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杭州進可口可樂廠打工十來天以來,所見所聞,都是以前從未接觸過的。打工的辛酸,無奈,郁悶至今仍回憶在頭腦中……
剛進廠的頭幾天里,我就被安排上夜班,那感覺特難受,再加上我們的班長是一個對員工特別嚴厲的人,聽不少工友說,一個月下來總有好幾次被班長罵的,總有好多次被班長以各種名義罰錢的。在這里我們可以充分想象得到中國血汗工廠的軍事化管理和極其嚴厲的懲罰制度,工廠里的所謂高效率和極大的工作強度就是這些的直接產物,我們平日里喝的涼爽的飲料就是這樣生產出來的。在廠里上班也絕無自由可言,你可能就像一個螺絲釘一樣被隨時按到這頭,又按到那頭,廠里的專制不僅無視你的意愿,讓你受到機器運作高效率的強制外,還讓你受到無處不在的攝像頭監控和陰魂不散的管理人員的監視。
廠里工作實行兩班倒,一班12個小時,這絲毫不顧及員工們的身體健康狀況和承受能力,他們只需要讓機器不停地運轉,員工也就好像成了機器的附屬物。和我一起工作的工友大多和我年齡相當,并且進廠時間也都不長(食品廠顯然有旺淡季之分,因而員工流動性是很大的)。通過和工友們平日聊天,我知道了他們有許多人都是走南闖北的。去過全國好多城市,也很多都在那里打過工,對那里的一些基本建筑,招工,就業等信息都有一定程度的了解,他們還有很多朋友和老鄉遍布全國,這些讓我不得不佩服工友們的經歷豐富,見識廣闊以及他們吃苦耐勞的精神。在工作中由于我是新手,加上長期在學校里培養起來的懶惰習慣。工作起來有點慢和笨拙,常常受到工友們的好心提醒和經驗指點(當然也缺少不了班長和主管人員的指責),不過說真的工友們都傳授了不少工作技巧給我,對我減輕工作勞累起來很大的作用,不要小看這些工作小技巧,它們是非常有用的,而且工友們也沒有現代知識產權這一概念。但在整個工作期間我那學生般的手腳還是始終跟不上工友們的手腳,這點是遺憾的。
說說廠里的情況,大概目前在中國的血汗工廠里已經沒有勞動法律法規這些概念和常識了,廠里的一些勞動保護設施根本沒有,就算是可口可樂中萃公司的一小部分的正式工也只有耳塞和手套,大部分的派遣工根本也就沒有,因而每天都要忍受高分貝的噪音,被紙箱、機器割傷也是司空見慣的,在廠里的過道上行走還要時刻警惕那來往如梭的叉車,每天都像走在十字路口上一樣,可能一不小心就被撞傷,前不久在廠里就剛發生了叉車撞到員工的事故,導致那名員工腿上神經受損,起碼要休養6個月左右,不知道這事廠里有沒有負責到底或者是逃避責任。
廠里還有很多不合國家法律法規的規定,比如辭工起碼要提前一星期和班長說,還必須經過班長的同意才算辭職成功,再比如一天工資固定為55元,沒有4個小時的1.5倍加班費,周末也一樣,也沒有2倍的工資。并且有所謂的按天結算的規定,員工請假休息幾天,這幾天就沒有工資,其實員工請假是很不容易的,因為廠里都是自以為是地按照生產安排來調遣員工的。還有的情況就是廠里如果暫時沒有生產安排,就會安排所有派遣工休息,這樣就是說被休息這幾天是沒有工資的,廠里就減少了很多成本,這當然是許多員工不同意的,很多員工也是因為廠里常常安排被休息就沒有沒資而辭工。而這些決定當然也是絲毫不會征求與員工意愿廠里隨意決定的,另一方面員工其實也沒有什么民主權利。這些都是廠里的規矩,也不是什么潛規則,估計班長和主管人員也心里明白廠里的做法顯然違背國家法律法規了,于是他們常常開導我們說法律也是人定的,隨意性是很大的,大概他們這樣說是為了提醒員工們廠里那些不合法規定的牢固性,但后來經過我個人的辭工、討工資等這段實踐證明廠里的這些不合法規定的隨意性更大。
在8月1日我被班長辭退,理由是工作不認真。在我8月3日我辦好一切離職手續之后去討工資時,志強勞務派遣公司的工作人員竟然告訴我要到本月25日 才能領到上個月的工資,我直接去找他們公司的一個財務人員理論,說國家規定辭工可以在5日之內結清工資的,到這時候那個財務人員又借口無考勤表無法結算工資,讓我先去向班長要,然后在本星期五(8月8日)給我結工資。這樣我就被他們來回折騰了好幾回。在班長向志強公司上交了考勤表之后,可在8月8日他們并沒有給我工資,我于8月9日再次跑到志強公司去要,他們總算答應在下個星期一(8月10日)給我工資,這樣我是在整整離職10天以后才拿到了還被克扣了的工資,隨后我立即向下沙勞動監察大隊投訴。在這件事上,可真的是懂得了有爭就有收獲,不爭就沒有收獲的道理。在向下沙勞動監察大隊投訴的時候,也是很麻煩的,他們先讓我去和志強公司私下協調,不給我投訴,在我幾天的堅持之下才給我投訴單。平時就知道勞動職能不作為,亂作為,今天還知道他們很多時候隱蔽得很深,這些無疑都加劇了工人們弱勢群體的地位。
后來,我們另外兩位同學(小梁和小徐)一起辭工出來去志強公司討要工資,小梁不小心被他們公司里的一條狗咬傷了,第二天小梁竟被志強公司的員工和社會上請來的流氓給打了,真可謂是兩天被狗咬,說明這個社會已經黑暗到無可附加的地步了。在打人事件后,小梁報了警,并在去派出所之前斷然拒絕了志強公司提出的私了,小梁也是不能容忍志強公司這種隨意侵犯公民人身健康的不法行徑的。并且通過這件事我們也看到了志強公司的強勢,不知道在小梁之前背后發生了多少起打人事件,因而小梁堅決要以法律途徑維護自身合法權益。
在派出所時,警察明顯顯得和志強公司的人還有交情,志強公司的老板陳志強也是當派出所像自己家里一樣,給警察遞煙什么的,絲毫不顧及場合。在做筆錄時,警察也時而不時地給小梁和小徐下套,一不小心就可能陷入他們的圈套之中,使自己處于被動和不利的地位。這些無恥的做法在以前我就聽說過,但今天總算是親眼所見,也算是開了眼界,上了一課。在此同時,面對志強公司的強勢,我們為了能夠更好地保護自己的合法權益,增加自身的砝碼,跟杭州、上海一帶的新聞媒體記者聯系,不久之后一位上?!睹咳战洕侣劇返呐浾呔褪紫冗^來了解情況和采訪,并寫成了新聞報道,隨后就在報紙上和網絡上報道,很多網站也紛紛轉載了這篇報道。在第二天也有杭州的兩家媒體前來采訪,但結果只有一家在電臺廣播上播放了下,另一家則沒有蹤跡,估計是被公關了。其實這這起惡性打人事件發生后一直到現在為止,作為直接負責方的中國可口可樂公司卻一直逃避責任,一方面一味地把責任與風險完全推給志強勞務派遣公司,并加以威脅要與其解約《派遣協議》。我們知道,可口可樂當初非法使用大量派遣工就是為了減少成本,逃避責任和風險的。這件事件說到底也是可口可樂使用勞務派遣惹的禍。另一方面充分發揮其全球品牌公司的公關能力,加緊公關,防止新聞媒體報道對它不利的消息,在這點上我們知道可口可樂公司財大氣粗,根深葉茂,但我們也必須是要抗爭到底的。
在這件事件經過媒體報道之后,杭州市勞動監察部門可能受到了壓力,高度重視,迅速要志強公司給我們結清工資,但隨后勞動部門竟然發布了明顯偏向志強公司的通告。下沙派出所也好幾次要小梁和小徐去派出所急得想要私了。但無論是勞動部門還是警察局,態度都由先前的惡劣到了溫和的轉變,但也有威逼利誘。小梁則堅持通過法律途徑解決,向法院上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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