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昌平:我們的新農村建設——在新農村建設論壇的發言
李昌平
早根網 2012-03-25
我、孫君、謝英俊等一批搞了十年鄉建的民間人士,去年終于集合起來組建了“中國鄉村建設院”(又稱“華夏鄉建院”),這是中國大陸第一家專門從事新農村規劃、設計、建設的專業服務機構。中國鄉村建設研究院成立一年來,雖有很多地方邀請其參與新農村建設,但能吸引中國鄉村建設院有興趣參與其中的少之又少。
這是因為中國鄉村建設院心目中的新農村建設和政府官員心目中的新農村建設存在很大的差異:
首先是對新農村界定有差異。
中國鄉村建設院認為,中國有10%的村莊最終會成為城市的一部分,這10%的村莊不在新農村建設之列;大約有60%的村莊是要逐漸凋敝的,其中70%左右的人口最終是要進城的,20%左右的人口最終會向30%的中心村集中,這60%的村莊的絕大部分將來會成為專業型的生態養殖小區和農機化大農區。在中國鄉村建設院的視角里,只有30%的中心村是新農村建設的重點。中國鄉村建設院的新農村建設,不僅將中心村建設和非中心村建設加以區別的,而且還將村莊建設和養殖區、農區建設加以區別,避免造成新農村建設的極大浪費。
中國鄉村建設院的目標非常明確:只參與30%的中心村建設。對政府“村村點火、戶戶冒煙”式的新農村建設持批評態度。
其次是在樣板村選點和預期上有差異。
在30%的中心村中,選擇什么樣的村子作為新農村建設的示范村、示范村建設要實現哪些目標,中國鄉建院是嚴格按照五句話來選點和定位的。即:我村我素,我村我品,我村我業,我村我家,我村我根。
“我村我素”,是說我村有我的元素。譬如,有山、有水、有好人,有古樹、古人、古宅子,有歷史、故事、有文化,有好吃、好喝、好玩處,有便利的交通或好的區位……,概括起來是“五素”——風水、區位、文化、歷史、物產。元素越多越好,元素越有個性越好。
“我村我品”,是說我村能夠建設出品位、品格、品質、品牌。能夠建出“四品”的村莊,就值得好好建設。或者說,要建就得建設成“四品”村,中國的農村建設不要跟全國各地的城市建設一樣——千篇一律,要按照“一村一品”、“一村一景”的思想建設“新農村”。
“我村我業”,是說新農村建設好了,就自然有就業了,村民基本不需要靠外出打工謀生了。在“逆城市化”時代,農業和農村文明是具有極高消費價值的,把元素豐富的村莊建設成為有“四品”的村莊,村莊發展服務業和農業服務業化就可實現了,村民就業就自然解決了,農產品也不愁銷路了,農民收入就會有較大幅度的增長了。
“我村我家”,是說村民不出村就有活干,不出村就能夠把農產品買個好價錢,就能活得有滋有味,就會把村莊當作家園,就會認同村莊是自己一生一世的家園?,F在,很多地方花了大錢建設新農村,村民最終還是外出打工,年青人最終還是不愿意、也根本不會回到村子安家,建設這樣的新農村就等于在造垃圾。
“我村我根”,是說村子建設好了,村莊的人都對村莊有認同了,都以自己是這個村莊的人為驕傲了,本村的女孩子不愿意嫁出去,外村的女孩子愿意嫁進來,甚至外地的人都想來這個村子買地建房。本村的成功人士,無論離開村莊多遠、多久,最終還要回來認祖歸宗,葉落歸根,光宗耀祖。中國鄉村建設院要建設的新農村,是500年都不落后的新農村,是500年持續人丁興旺的可持續發展的新農村。
政府建設新農村,一般是優先選在領導蹲點的村子。不管這個村子30年后是否還有村民居住,更不用說是500年后是否依然興盛了。甚至在制造業、加工業嚴重過剩的大背景下,還通過權力干預上一些根本沒有前途的項目,這樣的新農村建設有異化為“權力大比拼”的形式主義政績工程的危險。
一句話關總:中國鄉村建設院其實是想“把農村建設建設得更像農村”,為“適應城市化和逆城市化并存之趨勢建設新農村” ,而絕大多數地方政府官員是想“農村城市化”。
第三是建設新農村的方法、理念和目標不一樣。
中國鄉建院不主張政府和開發商聯合主導新農村建設,反對外部力量借新農村建設之名行任意擺弄農民獲得利益之實。開發商是以自身經濟利益最大化為第一位的,很難和農民的利益一致,這也是一些地方新農村建設中“農民被上樓、叫好不叫坐”,“農村新房建起來、政府形象倒下去”等現象層出不窮的重要原因。地方政府花了大力氣,往往好心辦了壞事。中國鄉村建設院主張在新農村建設中,農民的利益是第一位的,甚至是唯一的。必須堅持農民是新農村建設主體的基本原則,政府做以輔助和指導,其他社會力量協作。并在建設“四品”新農村的過程中,把村集體經濟建設作為同等重要的任務,促進村民共同體建設,增強其主體性,最終把村民共同體(組織)建設成集“經濟發展、社區建設和社區治理”三種職能于一體的綜合性農民組織。
第四是建設新農村的著力點不一樣。
中國鄉村建設院參與農民主導的新農村建設要以無垃圾——恢復農業文明優勢為起點。城市就是一個造垃圾的大工廠,城市越大垃圾越多。農村文明和城市文明的本質區別在于農村可以做到沒有垃圾。譬如,人生活在城市,每天吃的是食物,排出的是垃圾。但人生活在農村,吃的是食物,排出的是肥料,是寶貴資源;食品過渡包裝等造成的垃圾也是城市文明的副產品。從這點上講,農村文明和農業文明本來是比城市文明要先進得多的文明——可持續文明。農村建有漂亮的房子、硬化的水泥路等,卻垃圾遍地、污水橫流,比城市還不文明,這在中國鄉村建設院看來就不是文明的“新農村”了,這樣不文明的“新農村”就沒有價值了。農村消滅垃圾不難,教育到位了,認識到位了,習慣就會變的,習慣變好了,農村完全可以做到沒有垃圾。我國有多個花了數十億財政資金建設的新農村示范區域,我去看過了,家家戶戶門前都建有垃圾桶,桶內桶外都是垃圾,到處依然污水橫流。政府花錢買垃圾桶放在村民家門口裝垃圾只是多了個垃圾而已。農村沒有垃圾,只有資源,不需要也不應該有水泥垃圾桶。在當下垃圾成堆的廣大農村,沒有垃圾的村莊就是“世外桃源”,就是城市人向往的地方。所以,中國鄉村建設院協作農民建設新農村,以無垃圾——恢復農村文明傳統是起點??上В芏嗟胤秸€不完全理解中國鄉村建設院的農村無垃圾理念,他們往往把建房子、水泥路等等同于新農村建設。
第五是新農村建設的重點不一樣。
中國鄉村建設院參與建設的新農村,不僅重視村民住房、道路、水系等硬件建設,更重視社區金融和孝文化等軟件建設。中國鄉村建設院主張把中心村建設成養老村、敬老村。中心村不僅要建成農村老人喜歡的新農村,還要建成城市老人也喜歡的新農村。中國由于數十年的計劃生育,人口已經進入加速老齡化階段,老齡化程度可能是世界最高的,尤其是農村。中國鄉村建設院認為讓中國城鄉老人在養老村養老是最符合中國國情的養老模式(低成本、高品質),也是新農村可持續發展的重要條件(分享未來中國最大產業——養老產業的一杯羹)。中國鄉村建設院還主張中心村都要建立河南信陽郝堂村式的“社區養老資金互助社”——資金互助促發展,利息收入敬老人。中國鄉村建設院主張盡量擴大農村“社區養老資金互助社”在新農村建設中的作用,促進村莊共同體集體經濟壯大和共同體民主自治。新農村的軟件建設需要較長的時間過程,但政府官員在新農村建設上都有急功近利的思想,故重硬件建設而輕軟件建設。
我國每年經中央政府各個部委投入新農村建設的資金高達數千億。我國大約有45萬個村莊(行政村),除去5萬個要并入城市的村莊,剩下40萬個待建的村莊,如果重點建設其中30%的中心村,應該是12萬個中心村。假如每年3600億元用于這12萬個中心村建設,每年每村是300萬元。連續10年就是3000萬元。每村3000萬元的財政投入至少可以調動農民和社會1億的資金參與新農村建設,加上農民自主建設新農村節約出來的土地收入,新農村建設資金會更加龐大,何愁建設不好12萬個中心村呢?!將來,全國城市生活著10億多人要消費農業和農村文明,何愁12萬個新農村不興旺發達呢?!
我國近100年,經歷了五次大的新農村建設“運動”,現在是第六次新農村建設“運動”,不僅有歷史經驗教訓可以借鑒,還有日本、韓國和我國臺灣的新農村建設經驗教訓可以借鑒,再加上我國現階段對新農村建設投入的財政資源遠超中國歷次新農村建設、甚至遠超日韓臺的新農村建設的“后發優勢”,只要我國新農村建設秉持科學理念,方法得當,一定可以建設史上最好的新農村,造福千秋萬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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