散,這都是跟目前市場經濟決定一切漠視傳統(tǒng)文化有關,市場經濟把人們的心都變黑了,變壞了,唯錢是用,唯利是圖,傷害良心都不重要!對于社會變壞,人心變壞,道德倫理的坍塌的惡劣現實,看來,重視文化建設,任重而道遠,卻又迫在眉睫。多少年的農村文化荒漠,造成了農民的低素質和農村的亂象。我們必須重新調整治國方略,不能再以經濟建設為中心,而應該以文化立國,一個沒有文化的國家就沒有靈魂,一個沒有信仰的國家就沒有凝聚力,就如同當今的一盤散沙!現在的農村社會真需要像毛主席他老人家說的:組織起來!可是誰來組織呢?
我們看到主流媒體一直在大力宣傳文化的大發(fā)展,大繁榮。在農村,我看不到有什么發(fā)展和繁榮的景象!
治安環(huán)境越來越糟的鄉(xiāng)村
今年春節(jié)回老家,看到了我的二大娘,她是一位孤寡而寂寞的老人,僅蝸居一間瓦屋,但很知足。她說:我不養(yǎng)豬,不喂雞,只要滿足我一日三餐就可。言外之意就是我惹不起躲得起啊。
近年來,村子里的青壯年都外出打工去了,“人走村虛”,少了“頂梁柱”,無力抗衡,偷雞摸狗的趁虛而入,一些不法分子更加肆無忌憚,橫行鄉(xiāng)里。正月里,白云山那邊的泡桐樹村一夜之間有6頭耕牛被盜走,至今還未破案;五峰寺村雷新元被逼無奈,只好夜夜將牛系在腳上睡覺。兩河口李家灣62歲的秦家順對筆者說,家里添置新的東西,就提心吊膽怕被偷,他家剛買來一輛三輪車,小偷半夜就光顧了,扭開鎖撬開門,將車拖走。幸好一片狗叫聲驚醒,他才和鄰居一起把車追回來。他說,這村里三十戶人家,幾乎家家都養(yǎng)了狗。但小偷怕狗叫,恨狗,就弄了一些“三步倒”毒藥把狗毒死了,連狗也偷走。
由于許多農村地處偏僻,農戶居住分散,若干家庭的年輕人大多外出務工,留在家里的又大多是老人和小孩,看家護院的能力十分脆弱。一些不勞而獲的人不愿賣力氣掙錢、不靠勞動致富,卻走上了偷盜的不法之途。雖說一些牲畜家禽被盜,作為犯罪案件來講,算不上什么大事,但對于一家一戶來說,損失卻不小,且沒有安全感。現實情況是,農村點多面廣,治安防控措施薄弱,牲畜家禽的圈舍又大多建在主房之外。那些小偷小摸者正是看準了這一點,一旦想作案,出入無人之境,得手容易,逃逸方便。不少鄉(xiāng)鎮(zhèn)派出所警力有限,業(yè)務工作繁忙,無力承擔日益復雜、繁重的治安防控和偵破案件的任務。即使農民報案,或因價值不大,或因警力不足,或因小偷流竄作案,要挽回經濟損失,幾乎不可能。
如今農村的小偷小摸己演化到大偷大摸的地步,甚至是明火執(zhí)仗地公然搶劫,確實是令人堪憂,農民的財產都沒有安全保障。三年前我回家過春節(jié),竟然己停電一星期,一問村里電工,說是三臺變壓器一晚上叫小偷偷跑了,敢偷變壓器的的人,決不僅是一兩個小偷,肯定是一個犯罪團伙,居然一直沒有破案。我的一個堂兄楊玉生搬進城關開貨車,老家的房子空著,大門緊鎖,小偷居然翻墻進去在里面住了起來,成了居點,晝伏夜行。有幾次,村人看到廚房里冒煙,以為堂兄回了,也沒去多問。原來小偷竟在里面做飯吃。直到有一次堂兄回家,發(fā)現院子里全是屎尿,家里東西翻得一塌糊涂,才知是小偷光顧。
我老家一個叫項登勤的老人養(yǎng)了三只羊,關在牛欄里,半夜里,小偷把羊全殺了,把腸肚掏在牛欄里,項登勤老人早晨起來放牛,發(fā)現三只羊全沒了,只剩下一堆羊腸羊肚,氣得哭了一場。
去年冬天,六組的吳得榮聽見有人剝門栓的聲音,披衣起來,打開門,吼了一聲:“你們半夜三更搞么事?好大膽。” 沒想到三個強盜反而在他頭上敲了一捧子,將他打昏,進屋公然翻箱倒柜拿走了他3000元現金。四組的項勝堂養(yǎng)了50多只“九斤黃” 雞,有一晚上,一群小偷竟然開著帶廂式小貨車停在門口不遠處,拿了一把鎖從外面將門反鎖了,開始抓雞籠里的雞,把腳捆了,幾只系成一串,往車上丟。聽見雞驚叫,項勝堂知道小偷在偷雞,但門被反鎖,只能在屋里喊叫:“抓小偷,抓小偷。”等有人聽見跑出來,一幫小偷己不慌不忙地裝好了雞,將車開走了。更叫人氣憤的是盜竊團伙進入農村作案時大搖大擺,有一個家庭只有一個老人,一群小偷沒有偷到值錢的東西,不甘就此罷休,竟將大門閂了,把老人捆起來“審問”:“ 錢放在哪里?”只到老 人將2000塊錢說出來,他們才肯罷休,拿了錢揚長而去。可見盜竊分子猖獗到何等程度。
目前農村普遍反映盜竊比較猖獗,曾經到一個村子里面調查,老支書說,我們這里荒山比較多,以前家家戶戶都養(yǎng)羊,但是最近都把羊賣掉了,因為偷羊的太多。一個老漢去放羊,忽然路邊來一輛三輪車,下來幾個人,走近老漢,說大爺到什么地方怎么走啊?還沒等老漢反應過來,人家就把老漢摁在地上,然后抓起五只羊,扔到三輪車上就跑了!還有就是村里有拖拉機的,有牛的,經常的就莫名其妙的不見了,被盜走了。即便是報案最終大都是一無所獲。
這樣的偷盜事件在農村已經屢見不鮮,尤其是進入冬季,和農歷春節(jié)前夕這段時間,是盜竊團伙最猖獗的時候。
這與村人外出,村里人少,村子空虛,和人情淡漠、互不來往有關。更主要的是公安機關打擊力度不強有關。公安派出所可以晚上派出警車進鄉(xiāng)村巡邏,和鼓勵村民積極報案,村委會也可以組織在家人員進行夜間巡邏,保民平安。建立健全農村社會治安防控體系,要作為一項大事來抓。
毛澤東時代,辦農民夜校,上集體工,把農民的思想統(tǒng)一起來,發(fā)動起來,人們自覺地同歪風邪氣作斗爭,形成了當時“夜不閉戶”的良好社會治安環(huán)境,小偷小摸、偷奸耍滑、投機倒把、坑蒙拐騙的丑惡現象幾乎銷聲匿跡,老輩人還在懷念那個時候的美好時光。
分析當前農村突出的治安問題主要是:一、犯罪活動呈現出團伙、流動、有車輛、有作案工具和兇器的特點,危害性大,反追捕能力強,偏遠鄉(xiāng)村和村外住戶是這些犯罪分子的首選目標。這類犯罪是目前鄉(xiāng)村安全的最大威脅。二、破壞電力和通訊設施。三、不少村子都是婦女兒童留守家中,個別心懷鬼胎的男人偏偏不肯外出,不是偷雞摸狗,就是破壞他人家庭,這也是鄉(xiāng)村中一大不安定因素。
其實鄉(xiāng)村治安需求矛盾由來已久。上個世紀八十年代末期,打工潮尚未形成,村一級的組織都有在派出所指導下的聯防隊負責本村的治安巡邏,隨著打工潮的興起,青壯年勞力紛紛離家外出,聯防隊自動解散。如今隨著公安機關警力下沉措施的實施,鄉(xiāng)鎮(zhèn)派出所的干警數量雖有所增加,但是面對鄉(xiāng)村治安面廣、點多的實際,仍然力不從心。另外鄉(xiāng)鎮(zhèn)政府雖然對轄區(qū)的治安也急在心上,但是限于財力,只能是干著急,村級組織更是無能為力了。
我認為,警力不足的矛盾決不是主要矛盾,一些地方農村基層組織弱化,才是病根所在。村干部基本上是不管事,平時連一個村群眾會都招不攏。過去,村組織健全,村民產生家庭矛盾,找村委會村干部都會出面協調;如今,村干部只管自己發(fā)家致富,村里的事情基本上不管。《中華人民共和國村民委員會組織法》第二條規(guī)定:“村民委員會辦理本村的公共事務和公益事業(yè),調解民間糾紛,協助維護社會治安,向人民政府反映村民的意見、要求和提出建議。” 而實際上,許多村干部自己在外當“包工頭”卻不帶動村民致富,置自身職責于不顧。有一名村主任自己打工走了,把村委會公章交給老子保管,村民辦事找他蓋章,他蓋一次收50元,村民意見很大,類似這樣的情況,使村黨支部和村委會成了“空巢”,基層權力運行出現“空缺”,農村工作陷入停頓、癱瘓狀態(tài),則是應該引起縣鄉(xiāng)兩級黨委政府高度重視解決的事情。
要從根本上解決當前的鄉(xiāng)村治安難題,一是要對返鄉(xiāng)農民工加大扶持力度,幫助他們在家門口創(chuàng)業(yè),保證農村中有一定比例的青壯年力量參與群防群治。二是要完善社會保障制度,建立更多的敬老院、托兒所,讓老弱婦幼集中居住,相互依存,彼此幫助。三是要從根本上打擊黑惡勢力。所以農村改革任重道遠。
毛澤東時代“夜不閉戶”的良好社會治安環(huán)境不知什么時候再能回來?
不再講禮儀廉恥的鄉(xiāng)村
中國是一個有著幾千年傳統(tǒng)文化的國家,尤其是農村,三從四德,從一而終,一直作為傳統(tǒng)美德被鄉(xiāng)民們所恪守。但改革開放的大潮把一切都蕩滌了,是市場經濟使農村的道德觀念撕裂了。尤其是打工經濟為農民提供了更多的了解外面世界的機會,城市人的生活方式、良莠不齊的西方文化表象,使很多農村人的價值觀、倫理觀也悄悄地發(fā)生了改變;這一改變,從根本上動搖了新中國成立以來形成的農村優(yōu)秀的傳統(tǒng)文化,使現在的農村人變得越來越不可理喻。
春節(jié)回鄉(xiāng),聽村民議論,“誰誰的姑娘在東莞做那個事,發(fā)了,在鎮(zhèn)上買了房。嘖嘖!” “誰誰在公司當主管,跟自己在家的老婆離了,老婆給她守著一個家,遭孽!” “某某在家里偷人,不偷人怎的?男人一走一年不管她,日子難過。” 聽得叫人一驚一炸的,這是我們村發(fā)生的事么?我有點不敢相信。
賣淫嫖娼,在過去的鄉(xiāng)村是不恥的事情,就是誰家的姑娘多談了幾個對象,誰家的姑娘未婚先孕,同姓的談戀愛結婚,都會被認為本家本族視為最不光彩的事情,更不用說賣淫嫖娼了。從一而終,一諾千金,一直被農村視作自己關于愛情、關于婚姻、關于家庭、關于貞節(jié)、關于生命的信條,也是評價一個人、一個家庭、一個姓族好壞優(yōu)劣的標準。
然而近些年在鄉(xiāng)村已見怪不怪了,好幾個姑娘在南方打工兩年掙的錢在鎮(zhèn)上買了一套還叫村人羨慕不已。如今農民的觀念在市場經濟的大潮下變了,不再講禮儀廉恥了,誰能掙到錢誰就有本事,不管你是干凈錢還是骯臟錢,這加劇了鄉(xiāng)村道德風俗民情的惡化。
偷人養(yǎng)漢,過去在鄉(xiāng)下也是丑事,現在已是公開的了,鄉(xiāng)村混混到處晃,鉆留守婦女的窗子,拔單身女人的門子,鬧出很多雞零狗盜的事。許多留守婦女暗地里當起了“鄉(xiāng)村小姐”,一來哄點小錢花花,二來也解決自身的生理需求。我的一個遠房表嫂,男人在外打工去了,他就把村里的男人哄到家里來睡,一晚上50、100元不等,居然能供下兩個孩子讀書。因為她,村里許多家庭鬧得不得安寧,吵嘴打架是常事,村人女人恨死她了,有一次幾個女人教訓她,攔住她把她的衣服都抓撕了,頭發(fā)都扯掉了。
村里也有人能理解地說:“留守婦女出軌,太正常不過了。但是不能怨他們,形勢所迫、生活所迫。”
離婚嫁人在鄉(xiāng)村也是丑事,現在也習以為常,農村出現道德倫理危機令人擔憂。促使農村青年的婚姻戀愛發(fā)生了急劇的變化的,是90年代民工潮的興起,大批的打工妹、打工仔流向東南沿海一帶,給當代中國農村的村莊社區(qū)生活帶來了巨大的沖擊,在人口流動頻繁、村莊日益開放的時代背景下,人口流出地農村中的離婚現象日益增多,形成了一個新的離婚風潮。據村民講,現在的人都是“這山望著那山高”,“作風不正,喜新厭舊。”外出打工時間一長,回來就“脫離”(離婚)了。“沒有打工,就不會有這種風俗,沒有打工的話,就可以管死,跳不出去,而現在則管不到了,脫離的、跟別人跑的,都是跟電視學的。”其實當前農村中出現的離婚風潮不僅僅是兩地分居的問題,更重要的是城市社會中的關于婚姻家庭的價值理念和行為模式沖擊了走出村莊的年輕人。
對婚姻的隨意性在農村已相當突出,在農村,男人要拋棄女人不需要理由,女人不要家也是想走就走,法律在農村就是個累贅,農民工的長期在外使一切導致婚姻破裂的原因可隨時產生。村里在外打工的吳德貴說將老婆拋棄了就拋棄了,找了第二個老婆卻又跟侄兒子跑了。你說這可笑不可笑?
我們講到鄉(xiāng)村婦女做小姐的事,過去是譴責“傷風敗俗”,現在是能夠理解了,村里老百姓對這些人并沒有道德上的強烈譴責,而是更加關注到她們掙了那么多的錢,并且掙到了大錢,給家人帶來了好處,正是因為她們掙到了大錢,她們家人在村莊中的地位大大提高,說話都硬氣些。做小姐從道德敗壞、生活所困變成了一種本事,一種掙錢的本事!鄉(xiāng)村社會最后一塊遮羞布也沒有了!在城市化的影響下,鄉(xiāng)村社會的價值觀發(fā)生了重大畸變,“錢衡量價值”日漸成為村莊生活倫理。這是最可怕的,也是我感到最痛心的!
過去,誰家的孩子不務正業(yè)為鄉(xiāng)民所不恥,然而在回鄉(xiāng)中聽說村里外出務工的人群中,有20%的不務正業(yè),有做小姐的,有混黑社會的,還有的男人在外面做鴨子,表面上是理發(fā)師,實際上為富婆服務,回來賭博一輸就是幾萬。有一個在外混黑社會的,他哥哥與嫂子的關系不好,老吵架,他說:“為什么吵架,還不是因為窮了,給他們2萬元,保證關系馬上就好了。”果然給了他們2萬元。不管這些人的錢是從哪里來的,老百姓有沒有看到,只要給家鄉(xiāng)和家人好處就行。
對這些通過不正當途徑來掙錢的人,村民無奈地說: “一年能弄那么多錢,管他正當不正當,老的小的都玩得好舒服,說話都有風度些。” “現在把這個社會看穿了,黑貓白貓抓到老鼠就是好貓。”
我感嘆農村世風日下,道理崩潰,禮儀廉恥瓦解,原本淳樸的民風,干凈的鄉(xiāng)村,正在以這種不尋常的方式,嚴重撕裂著道德觀念原本極為保守的鄉(xiāng)土社會。
這里有一個令人哭笑不得的笑話,周邊有一個叫水牛凼的村令鄉(xiāng)計生干部說不出的頭痛,明明男人都結了扎,村里的女人還照樣超生,結果一問,是村里的一個光棍作的禍,最后把這光棍也弄去騸了,村里的女人才不生了。
我回到家鄉(xiāng),鄉(xiāng)親們給我談得最多的話題就是對光棍漢的憂慮和無奈。我的家鄉(xiāng)不大,四個村民小組加起來不足四百人,但至今沒有娶到老婆且在三十歲以上的男丁超過十個人,在農村三十歲以上娶不到老婆就很危險了。最可怕的是,這十多人當中有一半以上是沒有希望娶到老婆的,大的已過六十歲,小的也是三十多歲。他們之所以娶不到老婆,有的是好吃懶做,不務正業(yè);有的是身體有缺陷,有的是家底窮,有的則是過去有小偷小摸的毛病,名聲不好,而耽誤了婚姻。
我們村有一個五十多歲的光棍陳安義,好吃懶做,是村里許多年輕媳婦的長輩,他五十多歲的人了,卻喜歡穿花衣裳,裝年少,房子都塌了,沒地方住,借居別人的房子。但他窮快活,有一點錢,就買吃食哄村里的年輕媳婦。他一天到晚什么也不干,到處晃,因為有低保,他也不擔心沒飯吃。每晚上,他跑東家串西家,一晚上要敲十八家的門。象個幽靈一樣,看見沒旁人,就在人家媳婦身上摸一把,如招罵,他又跑另一家,如對他友好一點,他就得寸進尺,提出非分的要求。在另一家他同年輕媳婦講笑話,講一些下流的葷故事,講著講著就動手動腳,村里大多數男人不在家,他就趁機會把人家女人抱上床,過后給個三十、二十元錢,他睡了村里女人十幾個。后來,村里人極其厭惡他,一到天黑就把門關了,他有時候剝開別人的門,成了村人都提防的無賴惡棍。
看著村里村容村貌的破敗,人們道德良知的退化,前后的對比,一個好端端的農村,一個原本意氣風發(fā)的社會,如今變得如此骯臟丑陋,我不禁熱淚盈眶。
唉!這個社會瘋狂了,變態(tài)了。工人沒心思做工,農民沒心思種田,教師沒心思教書,當官的沒心思當官……都在干什么呢?撈錢。那些官倒、權力尋租、黑社會撈到錢的,紙醉金迷,花天酒地;沒有撈到錢的,為錢而瘋狂!坑蒙拐騙,喪盡天良的事都干。
當一個文明的國度連羞恥都不要的時候,這個國度已經禮崩樂壞了。這種敗壞的社會風氣不僅僅存在農村,而且在整個社會都存在著,這種社會道德衰退之所以呈現出共性的特點,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我們的社會發(fā)展已經出現了偏離普遍受益原則的趨勢。這其實是一種十分值得重視的社會信號。
關注與呼吁的聲音慢慢減弱,反映出社會民眾普遍的失望情緒,逐漸地,我們的社會出現一種與冷漠之后的群體性的麻木,并開始了麻木之后的默認。
不客氣地說,一旦對社會非道德行為充斥著失望情緒,這個時代肯定是悲哀的,如果哪個社會喪失了基本的是非價值觀念,對整個社會的非道德行為采取默認甚至是慫恿的態(tài)度;那么,這個社會就會出現不知廉恥的危險,這意味著社會道德體系的徹底瓦解。倘若不幸如此,那可是一個文明的悲哀,文明的恥辱,這種文明意義上的悲哀與恥辱,絕不亞于國家倫喪之后的民族屈辱。
農二代的悲哀
春節(jié),我到周邊幾個村子走了走,那里都有我的親友,我發(fā)現許多十八、九歲的姑娘小伙我不認識,一問才知是某某的孩子,他們的父親是我的同輩,他們剛從沿海和南方打工回來。男孩子有的留著飛機頭,有的剃著光頭,像黑社會;女孩的頭發(fā)要么是“紅毛”,要么是“黃毛”,還打著耳釘。穿著打扮也很時尚,與城市的同齡孩子沒什么區(qū)別。攀談中,他們不知道“孔子” “老子” “孟子” “墨子”等歷史名人,也不知道 “現代化”, “人民幣匯率”, “WTO” 等時事新聞。他們根本不關心國家大事。但他們知道“麥當勞”,“李宇春”,“非主流”。滿口“OK!”“耶絲!” “生日PT”。他們把傳統(tǒng)的禮節(jié)忘得一干二凈,對這些洋玩藝卻玩得那么熟練,我真擔心中國的文化有一天會被外國殖民!
是的,這些八、九十年代出生的“農二代”從學語開始就接受電影電視鋪天蓋地港臺瓊瑤劇卿卿我我的不斷渲染;未婚同居、未婚先孕的現象早已見怪不怪。農村抱守千年的名節(jié)門風、禮義廉恥等傳統(tǒng)道德短短數年喪失殆盡……今日農村,傳統(tǒng)不再。
我問他們平時看不看書?他們說:“讀書都逃學,還看鬼喲!一摸書就腦袋疼。” 我問他們知不知道魯迅、巴金、茅盾是誰?他們說:“管他是誰呢?我們只知道賺錢、消費,玩。” 我默然。我們的下一代“農二代”將是垮掉的一代,他們不學無術,胸無大志,庸俗無知。農業(yè)現代化指靠他們還有什么希望?但你能說他們不現代么?他們會上了網聊天,會QQ,會網戀,他們從出學校門的那一天就外出打工,對農村已沒有什么感情,他們中有居然連農作物的名字都叫不全。指望他們回來種田,那是妄想,他們也根本不會種田。我擔心今后農村會斷了種田人。
這些“農二代”的孩子還有一個明顯的壞習慣就是懶散。面對老人們每天重復著總也干不完的農活,看著那由于常年從事生產勞動而變得彎曲佝僂脊背的爺爺,看著忙碌的父母親,而孩子們一個個懶覺要睡到自然醒,起來后這些孩子既不幫著干農活,就連家里的活計也不幫著干一點。看他們悠閑自得的樣子,我的心都酸透了,真的為他們的將來擔心。
若是他們僅僅回家懶,能夠在外老老實實打工還好說,最擔心的是他們走上邪路,他們沒有在農村吃過苦頭,受過累,好逸惡勞,又不愿學什么本事,又被金錢社會所污染,又對城市的生活方式所羨慕,追求高消費,貪圖享樂,勢必會不走正路。我們隔山那邊河南的一個村莊,村子里的男孩女孩,七成讀完或沒讀完初中,拿到身份證就進城“打工”了,這書讀不讀都沒啥用!繼續(xù)讀了高中的有大約二成,考個大學并不算難,難的是沒錢讀書,于是,能讀大學的最終鳳毛麟角!十個孩子中數不出一個!而在鄉(xiāng)民眼中,借一屁股債供孩子讀大學,讀了大學也分不了工,找到工作又買不起城里的高價房,一輩子是個難,還不如早點打工掙錢,如今的教育體制使農民普遍厭學。
沒有多少學歷文化,到了城里的男女孩能打什么工呢?除了進工廠入商店飯店,除了生產線工位,搬運打雜洗碗掃地在等待他們外,沒有更好的選擇,一天少則十二個鐘頭多則達到十五六個鐘頭,一個月最多兩天休息,一個月下來也就領得到一千甚至只有幾百塊工資。這點錢哪夠自己花銷?
于是,要搞錢只有打歪主意。男孩子中一個找到歪門路的,一個帶一個,七成都轉行去當混混了!就是混跡于鎮(zhèn)上街上大城市的人群中做小偷小摸!或者三五個一伙去伺機制造交通事故然后“私了”索人要錢,或者幫人帶帶白粉,混得好的還可受聘去做保安、當城管,幫人做打手!
女孩嘛,比來比去,還是“干那個”來錢又快賺得又多又不辛苦!又是一個帶一個,紛紛進了發(fā)廊、夜總會、洗腳城,去做桑拿按摩,并有個好聽的名字叫“技師” !
這些賺回了錢的孩子們,不少在村里建起了一層或兩層樓房,有的干脆在鎮(zhèn)上、縣城里買了房。聽說這個村里過半數的八零后、九零后男盜女娼! 我搞不明白,不知是農村富裕了呢?還是農村淪陷了?社會藏垢納污,農村都沒有凈土!
眼睜睜的看著下一代人被引向歧途,我們這些父輩有勁使不上,干著急,真是五內俱焚。有這樣的下一代,我們的中華民族怎么實現偉大復興?
生態(tài)環(huán)境越來越惡劣的農村
如今農戶的生活也在逐漸“現代化”,受現代生活方式的影響,農戶在生活中普遍使用洗衣粉、肥皂、洗發(fā)水、洗潔精等無機化工產品,由此產生大量難以分解的生活污水,成為農村污染的一個重要源泉。由于村莊內沒有健全、科學的排污管道,農戶就只有隨意地將不易分解的污水排放到房前屋后的各種溝渠、池塘之中。結果是一走出農戶整潔的房舍,就常碰到淙淙流淌、臭氣熏人的污水。污水流到哪里,就臭到哪里,污染到哪里。排到河溝里,導致河溝發(fā)黑、發(fā)臭,魚蝦越來越少;滲透到地下水,導致井水被污染。同城市居民一樣,農戶也大量使用塑料袋、玻璃瓶、塑料瓶、紙箱、紙巾。與過去農家的廢棄物多是木、竹、棉、麻、石制品不同,這些現代垃圾很難被自然分解。由于缺少甚至干脆就沒有垃圾回收的公共設備,如垃圾桶、垃圾箱、垃圾車等,大量生活垃圾沒有辦法進化無害化處理,只能長年累月地分散丟棄在河邊、路邊、屋后。它們花花綠綠,隨風飄散。不僅破壞景觀,而且藏污納垢,成為各種病菌的滋生場所。污水和垃圾使得村莊美麗宜人的自然環(huán)境大打折扣。
記得我讀初中的時候,公社每年搞一次“愛國衛(wèi)生運動”大檢查,大隊更是每個月搞一次,誰家的場院門口干凈就表揚,給你掛個“清潔”的牌牌;誰家門口臟就受批評,給你掛個“不清潔”的牌牌。那是榮譽哩!現在誰管呢?都各人自掃門前雪,不管他人瓦上霜。
樹木掩映中的村莊不見了。過去,村莊處在樹木掩映的美好環(huán)境中,現在村莊的樹沒了,只要是人口集居的村莊,別說樹林,找?guī)卓孟駱拥拇髽涠茧y,散居的農民才能奢侈地享受有樹的快感,什么野花野草在農村更是絕種了,多少錢也恢復不了原來的生態(tài)環(huán)境了。
中南大學教授孫錫良說,“短視的林權改革,是一輪新的對環(huán)境破壞的運動,我不否認林權改革在個別地方的短期經濟效益,但是,它必將對中國人民的生存壞境帶來致命性影響,為今天不慎重行為買單的必將是我們的子孫后代。”
過去我們政府一直認為,山林分到戶后,大家會更愛山,會植樹造林;現在看事實上不是這樣。致富使農民走向偏激,我們老家有些留在村里的人,看到外面打工的人掙錢回來,急紅了眼,就在山上瘋狂砍樹賣,有長了四、五十年的楓樹,有長了三十年的還是大集體栽下的杉樹,都被他們日里砍、夜里偷都給鋸光了,山上變得光禿禿的,像是和尚頭;夏季山洪暴發(fā),水土流失嚴重,把田丘沖垮一大片,農民無法再耕種,農業(yè)生態(tài)不斷惡化。可農民不管生態(tài)不生態(tài),他們只顧眼前利益撈現的。村干部沒有直接的措施管他們,林業(yè)站也不管,甚至他們巴不得農民砍了樹他們來收購,壓低價錢,自己從中獲利益。
由于亂砍亂伐樹木,許多地方的森林覆蓋率降低,由于山上砍光了,蓄不住水,河溪都干涸了;若是下暴雨,藏不住水,又容易造成山洪暴發(fā),引起大量水土流失,河床淤塞,生態(tài)嚴重失去平衡。所以近些年要么是水患,要么是旱災。除了2008年冰凍災害之后,老家近三年沒有下過一場大雪,去年沒有下過一場透雨,干旱了一年。我的家鄉(xiāng)“大別山”以前是森林茂密、遮天蔽日而著稱,如今基本上看不到森林了,也找不到一棵大樹了。
春節(jié),我到村子對面的西大山看了看,西大山叫白云山,山上光長柞刺樹。三十年前我讀高中時隨改山造林的群眾奮戰(zhàn)了三個冬春,栽下了幾千畝杉樹,還專門成立了一個林場搞管理。三十年中,杉樹長得郁郁蔥蔥,溝溝洼洼都成了林海。后來山場分了,林場也撤銷了,人們日日砍,夜夜鋸,幾年之中山就光了,成了只長茅草的荒山,痛心啊!
而且,土地的生態(tài)也在不斷惡化,由于農民在土地上長期使用化肥、農藥,且一年比一年加量,土地一年比一年板結,肥力耗盡,收成一年不如一年,而農民不會從長遠考慮,只會追求眼前的利益,繼續(xù)加大劑量。過去,農民往自家田里漚青棵肥,施農家肥,農民的生活垃圾及動物的糞便垃圾都可以通過與泥土焚燒變成很好的農家肥料,可以大大改善土壤的板結,如今沒有農民愿意費力勞神了,村子里到處垃圾遍地、臭氣熏天。這些改良土壤的有機肥農民基本上不用了,一味地用化肥和農藥。農業(yè)生產資料的科學化只會污染農田,是土地的“鴉片”;只會使農民更加偷懶,他們貪圖舒服,省時省力種懶散田,節(jié)省的時間要么去打牌,要么去打工,他們不愿意對土地投入,甚至不愛土地,只會對土地索取。如此下去,土地會退化,農業(yè)會崩潰。更有的農民在田里栽上意楊,然后全家外出打工,好好的農田一栽上樹就得報廢,以后永久性無法耕種了。就是以后復墾,插秧時也裝不住水。對于那些田里栽上了意楊,已經沒種糧食了,卻還在領“種糧補貼”,政府卻沒有引起重視。
由于農民對化肥農藥的過度依賴,農業(yè)生態(tài)環(huán)境不斷惡化。過去,田坡上長著茂盛的青草,如果用鐮刀砍下來漚在田里,是上好的綠肥,如今農民圖省工省時,只用除草劑“農達” 一噴,田坡上的草就枯死干凈,連根都爛了,殊不知,草根固定著田坡,草根爛掉后,田坡沒有草根拔住,一下暴雨,田坡就紛紛垮塌,一垮一大片,水打沙壓之后,一片梯田就毀掉一半。由于一家一戶地單干,農民沒有勞力再修復,只有任其報廢。如此下去,農田面積會不斷減少,農民無田可種,后患無窮。
國家應對“農達” 農藥控制性使用,“農達” 巨毒,除草效果雖好,但是毀滅性嚴重,污染嚴重,有害無利;沾染上稻谷、蔬菜,人吃了慢性中毒;那么牲畜如牛、羊、豬吃了沾染農藥的青草飼料和稻草,也會慢性中毒,而人食用了豬牛羊肉是不是也慢性中毒呢?我沒有考究,為什么現在農村死于癌癥的人越來越多?是不是跟大量過度噴施農藥有關呢?由于土地的污染,有毒的土地長出來的糧食自然有毒,化肥灑在田里,只有一小部分被農作物吸收,大部分殘留在土壤中;農藥施在莊稼上,也有一部分殘留在農作物上;嚴重不嚴重?我們觀察一下水田里的生物就知道。過去,爺爺耕田的時候,我總提著一個竹簍子在后面撿黃鱔、泥鰍之類的,有時,一天下來要撿十來斤的;挖田溝的時候,總會用筲箕撮很多魚蝦。如今田溝里的黃鱔、魚蝦、泥鰍,幾乎全部絕跡。農藥污染是個大問題。我們一直喊著提倡生態(tài)農業(yè),但實際上明顯的農業(yè)污染一直沒人抓,一些存在的具體問題,大家都忽視了。
工業(yè)的污染是一條線的污染,農業(yè)的污染是成片成片的污染。走在農村廣袤的土地上,真不知道還有多少土地是干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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