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 巍
魏巍是一名戰士,也是一位詩人。他17歲參加了八路軍,終生也沒有離開這支革命的軍隊。他自小喜愛文學,又有著戰士的忠誠、勇敢、堅定,也有著詩人的才情、熱情和浪漫。
不少人認為魏巍是個戰地記者,魏巍自己則說:我做過屬于記者的工作,但又沒做過正式的記者,不過是個業余記者罷了。
魏巍18歲的時候在延安抗日軍政大學學習。因為喜歡文學,在老詩人柯仲平的影響下,和幾個同學一起辦了“戰歌”墻報,受到學校的注意。畢業的時候,由總政分配做了八路軍總政治部組織的“前方戰地記者團”做記者。這個記者團分了四個組,魏巍這個組被派往晉察冀,組長的名字叫做雷燁。1940年在殘酷的反“掃蕩” 中,雷燁光榮犧牲了。他犧牲得很壯烈,是在被敵包圍中,將自己的照相機砸碎,膠片燒掉,然后拔槍自盡的。這個組除了雷燁,還有林朗、沈蔚、徐逸人等同志。沈蔚后來當了《冀中導報》的負責人,犧牲在他為之戰斗的這塊土地上。
魏巍雖然當了記者團的記者,但事實上,并沒有做記者的工作。進入晉察冀軍區之后,開始在政治部宣傳部編輯科當干事,參加《抗敵副刊》的編輯工作。時間不長,因工作需要,主動請求分到了一個老紅軍團當干事。魏巍多次回憶說:“我的戰斗部隊的生活應從這時算起”。他和戰士們生活、戰斗在一起,戰斗頻繁,行動多,危險大,更加艱苦。在這個紅軍團隊,魏巍深切感受著我們革命軍隊的光榮傳統,近距離地觀察和感受著戰士們的思想和感情。
抗日戰爭時期,魏巍因工作需要被調到分區去編過小報,被分配到易縣水泉村附近的電話站做指導員,調冀中軍區政治部宣傳部,被派往參戰部隊隨隊行動。他時而整日與部隊指戰員、民兵們在一起,和他們一起戰斗;時而活動在敵人“掃蕩”受害最重的地區,一個人奔波在煙火未息的村莊與血跡斑斑的田野之中。他看到敵人“掃蕩”過后被大火燒成的廢墟,看到裸露在田野里被太陽曬得像燒雞一樣的尸體,聽著群眾悲憤的哭訴、幸存者講述慘案的經過。他頭上扎個白毛巾,身上穿著紫花布的便衣,和游擊隊員一起隨著部隊,向敵人的據點展開進攻。他從未停止寫作,他的采訪常常是在戰前的吃飯、休息時或者就在戰壕中進行。
有一次進攻河間沙河橋敵據點時,魏巍在戰壕中認識了一個戰士,這個戰士體格魁偉,性格單純,就是沙河橋附近的人,很令人喜愛。由于在戰前練兵中,他投彈全團第一,被大家戲稱為“投彈元帥”。沖鋒開始后,他很英勇,可是沒沖出多遠,就身中數彈撲倒在地。等魏巍上去時,一看倒在地上的是他,白襯衣都染紅了,已經犧牲了,就止不住流下淚來。戰斗最后,戰士們在敵炮樓下堆了很多捆秫秸,怒而焚之,燒得這些日本侵略者鬼哭狼嚎。戰后魏巍寫了一部長篇報告文學《平原雷火》,其中就有一節寫的是“投彈元帥,保衛家鄉”。早晨,黃槐花飄落的時候,/我們的戰士戰死了……/只有農民才有的淳樸的/圓大而溫暖的淚珠,/在晨光的明燦里,/散落在他還沒有停止跳動的胸口,/戰士的心為群眾的淚所溫暖了。/……風吹著,/像種子默默地歸還大地,/黃槐花又無聲地飄落了。(魏巍《黃槐花飄落的時候》)其中的感情純粹是戰士的感情。如在《蟈蟈,你喊起他們吧》一詩中,通過對戰地生活的描繪,刻畫了革命戰士美好的心靈。
在戰爭激烈的日子里,隨著與百姓群眾感情的加深,漸漸地,晉察冀的群山和溪流,晉察冀的戰士和人民就滲入了魏巍詩的世界。1941年殘酷的反“掃蕩”中,魏巍幾乎每一兩天寫一首詩,在夜行軍中思索,在拂曉宿營中記下。“詩呵,游擊去吧,/永遠不要叛變”“記清楚,/在這苦戰的年代,/你應當把智慧也用于戰爭,/把戰爭也當成詩。(魏巍《詩,游擊去吧》)
魏巍說,我就是在小司號員這個年齡,走向了人民,走向了生活,走向了黨,走向了詩。這些詩,不過是小司號員年輕的號音,但卻和人民一起,和他強大的伙伴們一起走過了自己的道路。
解放戰爭,看到勝利的曙光,魏巍唱到:春風快樂地送起了秋千,/秋千舞動著花枝一般;/連趕車的行人也停住腳步,/連和暖的太陽也微笑不前。/老大伯呵,/不要盡捻著白須微笑,/請告我:/誰家幸福的兒女打起秋千?/……鑼鼓聲落,遠處有隱隱的炮聲響起,/哦,炮火中的戰士們,/自然,你知道:/這是誰家的兒女打起秋千!(魏巍《秋千歌辭》)
1949年,新中國誕生,魏巍29歲,從野戰部隊調到解放軍總政治部為戰士們編寫語文教材。
1950年,中國人民志愿軍赴朝作戰,拉開了抗美援朝戰爭的序幕。總政治部準備派一個小組赴朝鮮,具體任務是了解美軍戰俘的思想情況,以便知己知彼,開展對敵政治攻勢。魏巍得知后主動請纓。同行有新華社的顧問、英國共產黨倫敦區的書記夏庇若同志,他自稱是英國人民志愿軍,還有一位是新華社的陳龍處長。
12月,魏巍辭別家人,迎著風雪,向隆隆炮聲中的朝鮮進發了。
在戰俘營,魏巍接觸了許多美軍官兵。他說,這些美國兵多數表現出極大的厭戰情緒,不少人是參加過二次世界大戰的老兵,他們打過德國,打過日本,本想歇歇了,不知道為什么又跑來打朝鮮。但不管立場如何,這些俘虜都真切地感到遇到了世界上最難對付、最不怕死的軍隊。
任務完成后,魏巍給總政寫了一份詳盡的調查報告。本可以回國了,但大家都很樂意上前線部隊去看看。經上級同意,他們進入漢城并抵漢江南岸。
美軍有著強大的空中優勢,路被炸得不成樣子。白天飛機沒完沒了地傾瀉炸彈,根本不能行車,只能晝伏夜行。陌生的國土、漆黑的山路,上前線可謂難上加難。
前方戰士真刀真槍地廝殺,后方既要支援前線,還要防特防奸。南朝鮮的特務利用同族同語言的優勢,散落民間,魏巍一行的吉普車遭到了他們的暗算。山頭的公安部隊放槍提醒,他們才發現汽車尾部燃起了火,趕緊下車撲滅。
空軍剛剛組建,高炮部隊有限,為了減少損失,中朝雙方派人專事防空報警,類似當年抗日時消息樹。山頭、高地,處處布下監視哨,一旦敵機空襲,便鳴槍示警,部隊、車輛立即分散、掩蔽,這是活雷達。
吉普車摸著黑走了好遠,有一段沒有看到防空哨了,心中疑惑,大家議論起來。想起曾在路邊看見一段長長的草繩,那莫不是敵我分界線?立即掉頭向回走。回到那里,發現是英文路標。“英國志愿軍”夏庇若大顯身手,說前方是美軍陣地!好懸,差點當了美軍俘虜。魏巍幾個人非常慶幸:虧了早頓悟,否則,還沒有上戰場就當了俘虜。
車過漢江時,橋被炸得不見蹤影,要想過江,只能在浮冰上通過,冰上已經有隱隱裂紋。過,還是退,魏巍幾人沒有猶豫,讓戰士開足馬力沖了過去。戰士非常勇敢,車怒吼著沖上冰面,冰被壓得叭叭亂響。江水從冰縫中涌出來,車后卷起老高的浪花,沖上對岸,幾個人望著那幾道巨大的冰縫,不禁深深吸了一口氣。
東摸西行,一行人終于在漢江南岸找到了師指揮所,親人相見,分外親熱。
魏巍說,夏庇若這位英國老兄很風趣,愛開玩笑,不管晚上睡在哪,即便是草棚里,他也要換上睡衣,這恐怕也算東西方生活的差別之一吧。而后,夏庇若他們回國,魏巍則留了下來,在前沿陣地上采訪了三個月。
三個月,魏巍每一天都被感動著。他看到了丹東被轟炸的城市,看到了朝鮮的焦土和廢墟,看到朝鮮天寒地凍極其惡劣的天氣和以美國為首的聯合國軍飛機的狂轟濫炸,我們運輸線被封鎖,戰士們少衣少食,看到敵我雙方武器裝備的懸殊,多少戰士在成噸炸彈的爆炸聲中耳朵被震聾,但戰士們仍然以血肉之軀,以壓倒一切敵人而決不被敵人所壓倒的英雄氣概,與敵人進行殊死較量,他們是絕不后退的。魏巍說:志愿軍所表現出的英勇頑強的精神,比起我軍在抗日戰爭和解放戰爭中所表現的有過之而無不及。傷員隨隊作戰的人數比住院治療的還要多,這在戰爭歷史上并不多見。魏巍思想感情的潮水在放縱奔流,戰士的英雄氣魄、英雄事跡是這樣的偉大、這樣的感人,內心感情的長期積累使“我們的戰士太可愛了”這一詞語從他心里蹦了出來。他當即把這個題目記在筆記本上:“誰是最可愛的人”。
魏巍無數次地想,我們的戰士為什么這樣英勇,硬是不怕死呢?這種高度英雄氣概是怎樣產生的呢?他踏著被炮彈深翻的陣地,抵達最前線,采訪了許多部隊、許多崗位的戰士,他們有一個共同點,就是對于偉大祖國的愛,對于朝鮮人民深刻的同情,在這一基礎上,人人都爭做一個革命英雄的榮譽心。在黨的教育下,這種偉大深厚的愛國主義、國際主義、革命英雄主義的思想感情就是我們戰士英勇無畏的最基本的動力。
魏巍的靈魂和戰士們的靈魂相通,他的赤子之心感受著戰士們的赤子之心。魏巍在一次座談會上說:坐在我身邊的這些戰士,身上披滿了灰塵,有的軍衣上還有被燃燒彈燒著的痕跡。但他們并不驕矜,而是謙虛地注視著我。看著戰士淳樸的面龐,聽著他們謙遜的話語,魏巍說:“他們有功不居功,是因為他們把英勇戰斗看作是自己的本分,把視死如歸看作是戰士的道德規范,把流血犧牲看作是革命必須付出的代價,這是多么寶貴的品質啊。”他急于要讓祖國人民了解自己的兒女是怎樣地英勇,是怎樣地頑強,為了我們眼前這平平常常的一切,他們付出了什么樣的代價。他們在朝鮮用干焦的嘴吃雪就是為了祖國的人民不吃雪,他們蹲防空洞就是為了祖國的人民可以在馬路上不慌不忙地走。他用詩一樣的語言告訴祖國的人民:這些戰士確實是我們“最可愛的人”。“最可愛的人”這一溫馨的詞語被魏巍賦予了戰士的浩然正氣。
這篇通訊送到人民日報社,鄧拓同志說他看后十分激動,“好幾年沒有見到這樣的好文章了”,決定為這篇文章破回例。1951年4月11日《人民日報》頭版發表了魏巍的戰地通訊《誰是最可愛的人》。
文章發表后在全國引起極大反響,打動了祖國人民的心,引起強烈共鳴,全國掀起支援抗美援朝的高潮。自此,人民給予了英雄們一個最崇高而親切的稱呼:“最可愛的人”。戰士們讀了這篇文章,感到心中有力量在升騰,他們要對得起“最可愛的人”這一稱號。“最可愛的人”這一詞語教育、激勵著一代又一代的青年為祖國和人民的利益去奮斗、奉獻。
魏巍從18歲走入硝煙彌漫的戰場,他經歷了抗日戰爭、解放戰爭、抗美援朝、抗美援越四次戰爭。但他對幸福的生活無限向往,人民能夠幸福而安寧地生活、愉快地工作是他心中一幅美好的畫卷。
2000年,80歲的魏巍又來到鴨綠江邊,感慨道:“你那碧盈盈的江水,在孩子們的釣魚竿下安靜地流去。錦江山上半山紅楓,半山金黃。你的秋光是多么的明艷啊!碧空里傳來一陣陣的鴿哨,比好聽的笛聲還要悠揚。江上的白鷗在綠波上怡然自得地飛翔。對岸新義州的煙囪,安詳地冒著煙,和丹東市像姐妹一樣地應合著。”
他又寫到:如果不是當年血與火的斗爭,如果不是無數英雄的鮮血,怎么會帶來眼前這一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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