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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生支農與新文化——在青島農大三農協會的演講

吳豐恒 · 2009-04-01 · 來源:烏有之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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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大家,青島農業大學設立的合作社學院已經很知名了。可見農民合作社這一事物已經獲得了越來越多的認可。

志同道合者謂之“同志”,我很高興能在這里結識大家,結識你們這么多已經走進支農隊伍里的同志,或者即將加入支農隊伍的同志,交流分享我們的心得。

現實已經告訴人們,在農村、在NGO領域、在工廠、在災區,已經活躍著一個為數不少的青年人群體,他們積極參與了社會的改良、國家的建設,他們有著遠大的理想、腳踏實地的作風,堅韌不拔的性格,他們用自己的方式,正在嘗試逐步地消除社會不平等、人們不自由現象,并且看起來已經取得了一定的成效。中央政府正在大力地推動各種支援農村計劃!三農問題成為社會關注的焦點之一!合作社已經在07年被法律承認,并將成為實現農村共同富裕的最好基礎!

這些正從事著推動中國進步事業的同志,有著共同的光榮稱號:大學生支農隊員。有些人已經被我們熟知了,白亞麗、王德斌、馬永紅。

今天,我想跟大家分享兩個方面的內容:敘述大學生支農的整體發展,探討一些思想問題。

21世紀初,當春桃夫婦在他們著名的《中國農民調查》最后一章用大字標題宣言“大幕正在拉開”時,他們已經敏銳地覺察到,中國,乃至世界正在發生,或者行將發生巨大變化。

早在數百年前,哲學家就已經認識到,變化乃是自然界(包括人類社會)的恒定規律,在巨變的時代,自然以其內在的、無聲的,辯證的步伐,一步步顛覆著人類固有的觀念、舊的規則,指使著人們遵循于符合新時代特質的規律。這種種特質,誕生于偶然,但作為新的,合乎歷史必然性的事物,起到了瓦解現實,并構建社會新秩序的作用。他們斷言,不合乎理性的現實必將成為歷史,人類社會的進步必將實現!

我們的父輩,從他們的父輩手中接收了社會,成為中流砥柱,80后出身的一代,不也正重復著這一過程嗎?90后、新世紀一代……更恒遠的將來,莫不也是如此嗎?那時,人們都成為了歷史,唯有進步永存!

21世紀初,遺留給我們的是一個矛盾重重的中國社會,中國偉大而堅韌的農民,在經歷過一個以集體化為特征,貢獻其剩余,支撐起共和國的國家工業化時代后,又以更加悲壯、直接的形式,經歷了一個市場社會對其提取剩余的時代。眾所周知,多數直接從事生產勞作的人,他們的收益僅能養活自己,繁衍自己的階級。與此同時,農村社會仍負擔對它而言沉重的稅費,旨在控制人口數量的計劃生育國策,操作中帶來了一些尖銳問題,基層的腐敗現象更加深了這些矛盾。這些矛盾綜合起來,在不同層面上就表現為人們的痛苦與抗爭,小到家庭矛盾,大到諸多農民自發的群體性事件。

大學生支農是在這樣的背景下開展的,接下來我按照時間順序梳理一下支農的發展歷程。

2000年前后,北京、天津已經出現了關注三農的社團,在假期,組織了零散的下鄉活動,因為去的人少,只好幾個學校聯合組隊。北京師范大學農民之子協會、天津科技大學新希望農村發展促進會等等。這個時期的下鄉會做一些支教的工作,為了招到下鄉隊員,組織者有時會打出下鄉文化旅游、體驗生活的旗號。

2002年,中國改革雜志社開始支持大學生支農調研,評選優秀調研報告,培訓支農大學生骨干。這些骨干成員具有強烈的理想主義精神,后來,他們發動成立了近百個支農社團。白亞麗同志就是個成立社團的積極分子。社團組織下鄉調研,跟上訪農民接觸,協助他們搞法律維權,搞村民選舉,跟腐敗干部斗爭。有幾個例子:一支隊伍內蒙赤峰縣在下鄉時受到當地公安的威脅,說如果不離開就要收拾他們,農民拿著棍子日夜保護他們;碭山有個叫徐茂連的農民帶頭人,曾經組織了幾百村民開著農用車浩浩蕩蕩去上訪,大學生支農隊也到了他們村調研;有的上訪村民有冤無處訴,見到支農隊敲鑼打鼓、放鞭炮迎接,剛進村,就有人跪下了,同學反應不及,也跟他們一起跪。

2004年,中國改革雜志社鄉村建設中心記者、天津科技大學劉老石老師跟一些支農骨干白亞麗、肖青、詹玉平等發起成立了梁漱溟鄉村建設中心,在安徽南塘開始鄉村建設實驗,推動上訪維權的農民發起合作社,白亞麗成為休學支農第一人,在南塘駐點,成立文藝隊、婦女協會、老年人協會。后來在他們總共在全國各地建立了30多個項目點,組織農民協會、合作社。

2005年,開始進行農村發展人才培養計劃項目,下鄉支農到鄉村建設,支農社團到鄉建中心,就這樣完成了轉變。

05年是一個轉折年,除了“新鄉村建設”,開始將支農擴大到城市農民工群體,提出“城市支農”。

歷史的跨度越長,提供的材料就越豐富,各種碰撞的觀點能給我們更多的啟發,我們也越容易得出較清晰的判斷,反觀我們這些身處中國現代歷史進程中的人,參與其中的激情恐怕比要比總結歷史這一個乏味的工作更有意思,對我而言如此。

05年以后在合作社上取得的進展可以大體歸納為我們試驗過的,或者正在試驗的三種模式:統購統銷、資金互助、土地入股。對于農民在經濟領域的聯合,溫鐵軍教授有一句名言:統購統銷,風險最小;資金互助,制度重要;文化建設,成效最高。我理解,他的觀點是建立在對生產、加工、銷售三個環節的判斷上,銷售環節對純農民自發的經濟合作社發展最有利,做商人需要的資本金不用特別大,而其他兩個環節要么承擔高的組織成本,要么是需要大筆資金,要么對現存利益結構挑戰太大,不容易成功。資金互助是一種緩解農村高利貸危險的手段,根據溫老師的研究,工商業資本、高利貸是導致民國農村社會解體,階級斗爭的重要原因,溫老師認為,建設性的社會改良,必須防止這種局面出現。土地入股是一種新的形式,涉及到了生產聯合,目前鄉建中心正在河北一個村子做這方面的試驗。

07年法律正式承認了農民專業合作社,將來的一個趨勢應是實現合作社之間的聯合,發展生態農業。而在07年之前,中心的七個合作社試驗點就已經發起了全國第一個合作社的聯合社:國仁綠色聯盟。07年在北京一個社區首次發起成立城市消費者合作社,目的是跟農民合作社直接對接。

1949年新民主主義革命以來,我國農村制度發生了四次根本性的轉變:1949年平均土地;1952年統購統銷,逐步集體化,農民失去土地;1979年大包干,再次平均土地;2007年,這是最近一次轉變,農村再次進行合作化運動。要分清這次合作化運動跟之前的區別,它在于農民通過土地這種生產資料的所獲得的收益,不用再優先滿足于國家工業化原始積累的需要。

我們有多少的同志意識到這樣一個根本性的轉變了呢?我們恐怕還沒有從教條思想的宣傳中徹底清醒吧!我們中多數人缺乏一種事物均是變化發展的意識,或者這句話僅被我們記憶住了,而沒有成為思考的出發點; 我們被親身參與中國社會變遷的困難嚇倒,我們可能壓根就不知道,政策不是由某些遙不可攀的大人物憑個人意愿制定的,它來自于社會力量對比。同志們可明白,農民要保障自己政治、經濟權益,最根本途徑是什么嗎?聯合起來!

2008年到現在,在進行鄉村建設運動的同時,我們呼吁國人,尤其是青年人,進行一場徹底的思想解放運動,破除舊的觀念束縛,它就是“新文化建設運動”。事實上,它自1919年以來,從未間斷,我們承接五四運動以來一代代人追求真理的傳統,剔除掉現存世界那些已經透出腐敗氣息的發霉思想,重新建構符合勞動者利益以及生態社會、信息社會特征的觀念、倫理,思考未來60年中國社會、世界秩序的合理形式,而且身體力行去實踐這些形式。

費爾巴哈有一句名言:“人最初來到這個世界上,只是一個純粹的自然物,人之所以成為人,是人、歷史、文化的產物 ”。 人們的思想意識,一方面來自對周圍世界感性的提取,同時,另一方面,來自于文化的影響,受到習俗的教導。對于我們這些接受了多年教育的同學而言,我們的思想意識從哪里來的?我們受到了良好的教育,被父輩、導師灌輸以他們所認為的,一貫正確的意識,引導我們,訓誡我們,誘使我們。因此,他們對我們施加多大程度的影響,我們的觀念在多大程度上就成了他們,這些老一代人觀念的翻版。這些陳舊的觀念,穩固了舊的利益結構,這對那些企圖尋求一條新的道路,一條能夠讓社會財富更加公平合理分配,人民更加自由的道路,是有多大的制約作用啊!而這些,不正是社會主義的核心目標嗎?我們百年的追求!

已經有越來越多讓我們意想不到的材料被披露,這些曾經被屏蔽了的信息,此時正仿佛在嘲笑我們曾經是如此單純、無知,易受輿論裹挾。請注意瑣碎平常的生活背后發生的那些事情吧!整個世界的危機、矛盾、貧困、失業、戰爭、債務;人對人的控制、役使,以及面對這一切一個個普通人所表現的冷漠!這些仍沒有根本地消除。

新聞傳媒把特殊群體的利益放大,成為社會的整體利益,這已經不再是什么秘密了!人們對精確計算廣告收入、升遷機會的熱情,超過了傳播真理的熱情。

社會科學,已經越來越像一種專門的技術,一種“證明”學。往往是給出了特定的命題,特定觀點,提供給“研究者”一筆資金,在此范圍內,去完成“知識的生產”,以及“再生產”。

雖然如此,我也不完全悲觀,畢竟仍有一批教育家,他們在引導 人 們學會獨立地思考,學會懷疑,這也包括對這些人觀點本身的懷疑。

“上帝死了”,那些墨守陳規的人詛咒說出這話的人是“惡棍”,因為,它鼓勵人們顛覆一切固有的價值,一切固有的神圣觀念!

我們現在持有的觀點,仍還有多少是來自直接的灌輸,而沒有經過自己審視呢?有時候我也會因徹底的懷疑而感到恐懼,就像洪水漫過堤壩,卷走了一切表面的東西,僅剩下堤壩本身,那讓我覺得一片空白,茫然。

具備 這種懷疑精神,是人超越限制的 必需品質 。動物自其來到自然界,就被限制在自然界規定的范圍內活動,人類具有的卓越思考能力,以及他們將思考轉化為行動,并作用于自然界的熱情,打破了自然的界限。回顧歷史,看看我們在這方面取得了多大的成就啊!從最開始學會用火,照亮洞穴,不被野獸欺負,到現在已經能夠控制核能,足跡已經踏上別的星球了。這一切不是明證嗎?人類掌握的科技,已經能夠做到讓地球上所有的人都維持一個豐裕的生活,但每天為什么仍有3.5萬兒童死于營養不良,死于醫療不足?人們從事勞動,為什么不是源于一種自然的需要,而是要迫于生存的壓力?我們接受的教育,為什么不是讓社會的成員自由、全面發展,而是讓位于資本利益、資本分工?

這一切,都將是未來60年亟待解決的問題。構建新的、和諧的社會秩序、世界秩序,將成為那些致力于消除不合理現象的人的共同任務,也應是當代中國青年人的責任!

   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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