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街村共有博士生1人,研究生10人,在校本科生109人,大專生118人,中專生83人,平均每年畢業四五十人。”這些摘自南街村網站的一組數據足以說明這個村莊的特殊性。在這個位于中國中部地區的村莊里,有著一套成熟的教學體系——幼兒園、小學、初中、高中,以及先進完備的教學設施和生活設施——高規格的教學樓、學生公寓、餐廳大樓、辦公樓、實驗樓、圖書樓、藝術樓、標準體育場和教師住宅樓,這在中國的一般村莊是十分鮮見的。更讓人艷羨的是,村里負擔了本村學生從幼兒園到大學的所有花費。南街無私地哺育著她數以千計的子女,她用堅強厚實的臂膀托起了一個又一個大學生,南街的孩子因此也都被打上“紅色后代”的烙印。
本次社會主義新農村的調查,使我們有機會走近了南街的老師,學生,回村工作的大學畢業生,以及班長王宏斌和南街的老知識分子。通過與他們的對話,我們對于南街教育有了更深的了解和認識,同時,作為走進南街的局外人,對于這個紅色村莊業也有了更多的思索。
我是自愿來南街的!
王xx,男,50歲,外鄉人,函授大專學歷,79年師范畢業,先在鄉里高中教學,高中撤了以后到了三家店初中,曾經做過三家店初中的校長。后來到臨潁縣高中教英語,教學成績很突出。后自愿到南街村初中部英語教師,1994年至2004年擔任南街村初中教導主任,現退居二線。。
南街教師的來源有兩個:一是對外招聘,二是縣教育局下派(因為南街村學校跳過鄉鎮
直屬縣文教局)。王書合就屬于后者,然而他又是自愿選擇了來南街。像這樣的優秀教師,主動從省級重點高中“跳槽”到南街高中多少讓人有些疑惑。他的回答是 “這邊條件好,而且我們還是縣里的人,村里管不了我們。”“來了以后,小孩上學,住房等福利待遇上,南街村考慮的比較周到。村民有的教師也有,住房免費、面粉免費、孩子上學免費,譬如我的女兒念大學就是村里幫助解決的。”
因為曾經先后在好幾所學校任教,又在南街做過10年的教導主任,他對南街學校的實
際狀況還是比較了解的,他說北街、縣中學、南街是一個三足鼎立的狀態,各有各的特點。南街村的特別之處就在于學生食宿和學費都免。“這幾年學生的質量不如以前了,因為學生的壓力比較小,求學的欲望也不是很強。但是我們南街村的教師都是全縣一流的,因為一個老師要進入南街是要經過層層選拔的,還要看他在在縣里的成績、獲獎情況。我們這有本科學歷的教師數達到50%(除去40歲以上的),其中有5人在省里的比賽中獲獎,省骨干教師9人,國家骨干教師1人。在我當教學主任的幾年里,我們學校的教學質量在全縣沒有低于前十名。”說起這些得時候他顯得很驕傲。
他說2004年學校有一部分教師流失,主要原因是因為企業的效益不是很好,這就涉及到了教師的住房問題。“為了貸款,南街村把村民和教師的房子貸給上海的銀行,和教師簽訂住房合同。許多教師來到南街村看中的就是南街村的高福利,現在連這些福利都沒有了,他們就開始謀求其他的路子了。但最后上海的銀行沒有要這種住房抵押。”
在南街,外來的教師大多是被南街村的高福利吸引而來,一旦這種福利政策不存在,或他們感到保障缺失的時候,他們工作的積極性也會受到打擊。教師是“傳道授業解惑”的,是神圣的職業,他們的積極性本應當是發自內心能對文化傳承的熱愛和信仰。但是作為社會人,教師也是有自身需求的,這種需求的滿足在很大程度上是教育積極性的催化劑;作為經濟人,教師也會計算自己的成本和收益。離開縣城到南街無疑是要付出一些代價的,而如果在南街的收益大于這種代價時教師就會源源不斷地流入,反之亦然。
談起南街的教育方針“不求人人升學,但求人人成才”,他認為成才是多方面的,譬如南街村的學生考不上學的,南街村會自己拿錢送出去讀書,“所以這些孩子的路很寬,不存在哪一個學生畢業了以后找不到工作”。在這樣一種制度下理所當然地會出現一部分安于現狀、不求上進的學生呢?他也承認確實存在這種狀況,但南街村的學生有一半以上的孩子還是會努力學習的,而且周邊的學生絕對是努力學習的,所以說受大環境的影響,他們還是會努力學習的。即使學習不好,思想道德素質還是很高的,他們不打架,打掃衛生都是很積極的,公益的事情也很好,這應該跟南街特殊的紅色教育有關。從05年開始,南街新增加了一個校本教材,收錄了毛澤東的故事、文集,由語文老師來上,每周一次課,最后沒有什么考試,僅僅作為一種德育教育。還有“十一”,“五一”,“三一五”都有一定的活動。紅色教育不僅僅是一種課堂上的思想灌輸,更多的是來自于生活中潛移默化的影響,逐漸內化為個人價值觀的一部分。
“嫁”進南街
A女士,30歲。南街中學新進教師,一年多前進入南街中學,教授英語課。夫家是南街本村人氏,自己系外村人,是通過社會應聘形式進入南街中學的。
相對于退休的教導主任,這個剛剛走進南街的年輕教師能夠更加客觀地看待南街教育。她說本村學生和外村學生在學習積極性上還是有差異的,一般外村的學生都比較認真但是學習成績上最好的和最差的也一般都是南街村的學生
“你覺得這主要是什么原因呢?”
“主要是因為外村學生家里的條件和在這里受教育的條件不一樣。我們村的孩子在南街村的各種學校都是不用交學費和住宿費的,吃飯也是免費的。而南街以外的學生,這些費用都是要交的。因此兩者在一開始就是不一樣的,另外南街孩子的家庭條件相對于其他孩子一般也要優越一點,他們的后顧之憂也少一點,所以有些學生在學習上就有些不上進。”
這樣的回答似乎并不能讓人滿意,我試著對她的回答進行解析:二者從一開始就站在不同的起跑線上,外村的孩子花著父母的血汗錢來上學,自然會倍加努力,而南街的孩子有退路,所以壓力小,這解釋了為什么最差的是南街的。而為什么最好的也是南街的呢?我認為與整個村莊的發展狀況和家庭背景是有關的。說南街是農村,不如說它是一個準城市社區,生活方式的改變,自然會賦予南街人更為先進的觀念和廣闊的視角。另外,父輩素質的提高,也會影響到對子女的教育態度和教育方式,教育期望隨之提高,教育投資也會相應增加。
針對學生中出現的不思進取的狀況,學校采取了一些措施增強他們的積極性:在課堂上給學生講學習的重要性,把國家的形勢和外面大氣候的轉變講給他們聽,讓他們認識到南街發展的形勢;并開展一些評比的活動,比如演講比賽、表演什么的,鼓勵學生積極參與。
談及南街教育是重分數還是重素質,她肯定地說南街是重素質的,南街教育提出的口號就是‘不求人人升學,但求人人成才’,這方面南街是做得很好的。重視素質教育主要表現在注重學生能力的提高,學校里各級學校的老師還一起編了一本教材叫《走近毛澤東》,每星期都會開兩節這樣的思想教育課,并組織學生演講這本書里的相關內容。開展活動期間,學生的熱情和積極性都特別高。
A女士認為南街村對老師還是非常重視的,“如果不重視的話也不會在學校旁邊蓋那么好的樓給我們住,還提供那么好的福利條件。南街對教育的重視是很出名的,老師的工資和福利條件相比于其他企業里的工人都要高一些。而且每年都會都會安排我們出去聽課,一般是一個年級的學科教學組一起去,讓一些專家老師給我們講課。”
“如果外面也有一個學校能夠給你提供這么好的條件,你是否會考慮離開南街呢?”
“呵呵,我感覺目前應該不會,南街給我提供了這么好的條件,我也應該給南街做出自己的一份貢獻。”她笑著說。
上面老教導主任提到04年因為福利狀況下降有一部分教師流失,我想如果同樣的狀況擺在A女士面前,她還是會選擇留下來。因為她不僅僅是南街的老師,還是南街的媳婦,更準確的說,后者是促使她進入南街的一個誘因。這樣,相對于其他外來教師,她多了一層對南街的依附,這種依附根本上是對于家庭的依附,這種依附使她要離開南街的成本大于收益,再加上南街本身提供的優厚待遇,構成一種“雙保險”機制將她留在南街。
對A女士的訪談是很機緣巧合的,我們問卷抽樣剛好抽中了她婆婆家。在對她婆婆的調查中我們才得知A女士的教師身份,因為五一學校放假,我們一直為找不到學校老師進行有關南街教育的訪談而苦惱。因此,路遇良機當然不能放過,而她也欣然應答,侃侃而談她所了解的南街教育。A女士的邊際人身份,使她對于南街的教育有一個比較客觀的描述。而作為南街教育的執行者,她對學生的評價分析也給我們對南街教育的成果有了一個初步的認識。
作為一個嫁入南街的外村人,在轉入南街新的教育環境之后,她也努力使自己“嫁”進南街的教育。“南街給自己提供了這么好的條件,也應該給南街做出自己的一份貢獻。”這是一種聲音,也是一種決心。
“回南街村是我自然的選擇!”
郭氏,男,26歲,2005年7月畢業于鄭州輕工業學院,同年8月回到南街村工作。家中有5口人,居住在一棟六層公寓樓內同一單元對門的兩套75平方米的住房。奶奶在家操持家務,父母都在南街村集團下屬的企業工作,弟弟2005年考取了華北電力大學電器工程自動化專業,現在外讀書。
他去年大學畢業后回南街村工作,剛回來的2、3個月挺不適應,因為在學校學習的是輕紡專業,而企業安排他做電工,要跟師傅從頭學起。起初他還有些抵觸情緒,后來習慣了,就慢慢喜歡上這個工作。
“不適應的那段時間你是否想過離開南街村,到外面去找自己喜歡的工作?”
“有過很多想法,但只是想想,我知道我不會離開南街村的。”
“為什么?”
“我對南街有種感恩的心態,因為我從小到大受到的教育全是村里給的。我的小學和初中是在南街村的學校讀的,全部免費,不需要家里花一分錢。高中是在縣中讀的,那里的教學質量更好些,家里每年要負擔1000多元學費。我讀大學時全部學費都是村里出的,每月我還可以得到250元的生活補貼。比起我一些家境不太好,要為學費和生活費發愁的同學來,我覺得自己很幸運,所以我愿意為村里做些什么。”這個年輕人的骨子里有一種信念,他的根就在這里。
在讀大學期間,剛開始他和同學相處得不是很好,交流很少,他覺得他們都比較自由,只顧自己,不太顧別人,感覺比較淡漠,后來處得久了溝通就多些了。大學同學對南街村也很好奇,經常會問村里的一些情況。有一個同學還來過南街村,來了之后他覺得這里不像是農村,環境好,經濟發展也好。
“大學畢業后你為什么會想到回南街村工作?”
“自然而然就這樣想了。我想報答南街村對我的培養之恩。另外,我去年畢業的時候工作也不太好找。我有同學畢業后在鄭州找到工作,一個月1000元,租一套一室的房子每個月要300元,還有交通費,伙食費,加上城市里應酬也多,一個月下來工資剩不下多少錢,而且工作也不穩定。我現在工資雖然只有100多元,可住房是免費的,基本的生活用品都是村里發的,不需要花什么錢,過得去。”除此之外,他覺得在這里大家都挺平等的,集體觀念也強,會互相關照,生活也很安逸,覺得心情挺舒暢的。
然而南街畢竟是農村,發展的機會也少,生活也沒有大城市那么豐富。而在他看來城市、農村各有各的好:農村空氣好,不擁擠,而且南街村的環境很好,甚至比城市更干凈,生活也不錯。他父母也都希望他回來,因為他是家中長子。而對于去年考上華北電力大學的弟弟,愿不愿回來隨便他了,家里不會過多干涉。
如果說有什么遺憾的話,他覺得工資低了點,和同學應酬的時候感到不夠用,有點緊張。
但他對南街的未來充滿信心對自己的前途也是信心百倍。“雖然現在遇到些困難,但別的地方也有困難啊,村里的人挺團結的,一定會越來越好。我現在工作干得不錯,還寫了入黨申請書,我希望將來能夠成為管理人員,為南街村做更多的事。”
當天中午,我們路過宿舍區宣傳欄的時候看到“2005年南街村學子光榮榜”,第二欄的第一張照片下寫著:“郭氏,2005年以592的高分被ⅩⅩ大學ⅩⅩ專業錄取,該生學習刻苦,成績優異,品學兼優”。
在南街村,像郭家這樣家里幾個孩子都讀了大學的家庭并不少見(在問卷調查時有戶人家的3個小孩都讀了大學)。我們在采訪書記王宏斌時,他說南街村的孩子大學畢業后回南街工作的占到50%,成為南街村發展的重要人才資源。
成才就是要做棟梁之材!
我們采訪的這位老伯屬于當年的“高級知識分子”,現在是南街集團某管理部門的負責人。雖然已接近花甲之年,但作為集團管理人之一的他幾乎每天都要往辦公室跑兩次。因為年長,經歷比較豐富,再加上又是老牌知識分子,對于南街的教育發展自然有自己的一套看法。
教育應該有教育的目的,教師應該有教師的責任。南街村的教育原則是“不求升學,只求成才”,但是如何評價人才?評價標準是什么?老伯打了個比方,蓋一個房,棟梁也是材,椽子也是材,但作用是不一樣的,“我認為要成才就要做棟梁之材!”
他說南街村現在正面臨著人才斷檔的問題,因為工資低,本村的大學生畢業了不回來,也吸引不來外地的大學生。再加上缺乏競爭機制,南街村的年輕人易產生一種惰性,缺乏上進心。但由于學生基數大,還是有很多高學歷人才的,出了不少研究生,還有一個博士,人數遠遠高于鄰近村。
“班長”眼中的南街教育
南街教師的質量,王書記說老師無論是以何種途徑進入南街的,都要經過南街的認可。不被認可的,即使是上面分配過來的我們也不收。如果達不到要求,校長可以勸退或解雇。
對于教育改革,村黨委提出“不求人人升學,只求人人成才”,但學校、老師、家長都接受不了,“因為社會上追究的是升學率,而我們卻要求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但現在的學生根本就沒有勞動這一課。美,講啥美啊?前幾年,榮辱不分啊,現在中央提出榮辱觀教育,非常必要,不然的話,大家都不知榮辱,不知香臭,正氣怎么能樹起來啊?這些年,我們南街村非常強調榮辱觀教育,價值觀教育。”
關于南街對成才的標準,王書記說還是德才兼備,德就是思想品德好,才就是有專業技能。“盡管我們現在做的產業都是技術含量比較低的,熟練工就可以操作了,但是我們也希望高科技的企業和產品。之所以我們現在沒有,就是沒有那種人才。南街村今后要向多元化、高科技方面發展,保證南街村經濟東方不亮西方亮。”
因為在南街,不同學歷的人待遇差距不大,會不會存在高學歷人才流失,而留下的都是低學歷的?對于我們的擔憂,王書記說南街并不是一個真空的環境,社會上有什么,南街就有什么。南街村民畢業后,首先想的是回不回南街。受大環境影響,相當一部分學生首先還是選擇在外面闖蕩闖蕩,但是,到外邊闖蕩的人不見得都能成功,成功的是少數的,大部分很平常甚至一敗涂地。在這種情況下,他會想再回南街,這不是件壞事。他們通過比較,會分出高低好壞,他會更貼心為南街發展做出貢獻。
相關文章
「 支持烏有之鄉!」
您的打賞將用于網站日常運行與維護。
幫助我們辦好網站,宣傳紅色文化!
歡迎掃描下方二維碼,訂閱烏有之鄉網刊微信公眾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