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學習者產生了異化。
我們的學習,從目的變為了手段。我們越是通過學習來認識客觀規律,感性的外部世界越來越不成為屬于我們的認識的對象,這個外部世界越來越不給我們提供直接意義的認識。
因此,我們在這兩方面成為自己的對象的奴隸:首先,我們得到認識的對象,也就是得到學生的身份:其此,我們以此才能合理地得到生存數據。因而,我們首先是作為學生,其次作為肉體的主體,才能夠生存。這種奴隸狀態的頂點就是:我們只有作為學生才能維持作為肉體的主體的生存,并且只有作為肉體的主體才能是學生。
正文
“內卷化”成了一個流行詞。在學生群體中,又引申出了“教育內卷化”這一在學生中的具體體現。要談教育內卷化,就首先要講清楚什么是內卷化。
這個內卷化,并不是指內卷化的本義,而是在網絡中常用的引申義。內卷本來是指缺乏經濟競爭導致農耕社會未能進入工業化轉化成資本主義經濟。而在網絡上,內卷這一詞出現了語義偏移,用來指代內部惡性競爭、過度競爭,或逐底競爭、向下沉淪的現象(Race to the bottom)。如一家公司,原本實行八小時工作制,但有些人自愿加班,并得到管理層的賞識。此時,原先按時上下班的人開始擔心自己成為劣勢者,也自愿加班,久而久之,加班便成為常態,最后變成如果不自愿加班,就會影響自己在職場的生存,降低談判力。雖然這兩種定義在“局限于內部”和“低水平重復”這兩點上有一定相似性,但其運行機制有所不同。人類學家項飆將網絡上流行的內卷描述為“不斷抽打自己的陀螺式的死循環”及“一種不允許失敗和退出的競爭”。也有網友將其描述為“在一個集團內部通過壓榨自己,極度競爭,以獲取微小的優勢”。
我們所說的教育領域的“內卷化”,即學生不斷地增加學習的時間以及精力的投入以提高成績,但實際上并沒有獲得好的效果。當這種“內卷化”開始,就會出現整個教育系統的惡性競爭,你刷5套題,我就要刷6套題,你晚上12點睡,我晚上就要1點睡,由此形成惡性循環。高中學生的睡眠時間越來越短,小學生的課外輔導班越來越多,還沒準備好加入學習大軍的小朋友,也早就開始掰著手指頭做算術了。
筆者作為一個高中生,僅從數學這一個我較為熟悉的例子來說。本身數學的意義是在于其思維,在于其對于改造客觀世界的工具性,而不是純粹的關于熟練度、應試的考察。可是看解析幾何在高考中的發展,顯然脫離了這個方向。很多人都有這種感受,解析幾何往往在思路上并不復雜,高考難度的解析幾何常常在讀完題目后就能夠產生思路,但是卻算不出來,而且解析幾何的解題方法極其套路化,基本都是聯立方程再應用韋達定理來實現一元化,已經失去了鍛煉思維或者是實用的目的。如果說只是純粹的考察學生的計算能力,那么解析幾何,這一個在大學中幾乎所有專業都用不上的東西也不應該是考察的重點,還不如下放一部分線性代數的內容,既能考察學生的計算能力,又能為大學的內容做鋪墊。同樣地,高中的導數完全脫離現代極限論,沒有任何物理學或者幾何學的背景,如同是天降神兵,如果不是本人對于普通物理學的了解,是幾乎沒法理解其中的根源,只會把它孤立地當做得到函數單調性的工具,而脫離了微積分的大背景。像復數這些知識點,更是變成了只能自娛自樂的空中樓閣。而其它的學科,尤其是語文,其中的閱讀理解和作文更是廣受詬病。
可是,這絕對不是教材編者的本意。譬如說,物理中、化學中,不乏各種各樣的實驗,這是從社會實踐(具體體現為其中的科學實驗過程 )中獲得認識,可在考試中卻變成了形而上的概念的考察。數學中,教材本是沒有那么多注重毫無用處的技巧的內容的,而且也有線性變換這樣的選修課本,只是在實際中不用,課本中的每一個點也都有問題被提出的背景的補充,例如導數這一章的導言就給出了物理學中、幾何學中客觀實踐的需求,至于那些支離破碎的知識點,其實在上個世紀的甲種本中并不是這樣的,屬于新的產物。
毛主席在《實踐論》中指出:“馬克思主義者認為,只有人們的社會實踐,才是人們對于外界認識的真理性的標準。實際的情形是這樣的,只有在社會實踐過程中(物質生產過程中,階級斗爭過程中,科學實驗過程中),人們達到了思想中所預想的結果時,人們的認識才被證實了。人們要想得到工作的勝利即得到預想的結果,一定要使自己的思想合于客觀外界的規律性,如果不合,就會在實踐中失敗。人們經過失敗之后,也就從失敗取得教訓,改正自己的思想使之適合于外界的規律性,人們就能變失敗為勝利,所謂‘失敗者成功之母’,‘吃一塹長一智’,就是這個道理。辯證唯物論的認識論把實踐提到第一的地位,認為人的認識一點也不能離開實踐,排斥一切否認實踐重要性、使認識離開實踐的錯誤理論。”我們卻逐漸脫離了這個正確的、科學的認識方法,鏤空了實踐,建立了從概念到概念的唯心的認識方法,并且過于注重其中毫無意義的方面,而輕視了概念背后的理解和其與現實的聯系,把其他人在實踐中得到的認識完全地抽象化,變成了純粹的考試的工具。
而具體地體現到我們學生的影響,那就是這樣的:這些考察內容需要的并不是單純的理解,而是更注重于熟練度的訓練,所以,為了在學生間的競爭取得優勢,就不得不付出比其他人更多的精力與時間,只要一個人愿意每天花16個小時學習,其他人也不得不跟著花那么多的時間學習,只要一個人在假期使勁補課,其他人也不得不花等量的時間補課,受到“劇場效應”的影響,我們就不斷地在軍備競賽中消磨自己,可是自己并沒有得到更多的東西,因為我們花那么多時間訓練出來的對某些技巧的掌握和對一些固定套路的熟練度除了考試就沒有任何作用了。
可是這還沒有談到為什么我們愿意花那么多時間和精力使得自己能夠相較于他人有競爭優勢。這個答案看似很簡單,我們從學校里、從家庭中、從社會上,一直被灌輸著要出人頭地的觀念,只有讀書才能使自己有更好的生活條件。所以說,是社會使我們產生了惡性競爭的動力,是不健康的知識考查方式使我們產生了惡性競爭的基礎咯?
不,并不是這樣的。如果我們用辯證唯物法聯系的、發展的眼光來看,就會發現,這其實是同一個問題,問題的答案不在學校,而在社會。如果要分析是什么樣的上層建筑塑造了我們,那么又得要回歸到經濟基礎,所以,請允許我從根源開始談。
首先,我要給出一個觀點,馬克思主義者認為,教育是有階級性的。我們在教育中得到的認識來源于他人的實踐,又是用于服務于實踐的,而這個過程不可能脫離某一個具體的立場存在的。譬如說,我國古代的教育,總是局限于儒家的三綱五常,而輕視了科學技術的發展,更不用說自由民主思想的傳播了,這是由當時的社會條件決定的。我們那時候是封建社會,維護的是地主階級的利益。儒家禮教,一方面可以維護帝王的統治,另一方面又可以穩固對于底層人民的壓迫,這就是站在統治階級的立場的。像技術的發展的,盡管可以發展生產力,但對于統治階級來說,可不能使他更好的坐穩江山,所以便是沒用的。三綱五常,可以維護封建的關系,所以對他們來說就是好的。也是在這樣的立場下,全民教育就是沒有必要的了。那么,在現在的社會中,又是什么情況呢?
我們要先分析當前的社會是屬于什么樣的社會。馬克思主義把生產關系作為劃分不同類型社會的依據。正如列寧所說:“唯物主義提供了一個完全客觀的標準,它把‘生產關系’劃為社會結構-----就有可能把各國制度概括為一個基本概念,即社會形態——劃分出一個資本主義國家和另一個資本主義國家不同的東西,研究出一切資本主義國家所共有的東西。”(《列寧選集》第一卷) 改革開放初期曾經開展過一場重要的爭論。有人提出“社會主義的本質是發展生產力”,用發展生產力替代經濟形式的區別,淡化公有制與雇傭勞動經濟制度的區別。從此我國走上“外向型”經濟的路:大量引進的外資企業,是雇傭勞動與資本的關系;發展“民營企業”,也是雇傭勞動與資本的關系;最后連原有的國有企業,也有數以千萬計的工人“下崗”,實際上是解雇,恢復了雇傭勞動經濟制度??梢?,當前我國的經濟已經是資本主義的雇傭勞動經濟制度占據統治地位。但是,從資本主義社會過渡到共產主義社會的過渡時期,則主要依據共產黨執政這個政治特點確定社會的性質。因為過渡時期的主要矛盾,是無產階級與走資派的矛盾。正是這個主要矛盾,決定了過渡時期的性質。
恩格斯在《共產主義原理》中提出了在資本主義社會中工人的困境:“勞動和其他任何商品一樣,也是一種商品,因此,它的價格和其他任何商品的價格一樣,也是由同樣的規律決定的。正像我們下面將看到的,在大工業或自由競爭的統治下,情形都一樣,商品的價格平均總是和這種商品的生產費用相等的。因此,勞動的價格也是和勞動的生產費用相等的。而勞動的生產費用正好是使工人能夠維持他們的勞動能力并使工人階級不致滅絕所必需的生活資料的數量。工人的勞動所得不會比為了這一目的所必需的更多。因此,勞動的價格或工資將是維持生存所必需的最低額。但是,因為買賣有時清淡有時興旺,工人的所得也就有多有少,正像廠主出賣商品所得有多有少一樣。如果把旺季和淡季平均起來,廠主出賣商品所得既不多于他的生產費用,也不少于他的生產費用,同樣,工人平均所得也是既不會多于這個最低額,也不會少于這個最低額。大工業越是在所有勞動部門占統治地位,工資的這一經濟規律體現得就越充分。”在現今的中國社會中,這一點又通過996等方式凸顯出來,這一點本文就不具體討論了。
正是在這樣的一個社會中,教育是給什么人服務的呢?我國《憲法》第1條規定了我國的國家性質:中華人民共和國是工人階級領導的、以工農聯盟為基礎的人民民主專政的社會主義國家。所以,教育應當是給廣大人民服務的。但是,我國仍然處于從資本主義社會過渡到共產主義社會的過渡時期,所以,教育又具有一定的為被稱為“企業家”的人服務的成分。那么這具體又是如何體現出來的呢?
要思考這一點,我們就先要站在他們的立場上,把工人看作完全的產生利潤的機器,——當然,其實資本家也被馬克思稱為“資本的人格化”,不過這并不在本文的討論范圍內——,他們存在的唯一意義就是盡可能多的是資本增值。這并不是說資本家存心不把工人當人看,而是說這是資本主義社會運行的規律。我們會發現,當工人生產地越多,他得到的就越少,這是由剩余價值規律決定的。勞動所生產的對象,及勞動的產品,作為一種異己的存在物,作為不依賴于生產者的力量,同勞動相對立。勞動的產品就是固定在某個對象中,物化為對象的勞動,這就是勞動的對象化。勞動的現實化就是勞動的對象化。在被國民經濟學作為前提的那種狀態下,勞動的這種現實化為工人的非現實化,對象化表現為對象的喪失和被對象奴役,占有表現為異化,外化。此時的工人并不是“人”,而是同機器一樣的東西。要產生新的生產機器,就要通過我們的教育來創造。同時,新生的資產階級也有相當一部分同樣是從我們的教育的產物中出現的。
如果我們需要一個更好的生產機器,這幾點就是不言而喻的了:真正的通過客觀世界的認識是不必要的,需要的只是掌握生產的技能,工人可以沒有深刻的思想,但是一定要有絕對的服從與任勞任怨的品質,工人不需要精神上的獲得,因為這并不能產生更多的價值;說得簡單些,這樣子的教育并不是培養一個全面發展的“人”。當今脫離實踐、大量地把學生的精力浪費在無關緊要的內卷上的模式,就是完美地符合這個目的的。
但是,我們知道,教育仍然是階級跨越的最重要的途徑。哪怕同樣是在無產階級中,也早已被教育的方式分裂開了,腦力無產者和體力無產者被人為地割裂出三六九等。這樣就轉移了矛盾,大家關注的并不是蛋糕分的公不公平,而是如何才能讓自己在被分剩下的殘渣中拿到更多的部分。同時,在學生這個集體中,消費主義掩蓋了人的真實需求,民族主義的流行又把無產者的利益同資產階級的利益捆綁在一起,進一步地混淆了本來很簡單的事實。所以,學生們的精力被地放到了如何才能在這場永無止境的惡性競爭中得到勝利,而脫離了人本身對于認識的需要,對于學習本能的熱愛,學習變成了動物性的生存的需要。
此時,學習者就產生了異化。
我們的學習,從目的變為了手段。我們越是通過學習來認識客觀規律,感性的外部世界越來越不成為屬于我們的認識的對象,這個外部世界越來越不給我們提供直接意義的認識。
因此,我們在這兩方面成為自己的對象的奴隸:首先,我們得到認識的對象,也就是得到學生的身份:其此,我們以此才能合理地得到生存數據。因而,我們首先是作為學生,其次作為肉體的主體,才能夠生存。這種奴隸狀態的頂點就是:我們只有作為學生才能維持作為肉體的主體的生存,并且只有作為肉體的主體才能是學生。
于是,學習對學生來說是外在的東西,也就是說,不屬于他的本質的東西:因此,他在自己的學習中不是肯定自己,而是否定自己,不是感到幸福,而是感到不幸,不是自由地發揮自己的體力和智力,而是使自己的肉體受折磨,精神遭摧殘。因此,學生只有在學習之外才感到自在,而在學習中則感到不自在,他在不學習時覺得舒暢,而在學習時就覺得不舒暢。因此,他的學習不是自愿的學習,而是被迫的強制學習。因而,它不是滿足認識需要,而只是滿足認識需要以外的一種手段。學習的異化性質明顯地表現在,只要肉體的強制或其它強制一停止,人們就會像逃避鼠疫那樣逃避學習。外在的學習,人在其中使自己外化的學習,是一種自我犧牲,自我折磨的勞動。最后,對學生說來,學習的外在性質,就表現在這種學習不是他自己的,而是別人的:學習不屬于他。他在學習中也不屬于他自己,而是屬于別人。在宗教中,人的幻想,人的頭腦和人的心靈的自主活動對個人發生作用是不取決于他個人的,也就是說,是作為某種異己的活動,神靈的或魔鬼的活動的,同樣,學生的活動也不是他的自主活動。他的活動屬于別人,這種活動是他自身的喪失。
結果,人只有在運用自己的動物機能——吃,喝,性行為(可是我們并沒有),至多還有居住,修飾等等的時候,才覺得自己是自由活動,而在運用人的機能時,卻覺得自己不過是動物。動物的東西成為人的東西,而人的東西成為動物的東西。
吃,喝,性行為等等,固然也是真正的人的機能。但是,如果使這些機能脫離了人的其它活動,并使它們成為最后的和唯一的終極目的,那末,在這種抽象中,它們就是動物的機能。
學習的異化正是勞動的異化在尚未成為無產者的小資產階級中的體現。
那么,如何才能使得“做題家”回歸到原本的“人”呢?我們不能孤立地、脫離實際地看問題,要整體的看問題,這樣就會發現,在現行的社會制度下,這幾乎是無解的。要解決這個問題,單純的造更多的好大學是不夠的,因為人與人之間不平等的根源沒有被消除。在不消除這個根源的情況下試圖解決問題,只會阻礙生產力的發展,社會主義的建設需要各種的人,所有人都成為了現在社會的“人上人”則會使得社會的生產無法進行。哪怕單純地從科學技術的發展來講,現在的方法也絕對不是最佳的方案。眾所周知,兩次工業革命的產生來源于生產中的需求,因為資本只會在有需求、有利可圖的情況下青睞他們。推動人類歷史進程的科學家大多處于豪門,因為他們可以無視生存的緊急需要。如果能夠建立一個人人平等、可以全面發展、可以自由地選擇自己方向的社會,那么一切就都解決了。
“這種新的社會制度首先必須剝奪相互競爭的個人對工業和一切生產部門的經營權,而代之以所有這些生產部門由整個社會來經營,就是說,為了共同的利益、按照共同的計劃、在社會全體成員的參加下來經營。這樣,這種新的社會制度將消滅競爭,而代之以聯合。因為個人經營工業的必然結果是私有制,競爭不過是單個私有者經營工業的一種方式,所以私有制同工業的個體經營和競爭是分不開的。因此私有制也必須廢除,而代之以共同使用全部生產工具和按照共同的協議來分配全部產品,即所謂財產共有。廢除私有制甚至是工業發展必然引起的改造整個社會制度的最簡明扼要的概括。所以共產主義者完全正確地強調廢除私有制是自己的主要要求。”恩格斯在《社會主義原理》中這樣暢想,而這,也是每一個信仰者的夢想。
我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高中生,雖然水平不太夠,但也算是一個馬克思主義者。如果讀者能夠加入這個偉大的行列,那么美好的明天也許能近那么一點。我們做不了什么,但是可以讓更多的人去了解這個社會運行的規律,這便是為明天添磚增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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