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年9月,赫魯曉夫訪問美國。為配合赫魯曉夫的出訪,6月20日,蘇共中央致函中共中央,決定停止供應中國原子彈樣品和生產原子彈的技術資料。9月9日,塔斯社受權就中印邊界沖突發表聲明,偏袒印度。毛澤東說,中印沖突事件,10月北京會談,我們抵制了朋友的謬論。他還說,赫魯曉夫很幼稚,不懂馬列主義,易受帝國主義的騙。
6月20日,蘇聯單方面撕毀了《國防新技術協定》;9月9日,塔斯社就中印沖突發表聲明。隨后,赫魯曉夫便匆匆去了美國
在赫魯曉夫訪美前夕,中蘇之間接連發生兩起不同尋常的事情,表明了赫魯曉夫的動向,給中蘇關系蒙上了一層陰影。
1959年6月20日,蘇共中央致函中共中央說,鑒于蘇聯正在日內瓦與美國等西方國家就禁止核武器試驗進行談判,如果西方國家獲悉蘇聯正在幫助中國發展核武器,就“有可能嚴重地破壞社會主義國家為爭取和平、緩和國際緊張局勢所作的努力” 。所以,蘇共中央決定,暫時中斷向中國提供若干重要援助項目。
蘇共把話說得堂而皇之。所謂“若干重要援助項目”,指的是蘇聯準備向中國提供的原子彈樣品和制造原子彈的技術資料。1957年10月15日,中蘇雙方經過談判簽訂了《國防新技術協定》,蘇聯承諾向中國提供制造原子彈的技術資料和原子彈樣品。為此,中國方面還派出部分專家到蘇聯參加原子能中心的工作,還花費了大量的人力和物力,開始進行研制原子彈的工程建設。蘇方決定停止這一援助,也就等于單方面撕毀了該協定。
◆1957年10月15日,中蘇簽訂《國防新技術協定》。
當時,中共中央正在召開政治局擴大會議,收到蘇共中央的來信后,中共中央認為,蘇共中央的這一舉動,表明赫魯曉夫傾向于同西方國家搞妥協,以達成停止核武器試驗的協議。在中國領導人看來,赫魯曉夫把實現世界和平的希望寄托在同美國達成協議上,而不是增強社會主義陣營的力量,其中包括中國擁有核力量。于是,中國領導人判斷,赫魯曉夫撕毀協議,與正在醞釀的美蘇首腦會晤有關。
一波未平,又起一波。1959年8月,中印邊界發生沖突事件。蘇聯塔斯社受權發表聲明,對此表示“遺憾”。
中印邊界問題是歷史遺留下來的一個復雜問題,是當年英帝國主義對中國西藏實行侵略政策的產物。中印雙方對邊界線的劃分一直存在較大分歧,結果導致了中印邊界沖突的發生。
1959年8月25日凌晨6時,印度小股武裝部隊從馬及墩南端向中國邊防軍開火。中國軍隊被迫進行還擊,印軍撤走。次日早晨,駐扎在朗久哨所的印軍再次向中國軍隊挑釁。中國軍隊給予還擊,印軍一死一傷。27日,印軍退出朗久地區。
中印邊界沖突,是印軍越過邊境挑釁造成的,應當由印度方面負完全的責任。但是,印度方面反而倒打一耙,說中國“侵犯印度領土”。朗久事件發生后,印度政府還向中國發出照會,指責中國“蓄意侵略”印度。1959年8月25日、28日、31日,尼赫魯多次發表講話,把中印邊界沖突說成是中國“侵略”印度。與此同時,國際上也掀起一股反華浪潮,污蔑中國侵略印度,甚至惡語中傷,說中國要占領印度東部某某城市。一時間,造謠誣蔑之詞猶如傾盆大雨一般落到中國人頭上。為了澄清中印邊界問題的真相,表明中國的立場,1959年9月8日,周恩來致信尼赫魯總理,全面地闡述了中印邊界問題以及中國政府對于邊界問題一貫遵循的方針。
鑒于國際上對中國的誣蔑,中國方面考慮,因為蘇聯和中國都屬社會主義國家,蘇聯又是中國的同盟國,因此有必要讓蘇聯了解中印邊界沖突的真相,希望能夠得到蘇聯的支持。朗久事件發生后,9月6日,中國外交部召見蘇聯駐華大使館臨時代辦安東諾夫,向他介紹了中印邊界沖突的情況,并告訴他說,這次沖突是由印度方面挑起來的,是印軍越過中印邊界設立哨所,進行巡邏,并向中國邊防軍開槍而引起的。外交部還說,中國政府將要發布有關文件和材料,說明中印邊界沖突的真相和中印邊界狀況。
中國方面之所以這樣做,其目的在于使蘇聯能夠理解中國政府在這個問題上的立場。但是,中國并沒有要求蘇聯就此事公開表態的意思。
然而,蘇聯方面并沒有這樣做。9月9日上午,蘇聯駐華大使館臨時代辦安東諾夫突然給中國外交部送來一份塔斯社關于中印沖突的聲明副本,并說這個聲明將于次日發表。塔斯社的聲明回避事實真相,對中印邊界沖突表示“遺憾”。對此,中國方面當然不能接受,并明確表示,希望蘇聯方面對中印邊界沖突不要公開發表評論,塔斯社的聲明最好不要發表。中國希望蘇聯在看了中國將于當天發表的有關中印邊界的文件和材料后,再同中國交換意見。
當天下午,新華社播發了周恩來致尼赫魯總理的信。與此同時,中國外交部再次約見了安東諾夫,告訴他,中國方面已經發表了周恩來總理的信,并將這封信的副本交給了安東諾夫,要求蘇聯方面認真考慮中國政府的立場,不要發表塔斯社聲明。
可是,蘇聯方面置若罔聞,一意孤行,把準備于9月10日發表的塔斯社聲明竟提前到9月9日晚發表了。
《聲明》說:“值得注意的有這樣一個事實:西方國家、特別是美國的一些集團抓住了這個事件,它們企圖障礙國際緊張局勢的緩和,并使蘇聯部長會議主席赫魯曉夫同志和美國總統艾森豪威爾相互訪問前夕的局勢復雜起來。他們指望用這種手段來癱瘓在西方國家中主張同社會主義國家就有關停止‘冷戰’的問題達成協議的日益強烈的要求。”所以,《聲明》宣稱:“對在中——印邊境上發生的事件不能不表示遺憾。蘇聯同中華人民共和國以及同印度共和國都保持著友好的關系。中蘇兩國人民有牢不可破的兄弟友誼的紐帶聯系著,這種兄弟友誼是以社會主義的國際主義的偉大原則為基礎的。蘇聯和印度之間依據和平共處的思想正在順利地發展著友好合作。”《聲明》煞有介事地說:“蘇聯領導人表示深信,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和印度共和國政府不會允許那些不希望國際緊張局勢緩和而希望它尖銳化的勢力在這個事件中坐得漁利,這些勢力竭力阻撓已經出現的國與國之間緊張關系的緩和。蘇聯領導人也表示深信,兩國政府會本著中印兩國人民傳統友誼的精神考慮到雙方的利益來解決所產生的誤會。這也將有助于加強爭取和平和國際合作的力量。”
從表面上看,蘇聯塔斯社聲明對中印邊界沖突似乎采取了“中立”的立場,既沒有明確表示支持或者反對中國,也沒有明確表示支持印度或者反對印度。赫魯曉夫說,塔斯社聲明表達了蘇聯這樣的立場:“一場誤會導致了我們的印度朋友同我們的中國兄弟之間的意外的戰爭。我們表示遺憾,并呼吁雙方進行停止談判和恢復友好關系。”
中印邊界沖突,涉及中國領土主權問題,明明是印度挑起來的領土之爭。然而,無論是塔斯社聲明,還是赫魯曉夫的表白,都把中印邊界沖突說成是一場“誤會”。
在兩大陣營對立的冷戰時代,塔斯社聲明不分青紅皂白,這一行為無疑把中蘇分歧公諸于世。因此,這個《聲明》在國際上引起的震蕩不亞于朗久事件本身。《聲明》一出,西方世界一片喝彩,認為這個《聲明》沒有支持周恩來在致尼赫魯信中所提到的有關印度侵占中國領土的指責,表明“莫斯科并沒有充分公開地支持它的中國盟國”,進而稱贊“赫魯曉夫這么做是勇敢的,也是有非常重大意義的”,“赫魯曉夫向中國船頭放了第一槍”。
塔斯社發表聲明,其真正的意圖是為了消除中印邊界沖突給即將舉行的美蘇首腦會晤、給赫魯曉夫的東西方緩和政策帶來某些消極影響。在赫魯曉夫看來,中印發生沖突,對他的美國之行十分不利,給他正在尋求的美蘇緩和政策設置了障礙。塔斯社聲明不僅駁斥了西方一些政治集團、輿論界,尤其是美國的某些人利用中印沖突大做文章,企圖阻止國際局勢緩和進程的言論,而且也向艾森豪威爾表明,他赫魯曉夫同中國人不一樣。赫魯曉夫還毫無根據地指責中國,甚至武斷地認為:“毛本人挑起同印度的糾紛。他發動了同印度的戰爭,此刻他想把蘇聯拖進這一沖突。”
塔斯社聲明果然起了作用,得到了美國人的一片稱贊,認為“蘇聯的立場接近于美國的立場”。
赫魯曉夫在訪美之前公開了中蘇分歧,他為此而得意洋洋。塔斯社發表聲明,實際上表明了赫魯曉夫對中國的不滿和不信任和一心追求他的美蘇合作主宰世界的戰略計劃。
◆赫魯曉夫乘專機抵達美國。
9月15日,一架蘇制圖114大型飛機降落在華盛頓機場。赫魯曉夫開始了他的美國之行,世界上第一個社會主義國家的領導人踏上了頭號資本主義國家的領土。赫魯曉夫在美國呆了13天,先后到華盛頓、紐約、舊金山、衣阿華州、得梅因、匹茲堡等地參觀訪問。9月25日至27日,赫魯曉夫在戴維營同美國總統艾森豪威爾舉行了會談,著重討論了全面裁軍問題,以及德國問題、柏林問題。訪美期間,赫魯曉夫發表了多次演講,表達了他對和平競賽、和平共處以及緩和緊張局勢、防止新的世界大戰的看法。
在美蘇處于冷戰狀態下,赫魯曉夫對美國進行訪問,這在當時無疑是一個特大新聞,中國領導人對赫魯曉夫的美國之行表現出高度的關注。在毛澤東看來,赫魯曉夫訪美之前在對華關系上的一連串表現,突出的有兩點,一是撕毀了原子彈協議,二是發表了塔斯社聲明。這表明赫魯曉夫的美國之行,對中國是不懷好意的,他之所以這樣做,是為了適應美國的戰略需要。
對赫魯曉夫的訪美之行,中國并沒有采取冷淡的態度,而是報道了他在美國的一些活動,并作了適當的評價。根據毛澤東的指示,新華社和《人民日報》把赫魯曉夫在美國的多次講話差不多都作了全文發表。到9月29日,赫魯曉夫訪問結束時,《人民日報》還發表了一篇評論,對赫魯曉夫訪美表示支持,認為這對緩和國際緊張局勢是有益的。但同時又申明:我國政府也主張緩和國際緊張局勢,贊成赫魯曉夫的這種活動,贊成他為實現全面裁軍這一目標所做的努力。
赫魯曉夫指責中國,你們不應該為了那塊荒無人煙的地方同尼赫魯沖突,更不應該用武力試探資本主義制度的穩固性;毛澤東卻說,你給我們扣了好幾頂帽子,我也送你一頂帽子,就是右傾機會主義
本來,蘇聯停止供應中國原子彈樣品和制造原子彈的技術資料,就已經使毛澤東不高興了。緊接著,赫魯曉夫又不顧中國的再三勸告,在訪美前夕,授權塔斯社發表聲明,將中蘇兩國關于中印邊界沖突的立場分歧公開化。對此,毛澤東當然不愉快。中蘇之間有不同的看法,可以在內部交換意見,不應該將分歧公開出來,這會有損于中蘇兩國的團結。使中國領導人更不能容忍的是,在兩大陣營對立的國際局勢下,赫魯曉夫公開支持資本主義國家,袒護一個資產階級政治家。而且,赫魯曉夫在美國發表的一些言論,毛澤東也不贊成。9月底,當赫魯曉夫第三次訪華時,中蘇兩國領導人就赫魯曉夫訪美問題和中印沖突問題展開了一場激烈的辯論。
9月28日,赫魯曉夫結束對美國的訪問回到莫斯科。30日,赫魯曉夫匆匆忙忙飛抵北京,參加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10周年慶典。這是赫魯曉夫第三次訪華,也是他一生中的最后一次中國之行。
赫魯曉夫在中印沖突問題上的立場,在中國領導人心中投了一層陰影,大大傷害了兩國人民之間的感情。對于這一點,赫魯曉夫自然很清楚。他回憶說:“1959年中印之間爆發了戰爭以后,對于飛往北京我是絲毫不抱熱情的。我知道中國人會按照禮節來安排對我的正式歡迎,但我并不希望他們會像1954年我第一次訪問北京時那樣以兄弟般的好意來迎接我。由于我們同中國的關系,這種熱情已不復存在,它已被冷遇所代替,而這種冷遇,我一到北京就感覺到了。”
◆1959年9月30日,毛澤東在北京機場迎接赫魯曉夫。
正如赫魯曉夫所說,中國按禮節對他的來訪表示了歡迎。到機場迎接赫魯曉夫的有毛澤東、劉少奇、周恩來、朱德和陳毅,赫魯曉夫對迎接場面作了這樣的描寫:“表面上每個人都極有禮貌,但我能感到他們對蘇聯和我個人充滿著憤怒。”
盡管如此,赫魯曉夫來華后依然稟性難改,對他的美國之行夸夸其談,甚至指手畫腳。在9月30日晚上的歡迎宴會上,周恩來總理的祝酒詞才1000字,而赫魯曉夫的講話竟達6000字之多。赫魯曉夫在講話中不僅提到了中蘇兩黨的分歧,而且還批評中國領導人。他聲稱:“現在,某些資本主義國家政府的領導人,開始表現了一定的現實主義態度來了解世界上的既成形勢的傾向。”于是,他得意地說:“我剛從美國回來,在我同艾森豪威爾總統交談的時候,我有這樣的印象:得到不少人支持的美國總統是明白必須緩和國際緊張局勢的。”所以“我們應當對當前局勢有現實的看法和正確的理解。這當然絕不是說,既然我們這么強大,就應該用武力去試探資本主義制度的穩固性。”在赫魯曉夫看來,毛澤東下令炮擊金門、馬祖,又“挑起中印沖突”,就是想試探資本主義制度的穩固性,而且還想“把蘇聯拖進這場沖突”,這無疑是說中國領導人對局勢沒有“現實的看法和正確的理解”,還不如資本主義國家領導人明白事理。顯而易見,赫魯曉夫的這番話是針對中國領導人講的,并且是當著許多國家共產黨代表的面講了這番話。毛澤東本來打算在國慶宴會上也發表一個講話,當他得知赫魯曉夫的講稿內容后,就產生了一種反感。于是,毛澤東沒有同意在宴會上講話。
10月2日,中蘇雙方在中南海頤年堂舉行正式會談,中印沖突和赫魯曉夫訪美自然成了會談的中心內容。
赫魯曉夫去了一趟美國,就自以為他的和平共處、和平競賽的理想正在變成現實,有點飄飄然了。到北京之后,赫魯曉夫打算向毛澤東兜售他的這套國際關系新理念。所以,會談一開始,赫魯曉夫就滔滔不絕地談起他的美國之行。他說,艾森豪威爾的確需要緩和。他在美國所到之處,都受到熱烈歡迎,一位農場主送給他三頭種牛,一位資本家還送給他一盤古銀幣。赫魯曉夫越說越激動,不免羨慕起美國人的生活:“我親眼看到了美國的工人很富,很富。”赫魯曉夫嘴里說著,眼前仿佛出現了一個童話般的世界:在美國,差不多每個家庭都有汽車,住的很好,穿的也很好,吃的就更不用說了。所以,赫魯曉夫表示,我們跟美國人只能在經濟上搞競賽,不能用武力來試探它的穩固性。
聽了赫魯曉夫的一番話,毛澤東說,我們贊成你同艾森豪威爾會晤,也贊成同美國搞和平共處。但是,美國究竟怎么樣,我們不能只看外表,應該看美帝國主義的本質。艾森豪威爾有階級局限性,很難說他真正愛好和平。毛澤東還說,你們有些觀點,什么“三無世界”呀(沒有武器、沒有軍隊、沒有戰爭的世界),戴維營精神呀,這怎么可能呢?事實不是這樣么。
會談中,赫魯曉夫還勸毛澤東,中國應當同美國搞好關系,他希望在這方面特別是在臺灣、釋放在押美國人等問題上,中國應主動采取一些措施。
◆1959年10月2日,毛澤東與應邀前來參加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十周年慶典的赫魯曉夫及代表團成員會談。
毛澤東對此進行了反駁,赫魯曉夫同志,你把兩個問題搞混淆了。我們同美國之間的關系,是國際問題。我們同臺灣之間的關系,是中國國內問題。這個問題只能由中國人自己來解決,別人無權過問。關于在押的幾個美國人,毛澤東告訴赫魯曉夫,人是要放的,但不是現在,而是在他們服刑期滿的時候,如果表現好,可以提前釋放。
關于中印沖突問題,赫魯曉夫在他的回憶錄中這樣寫道:“中國人開始質問我,蘇聯為何發表這樣一個關于中印沖突的聲明。毛講了一兩件反對我們的政策的事,但除了陳毅外,別人多半是沉默。顯然,他們事先安排好了自己的角色。”
陳毅心直口快,從座位上站起來,毫不客氣地批評了赫魯曉夫:“你們怎么能發表這樣一個聲明?”
陳毅的指責,赫魯曉夫不以為然。而且,在赫魯曉夫看來,“尼赫魯奉行一種和平共處的政策”,這同赫魯曉夫宣揚的和平共處的外交總政策相一致。所以,赫魯曉夫把尼赫魯看作是“一位寶貴的朋友”。
正是由于蘇聯在“印度的特殊利益”,赫魯曉夫對印度同中國關系的惡化深為關切。也正是這種“特殊利益”,使得赫魯曉夫在中印沖突中采取了偏袒印度的立場。他顛倒黑白,認為是“毛本人挑起了同印度的糾紛”,是“中國突然對印度發動侵略性軍事行動”。所以,赫魯曉夫覺得“毛應該受到責備”。相反,赫魯曉夫替印度說了很多好話,認為“尼赫魯是一個明白事理和熱愛和平的人。即使他是一個軍國主義者,他也會相當現實地知道,印度要進攻中國,那是太弱了”。
赫魯曉夫在中印邊界沖突問題上顯然混淆了是非,而中國領導人同赫魯曉夫的看法不一樣。他們認為,既然中國和蘇聯都是社會主義國家,在同印度這種非社會主義國家發生沖突中,蘇聯有義務站在中國一邊。可是,赫魯曉夫一心想給尼赫魯一個機會,使他選擇走社會主義這個“正確的道路”。所以,當中印發生沖突時,赫魯曉夫理所當然地就會采取袒護印度的立場,把沖突的責任加到中國身上。
在赫魯曉夫看來,因領土的爭執而發動戰爭是不值得的。更不能讓人接受的是,赫魯曉夫還發表了一番奇談怪論:“你們為之戰斗的土地是在西藏的人口稀少的高山上。為這樣一些小塊的荒涼高地真的值得流血嗎?”
針對赫魯曉夫的謬論,陳毅理直氣壯地駁斥道:“你說的完全不對”, “我們需要那塊土地,于法于理它都是我們的。英國人把它從我們的手里奪走時,印度還是他們的殖民地”。
毛澤東強調說:“這是個原則問題。”但是,赫魯曉夫仍然堅持他的觀點,認為中國不應該同印度沖突,要團結尼赫魯,“我們不同意中印之間發生沖突”。
陳毅一聽,勃然大怒,義憤填膺地說道:“中印邊境,他們是侵略!”
赫魯曉夫被陳毅的氣勢嚇住了,愣了好半天才回過神來,臉紅脖子粗地對陳毅嚷道:“干什么?比軍銜,您是元帥,我只是中將。但是在黨內我是第一書記,是第一書記!”
“你是第一書記不錯”,陳毅也不肯示弱,繼續說,“你不對的,我們當然不聽。”
陳毅還質問赫魯曉夫,9月6日,我們就向你們打過招呼。9月8日,我們又勸你們慢一點發表塔斯社聲明,并且告訴你們,請你們看了我們的文件以后再表態。但是,你們根本不聽我們打招呼,急急忙忙搶先發表了你們的聲明,這是為什么?
會談氣氛相當緊張。赫魯曉夫根本不理陳毅,繼續為印度辯解:“誰先開槍,我們不知道,要看是誰被打死了”,“反正印度人被打死了”,“你們采取的方法,只有利于帝國主義”,不利于“印度站在中立立場”。而且,赫魯曉夫還認為,“在中印沖突中,正義和真理在印度一邊,而不在中國一邊”。所以,他始終相信,“由塔斯社聲明表達的我們的立場是正確的。”
聽完爭論后,毛澤東對赫魯曉夫說,你給我們扣了好幾頂帽子:沒有看住達賴,沒有團結尼赫魯,不該炮擊金、馬,就是說我們左。那么,我也送你一頂帽子,就是右傾機會主義。
赫魯曉夫說,我喜歡同美國總統這樣一個明智的人交談。毛澤東卻說,赫魯曉夫很幼稚,他不懂馬列主義,易受帝國主義的騙
和平競賽、和平共處,這是1956年2月赫魯曉夫在蘇共二十大上提出的觀點,《人民日報》還為此發表了一篇社論。1957年11月,在莫斯科會議期間,中蘇兩黨就此事發生了激烈的爭論。1958年以后,赫魯曉夫開始加緊推行他的“緩和”政策,尤其是想同美國搞緩和。在這種情況下,毛澤東更加不滿了。對赫魯曉夫在美國發表的許多言論,毛澤東并不贊同。表面上,毛澤東還支持蘇聯同美國搞緩和,也支持赫魯曉夫提出的一些和平建議。但是,毛澤東始終堅持列寧主義的一條原則:只要有帝國主義存在,就一定會有戰爭。所以,從根本上來說,在“和平共處”“和平競賽”問題上,毛澤東同赫魯曉夫存在著分歧。
首先,毛澤東認為,赫魯曉夫看不清帝國主義的本質,因而對美帝國主義存在幻想。赫魯曉夫說過:“美國總統艾森豪威爾對當前國際局勢的估計表現了一個國家領導人的明智,表現了勇氣和意志”,“他作為得到本國人民絕對信任的人”,“真誠地希望消除‘冷戰’狀態建立我們兩國的正常關系,促進改善各國的關系。”而毛澤東卻不這么看,他認為赫魯曉夫只看表面,不看本質,容易受帝國主義的騙。其次,毛澤東認為赫魯曉夫討好美國,就是不敢斗爭,放棄斗爭,簡直就是乞求和平,這會助長帝國主義的囂張氣焰。再次,毛澤東認為,赫魯曉夫熱衷于同美國搞合作,無非是想達到美蘇主宰世界的目的。
◆1959年10月1日,毛澤東等黨和國家領導人與赫魯曉夫、胡志明等人在天安門城樓,慶祝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十周年。
此外,毛澤東還認為,赫魯曉夫企圖使中國服從蘇聯的國際戰略。在中印沖突中,赫魯曉夫袒護印度,不顧事實真相,武斷地指責毛澤東挑起了中印沖突,擔心這件事會影響美蘇合作,危及他的美國之行。
由于中蘇關系和中美關系所處的狀況不同,中蘇兩國的利益存在很大差異,兩國領導人對國際形勢的看法,以及對馬克思列寧主義的理解也不盡相同,這些因素導致了毛澤東與赫魯曉夫對“和平共處”“和平競賽”問題的認識產生分歧。
可是,赫魯曉夫說,中蘇兩黨領導人之間不存在任何分歧,對重大問題的看法完全一致,沒有任何原則性分歧。對于一些個別問題,雙方經過討論和充分交換意見,也不存在了。于是,蘇共中央主席團建議,把北京會談記錄燒掉。然而,毛澤東卻不這么認為。1959年10月14日,毛澤東約見蘇聯駐中國大使館臨時代辦安東諾夫,向他表示,我們對赫魯曉夫訪美還是支持的,認為還是有好處的。赫魯曉夫在美國的幾次公開講話還是比較好的。毛澤東還提到了北京會談的情況,他說,上個星期我們會談時,在一些具體問題上有不一致的地方,但這是十個指頭中間一個指頭的問題。中蘇之間不要因為一個小指頭的分歧,影響九個指頭的一致。毛澤東強調,中蘇兩黨還應團結一致。我們不會同美國打仗,也不會去打臺灣。但是,必要的時候也要斗爭,以斗爭求得緩和。
北京會談不歡而散,10月4日,赫魯曉夫回國。10月6日,赫魯曉夫在海參崴發表講話,繼續宣傳自己的觀點,批評中國領導人。他宣稱:“我們同美國總統艾森豪威爾就保障和平問題進行了相當坦率的交談。應當說,我喜歡同他這樣一個理解國際局勢嚴重性的明智的人交談。”赫魯曉夫還強調,不要害怕戰爭,誰害怕戰爭就是膽小鬼。但是,他又說,如果像“公雞好斗那樣熱衷于戰爭,這是不明智的”。赫魯曉夫顯然是在影射攻擊毛澤東像只“好斗的公雞”。
回到莫斯科之后,10月31日,赫魯曉夫在蘇聯最高蘇維埃第三次會議上作了關于國際形勢和蘇聯外交政策的報告。在報告中,赫魯曉夫談到了三個問題:第一,關于世界形勢的估計。第二,關于對美國領導人的看法。第三,關于和平共處的問題。在會上,赫魯曉夫還攻擊中國領導人是“冒險主義”“不戰不和的托洛茨基主義”。
送走赫魯曉夫后,毛澤東在頤年堂主持召開中央政治局會議。會議認為,赫魯曉夫對艾森豪威爾抱有幻想,只看到美國當局表面上“愛好和平”的一面,沒有看到美帝國主義的本質。赫魯曉夫講的那些話,表明他有修正主義傾向。毛澤東說,應該讓美帝國主義這樣的反面教員來教育他。毛澤東還特意強調,要看到國際上出現修正主義思潮。
吳冷西回憶說,毛澤東當時還寫了一首打油詩,諷刺赫魯曉夫訪美。毛澤東寫道:西海如今出圣人,涂脂抹粉上豪門。一輛汽車幾間屋,三頭黃犢半盤銀。舉世勞民同主子,萬年宇宙絕紛爭。列寧火焰成灰燼,人類從此入大同。
12月初,毛澤東在杭州主持召開會議,討論了赫魯曉夫在蘇聯最高蘇維埃會議上的報告。毛澤東起草了一份關于國際形勢的講話提綱,在這個提綱中,毛澤東較詳細地談了他對赫魯曉夫的認識。毛澤東既把赫魯曉夫當作朋友,又認為他是一個半修正主義者。毛澤東作了這樣的概括:“1959年,西藏事件,中印沖突事件,九月兩黨交換文件,十月北京會談,抵制了朋友的謬論。”“在三月至今,我們朋友與帝國主義組織一次反華大合唱。”毛澤東還說,“反華大合唱”有好處,它可以激起世界大多數人民覺醒起來,他們會看到反動的帝國主義、民族主義、修正主義是敵人,是騙子,而中國的大旗是鮮紅的。在毛澤東看來,馬克思主義、列寧主義的大發展在中國,這是毫無疑問的。而赫魯曉夫很幼稚,“他不懂馬列主義,易受帝國主義的騙”。毛澤東認為,赫魯曉夫有兩怕:一怕帝國主義,二怕中國的共產主義。“他的宇宙觀是實用主義,這是一種極端的主觀唯心主義。他缺乏章法,只要有利,隨遇而變。”毛澤東由此認為,赫魯曉夫不是一個好的馬克思主義者,但他也不完全是一個修正主義者。從提綱中可以看出,毛澤東實際上已經作出了這樣的判斷:以赫魯曉夫為首的蘇聯領導人在很多問題上背離了馬克思列寧主義原則,已經走上了“半修正主義”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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