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坊戰斗后,1944年,(美)福爾曼 攝
優待俘虜,“殺降不祥”,古已有之,并不罕見。
《孫子兵法》上就說過:“卒善而養之,是謂勝敵而益強。”
《司馬法》甚至說:“雖遇壯者,不校勿敵,敵若傷之,醫藥歸之。”
即便國民黨反動派,在第五次“圍剿”中央蘇區時,也搞出來個假仁假義的《剿匪區內處置俘虜赤匪暫行辦法》。在對我紅軍各級軍政黨員干部,大肆屠殺外,對于一般干部戰士,則“網開一面”,送到感化院進行感化或反省,甚至重傷重病的,還可以醫治。
可是實際執行層面又如何呢?
國民黨假仁假義的俘虜辦法,滿眼望去其實還是殺!殺!殺!
虐俘、殺俘才是歷史常態,即便國民政府加入了《關于戰俘待遇的日內瓦公約》,也不耽誤“國軍”先在蘇區,后在解放區,肆意制造大屠殺,蔣介石兢兢業業、不厭其煩地指導部下,怎么才能“格殺勿余,焚毀務盡。”
所以,俘虜政策是有鮮明階級屬性的。統治階級特別是反動統治,是很難做到優待俘虜的,即便有些個人努力,也無法改變整個階級。正如歷史學家呂思勉所言:
“天下只有天良發現的個人,沒有天良發現的階級。”
毛澤東同志是新型人民軍隊的締造者,在古田會議上他就明確指出,“中國的紅軍是一個執行革命的政治任務的武裝集團”,這個軍隊必須是服從于無產階級思想領導,服務于人民革命斗爭和根據地建設的工具,從根本上劃清了新型人民軍隊同一切舊式軍隊的界限。
油畫《步調一致才能得勝利:1928年毛主席在桂東沙田頒布〈三大紀律八項注意〉》,1975年,高虹、何孔德、彭彬 作
“不虐待俘虜”是由毛澤東同志明確寫入“三大紀律八項注意”的,從井岡山時期即開始,對于俘虜,實行寬待政策,不虐待,不搜腰包,在生活上享受與紅軍一樣的待遇,對于傷兵給予積極治療。對于想回家的,發給路費,想留在工農革命軍的,則開歡迎大會吸收。
1940年12月,毛澤東同志在為中共中央起草的對黨內的指示《論政策》中強調:
“對敵軍、偽軍、反共軍的俘虜,除為群眾所痛惡、非殺不可而又經過上級批準的人以外,應一律采取釋放的政策。其中被迫參加、多少帶有革命性的分子,應大批地爭取為我軍服務,其他則一律釋放;如其再來,則再捉再放;不加侮辱,不搜財物,不要自首,一律以誠懇和氣的態度對待之。不論他們如何反動,均取這種政策。這對于孤立反動營壘,是非常有效的。”
油畫《三灣改編:人民軍隊黨指揮》,1977年,許寶中、李澤浩 作
中國共產黨對軍隊的絕對領導,是保持人民軍隊性質和宗旨的根本保證。只有在黨的領導下,使人民戰爭的指導路線,在各個領域、各個地區得到深入的貫徹執行,并使各部分革命力量得到高度集中統一,在戰爭中發揮有效的作用,才能保證戰爭的順利進行。
人民軍隊的俘虜政策,為什么能從井岡山,能穿越時空,覆蓋地域,如臂使指,貫徹到冀魯豫大平原上東明縣的小村莊里,其“秘密”就在于此。
1944年7月1日,八路軍冀魯豫軍區部隊和東垣(今屬山東東明)縣地方部隊,取得小井村全殲偽東進“剿”共軍李英部的勝利之后,東垣縣大隊在做通干部思想工作之后,決定:
一方面對所俘之李英及以下180名偽軍,進行教育后,發給路費,全部遣返;另一方面在縣大隊內部全體指戰員中,進行一場正確對待俘虜政策的教育學習活動,把我黨我軍優待俘虜的政策貫徹到底,深入人心。
1945年5月,我軍解放河北河間縣城
在勝利者和俘虜中同時開課,有同志結合國際形勢,不久前歐洲盟軍的諾曼底登陸(1944年6月6日),風趣地說如同開辟了兩個戰場。
要教育他人,先教育自己,第一課堂的對象是縣大隊全體指戰員。
縣委要求參加學習的面要廣,要深入、細致,堅持正面教育。通過學習,使全體指戰員,深刻認識到優待俘虜、瓦解敵軍是我軍政治工作原則之一。要尊重已經放下武器的俘虜的人格,不許虐待、不許打罵、不許搜腰包,這是革命軍隊的人道主義。正如毛澤東同志所說的:
“我們的勝利不但依靠我軍的作戰,而且依靠敵軍的瓦解。”
1945年3月,我軍解放河北任丘縣城
做好優待俘虜、執行俘虜政策,每一個革命戰士都有責任。
雖然時間短、任務重,隨時都要面對戰斗環境,學習時間只有兩天,剛剛打完仗,顧不得休整,卻要投入到緊張的學習中。但每個參加學習的同志,卻收獲不小。在學習中,大家緊密聯系實際,解決思想上的糊涂觀念。
比如,有的同志聯系自身思想認識,說:
“沒有學習前,總認為在戰斗中常喊:‘為犧牲的戰友報仇,血債要用血來還。’你打死了我的戰友,我打死你是應該的,這樣做就是階級立場堅定,對戰友有感情。現在認識到,這有個是非界限。敵人不放下武器,要狠狠的打,打死他活該。敵人已經放下武器,不管我軍傷亡多大,要以理智辦事,應堅決執行‘繳槍不殺、優待俘虜’的政策。”
1944年,解放鄚州(今屬河北任丘)的八路軍,石少華 攝
有的同志說:
“感情要服從于黨的政策,這是黨和人民的長遠利益,‘繳槍不殺’這條政策,可以動搖敵人的抵抗意志,減少我軍傷亡,才對戰勝敵人有利,一定要汲取馬莊戰斗后,槍殺俘虜影響很壞的深刻教訓。”
還有的同志說:
“把俘虜全部放回去,看起來這樣做法似乎軟了一點,但從對俘虜的教育內容看,卻是非常嚴肅的。實質上表明了我軍的強大,是真正的志如鐵,意如鋼。”
統一認識后,大家一致認為:對180多名偽軍俘虜,應該優待他們、教育他們,然后再把他們遣返回去,使之回去后,充當我們的義務宣傳員,做我們想做而又難以做到的工作。
解放張家口,公審處決大漢奸于品卿
釋放俘虜,既是革命斗爭的需要,也是戰勝敵人的必要。我們既相信他們最終會覺悟過來,反戈一擊,共同抗日,也不怕日偽把他們重新組織起來,二次打上門。抗日戰爭已經打了七年了,最艱苦的歲月已經熬出頭了,前途雖然還有艱苦,但是勝利的曙光已經看得見了。戰勝日本法西斯,不但是確定的,而且是不遠的了,所以一擒一縱,顯示了我抗日軍民戰勝日偽的決心和信心。
順便說一句,不少駐華美國軍官、外交官,還有外國新聞記者,也發現國共兩軍,對于日偽俘虜的顯著差異。有人甚至想把我軍改造俘虜的經驗,介紹到美軍去,幫助美軍在太平洋戰場上感化日軍俘虜。問題是美國軍隊能夠從階級分析的角度出發,對俘虜進行教育嗎?國民黨軍做不到的,美軍也做不到。
當然,這并不影響時至今日,還有某些人和他們背后的勢力,出于某種不可告人的目的,來強行尬吹“國軍”,甚至妄圖把“國軍”也塑造成人民軍隊和人民子弟兵。
日本人民解放聯盟的同志們正在制作反戰傳單,1944年,(美)福爾曼 攝
第二課堂對象是180多名偽軍俘虜,也包括他們的副司令李英。
縣委要求教育方式要靈活,態度要和藹,原則要堅持,重大事非要針鋒相對。要敢于揭露敵人的反動宣傳和對我黨我軍的誹謗污蔑。既要讓俘虜說出心里話,提出自己的疑問,也要敢于以形勢教育人,以事例打動人,以真理說服人。不要怕交鋒,真理是越斗越明。
由此,大隊決定對偽軍俘虜的課堂,具體內容主要通過講形勢,介紹中國共產黨和共產黨領導下的八路軍、新四軍的性質,教育俘虜做一個堂堂正正的中國人,轉變立場,重新做人。
大隊長劉泉山同志負責講形勢。
延安正在上演的反映諾曼底登陸的活報劇,1944年,(美)福爾曼 攝
不要小看形勢教育,講形勢才能看清敵我,看清內外,看清發展趨勢,看清自己的選擇,才能從“要我干”變成“我要干”。
我黨我軍當時天天學形勢、講形勢,連靠近我們的群眾,那些曾經足不出戶,甚至搞不懂我們是哪國,以為所在村子名就是國名的農村婦女同志,也能說出“日必敗,我必勝”的幾條道理。這背后的偉大力量,可想而知。
形勢教育的最終目的是凝聚人心,戰勝困難。要講真話、擺真情、求真理,老話說得好,“以勢壓人服口,以理服人服心。”形勢教育不僅引導人們看到事物的現象,更主要的是引導人們看到規律性的東西。理直才會氣壯,明理才會有信心,才會齊心去做,才會堅持黨的領導不動搖,才會敢于面對強敵,戰勝一切艱難險阻。
晉察冀邊區人民慶祝蘇聯紅軍攻克柏林,1945年,石少華 攝
黨的教育提高人,也培育人。農民出身,當過國民黨兵,賣過山貨,曾經大字不識一筐的大隊長劉泉山同志,在革命的大熔爐里百煉成鋼。即便參加紅軍以后,一直是軍事干部,但他講起來國內外形勢,做起俘虜的思想政治工作,也是春風化雨,有聲有色。
不管國民黨軍,還是偽軍,是決不會對士兵,進行形勢教育的,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樣,他們都是渾渾噩噩,茫然無知的,更被說發展的、聯系的觀點了,所以劉泉山由外及內,先從國際形勢講起。
他著重講蘇德戰場的情況。講蘇聯人民經1942、1943年的奮斗,紅軍粉碎了希特勒向莫斯科、斯大林格勒的進攻,現正向東歐全面進軍,不久即可打到德國本土,英美在法國西北諾曼底地區登陸,開辟了第二戰場,配合蘇聯紅軍,打擊希特勒,意大利人民也發動了起義,希特勒被消滅的日子已經不遠了。
延安活報劇中的東條英機和希特勒,1944年,(美)福爾曼 攝
希特勒如此,作為法西斯德國的盟友,日本鬼子如同秋后的螞蚱,也沒多長活頭了。希特勒完蛋了,世界反法西斯各路盟軍,就能集中力量打擊日本,再加上咱們中國抗日軍民的努力,小鬼子還有個好?
講完國際,劉泉山就開始從身邊說起,他告訴偽軍俘虜:
“你們一定注意到了,我們所住村莊的墻上有條標語:‘今年打敗希特勒,明年打敗日寇!’你們可能不相信,走著瞧好了,形勢的發展一定是這樣。我勸你們要順應形勢,適時改變立場,投向人民一邊,為自己留條后路,不要再和人民為敵,死心塌地當漢奸。漢奸是沒有好下場的,中國人民饒不了它們,它們的主子也會在其沒有價值后,毫不猶豫地拋棄它們。”
文化干事路浩,負責介紹中國共產黨、八路軍、新四軍的基本情況。
八路軍,1944年,(美)福爾曼 攝
路浩同志說:
“日偽軍、國民黨、汪精衛的報章雜志及各種出版品,連篇累牘誹謗、污蔑共產黨、八路軍、新四軍是青面獠牙,是奸黨、共匪、殺人、放火、共產共妻,搞封建割據,不打日本等等。
到底中國共產黨是一個什么樣的黨,共產黨是干什么的?
簡單的說,共產黨是為人民服務的黨,現在是領導全國人民,把日本帝國主義趕出中國去。今后是要讓人人有勞動的權力,過上人人有飯吃、有衣穿的日子。
八路軍戰士把繳獲的日本清酒送給老大爺,1944年,(美)福爾曼 攝
八路軍、新四軍是共產黨領導下,完成這項政治任務的人民武裝。八路軍、新四軍不同于舊軍隊,它是保衛人民利益的軍隊,實行官兵一致,軍民一致。在戰場上,實行繳槍不殺,優待俘虜政策,不許虐待、不許打罵、不許搜腰包,對受傷的俘虜進行治療,愿回家的發給路費、遣返回家。”
講完道理,路浩同志繼續結合俘虜在解放區短短幾天的所見所聞,說:
“這幾天,你們住在解放區,親眼看到人民是多么憎恨日偽軍,對蔣介石消極抗日積極反共的不滿。人民又是多么熱愛八路軍,把民族振興的希望寄托在八路軍身上。我們打了勝仗,人民敲鑼打鼓,送慰問品,像對待自己的親人一樣。
你們再看一看我們的官兵關系,士兵可以給官長提意見,官長不能打罵士兵,在政治上都是平等的。我們還實行經濟民主,士兵參加管理伙食;實行軍事民主,打仗前召開會議,聽取意見,研究仗的打法;打仗時當官的沖鋒在前,退卻在后;平時吃苦在前,享受在后。
八路俘獲的日偽人員,1944年,(美)福爾曼 攝
為了減輕人民負擔,我軍吃的穿的都是粗衣淡飯。他們沒有別的所求,一心就為了打日本。
你們用腦筋想一想,站在你們面前的八路軍,是不是青面獠牙,殺人放火,共產共妻的妖魔鬼怪?”
這么一說,都不用講偽軍內部的情況,講他們在老東家國民黨軍隊里的情況,俘虜們自覺就會去想去比,有比較就有傷害啊,很多俘虜都笑了起來。
這笑是發自內心的笑,他們多數也是苦出身,參加偽軍,參加國民黨軍,哪個是自愿去的,不是繩捆索綁,就是被騙,被上級裹挾的。共產黨領導的人民軍隊,的確和他們的舊軍隊不一樣,跟他們一貫所受反動欺騙中的形象,更是大相徑庭。誰是魔,誰是人,不由得俘虜們不去想一想,在心里有個答案了。
八路軍正在給日本俘虜治療,1944年,(美)福爾曼 攝
教育干事張慶剛同志,負責啟發偽軍的民族意識,給予他們以民族氣節教育。
他說:“中華民族是一個優秀的偉大民族。
在中國的歷史上,曾出現過許許多多英雄人物,例如重人格、知廉恥、有骨氣的文天祥,盡忠報國的英雄岳飛,抗英禁煙英雄林則徐,他們是中華民族的驕傲,長期被人歌頌。
日寇侵略中國后,所到之處,殺人放火,屠殺我們的同胞、奸淫我們的姐妹,這些罪行你們都是看到的,我們這樣一個有五千年文明歷史的優秀民族,一個有良心的中國人,怎能容忍異族的侵略、蹂躪、侮辱,讓人任意宰割呢?
在民族危難之時,你們怎能醉生夢死、袖手旁觀,怎能認敵為友,認賊作父,為虎作倀,幫助敵人殺害、壓迫自己的同胞兄弟,來打為人民除害的八路軍、新四軍呢?
八路軍繳獲的各種日式武器,1944年,(美)福爾曼 攝
現在你們雖已誤入歧途,做了對不起民族的壞事,但你們還有救,沒有把壞事做絕,希望你們知罪而悔,改惡向善,轉向人民一邊,不要再出賣自己的靈魂。在今后的人生道路上,要為自己留一條出路。今后你們為民族做了好事。人民是不會忘記的,如果繼續與人民為敵、人民也是不會饒恕的!”
那時候,我黨我軍的政治教育,無論對自己人,干部戰士還是老百姓,哪怕是俘虜,也主打一個緊密結合形勢、聯系實際,講究有血有肉、有情有義,盡量說對方聽得懂,聽得進的大白話。絕不講空話套話,更不故作高深,去哄去騙。
不管是北洋,還是國民黨,抑或是偽軍,長期以來的所謂意識形態,就是強調“軍人不過問政治。”實際上,卻是拿軍人當作它們的反動統治工具,當作壓迫人民,屠殺人民,剝削人民,破壞與出賣民族利益,阻礙社會進步的武器。反動派是說一套做一套。
慰問八路軍的婦女同志,1944年,(美)福爾曼 攝
反觀人民軍隊,不管是八路軍這樣的正規軍,還是縣大隊這樣的“土八路”,知行合一,說到做到。
這不由得俘虜們不去思考,去對比,去選擇。
縣大隊干部的課,深深觸動了俘虜們的思想,打動了他們的心。從俘虜臉上流露出的表情上,我們可以看出他們在進行激烈的思想斗爭,他們被俘初期那種戒備、恐懼、疑惑的神情,已逐步消失。
按理說,下一步就該趁熱打鐵,組織大家進行討論,有針對性地逐一解疑,徹底消除他們心頭顧慮與思想疙瘩。
但問題是這些俘虜,我們是要全部遣返的,縣大隊隨時都要作戰,暫時沒時間,也沒能力去消化他們,當時我黨的俘虜政策也不想解放戰爭時期,那么爐火純青。
毛主席和楊家嶺農民談話,1939年, 石少華 攝
到了解放戰爭,形勢發生了根本變化,國共之間的決戰要求迅速壯大力量。因勢利導,毛澤東同志進一步提出:
“以俘獲敵人的全部武器和大部人員補充自己。我軍人力物力的來源,主要在前線。”
中央指示各野戰軍:“原則上一個不放,大部補充我軍,一部參加后方生產,不使一人不得其用。我軍戰勝蔣介石的人力資源,主要依靠俘虜,此點應提起全黨注意。”
到了那時候,爭取大量俘虜參軍,即俘即補即戰,隨時隨地進行轉化教育,成為我軍常態。人民解放軍貫徹了“以戰養戰”的精神,在火線對戰場上俘虜的敵兵經過短期教育,隨即補入部隊成為“解放戰士”,立功入黨提干的先進人物層出不窮。部隊既能連續作戰,又越打越多,有的連隊解放戰士能達到百分之七八十。
八路軍部隊,1944年,(美)福爾曼 攝
不過,1944年7月的冀魯豫,我們還沒條件去做,更沒有認識到,形勢的發展會這么快。當時考慮這些俘虜,被全部遣返后,多數還會繼續當偽軍,或者當頑軍,讓他們說一些當時的“過頭話”,既不利于他們的處境,也不利于我們對他們的教育,所以縣大隊并沒有按照常態,組織這些俘虜,進一步討論和發言表態。
“八路軍會做人,體諒我們的難處”,俘虜們對我們的做法,內心是非常認可和感動的。當然革命是自覺自愿,不能繩捆索綁,更不能強人所難,認識不到位,強扭的瓜不甜。
上完課,東垣縣大隊的指戰員中,有同志出了個主意,從尊重俘虜人格考慮,不妨撤掉崗哨,徹底拿他們當自己人,讓他們從周圍的環境上,感受到我軍優待俘虜政策是實實在在的。
正在會餐的八路軍,1944年,(美)福爾曼 攝
當然松緊度,我們還是有把握的,統戰工作不能無底線,更不能自我感動,完全沒有革命的手段來保證。
要走了,不妨柴火燒得再旺一些,思想工作更細致到位一些。
大隊部司務長李恒茂同志提出,能否請他們吃頓好的?
請注意,當時的我黨我軍,生活非常清貧,請俘虜吃頓好的,多好是個好,經費和食品從哪出,能不能辦得到,別吹出去實際做不到,讓人家空歡喜,說“土八路”凈吹大牛,可就不好了。
司務長找到大隊長,說采購制作,我們后勤同志出義務工,食品能不能動員各中隊從群眾的慰勞品中支援?
正在打撲克的八路軍,1944年,(美)福爾曼 攝
劉泉山同志同意了,但是強調:“必須自覺自愿,不能逼人做好人。”
雖然大家生活艱苦,難得吃頓好的,打了勝仗,群眾送來了大批慰勞品,我們還沒吃上,可為了做好俘虜工作,徹底的攻心為上,同志們還是慷慨地送來了面粉、豬肉和蔬菜、豆腐、粉條。
縣大隊全體指戰員,不分戰斗員,還是后勤工作者、炊事員,包括各級領導,大家齊上陣,做好這頓送客飯。
條件有限,大鍋菜、紅燒肉和白面、高粱面二合一的花卷,大家舍不得吃一口,都端給俘虜們吃。
分隊長李洪海同志,領著幾位戰士,冒著酷暑,來回奔波八九十里,找到東垣縣委,領回了遣返費。
平山縣婦救會主任戎冠秀照顧八路軍傷員,冀中,1942年,石少華 攝
下課后,吃飯前,不少老戰士,甚至包括一些曾經當過偽軍,后來反正過來的同志,主動和俘虜接近,以自己所見所聞的親身經歷,講解我黨我軍的抗日事跡和政策,日偽軍在解放區犯下的罪惡,宣傳黨的抗日主張,宣傳優待俘虜政策。
等到熱氣騰騰的飯菜端上來,路浩同志代表縣大隊,宣布了兩件事:
“弟兄們!今天就要起程回家,走之前,讓大家吃的好一點,對你們來說,這點菜算不了什么,就我們而言,這可是很豐盛的一餐了。你們很清楚國民黨長期對解放區實行封鎖,日偽軍掃蕩、掠奪,加上連年干旱,人民生活十分困難,我軍也和人民一樣,同干共苦,你們今天吃的菜和饃饃,是全大隊指戰員從伙食的結余中,捐助出來的,這是大家的心意、禮輕情意重呀!
飯后不要走,領路條,還有回去的路費,每人兩塊銀元。”
八路軍戰士與步槍、重機槍,1944年(美)福爾曼 攝
吃完飯,發了路費,俘虜們都很激動。有的舉手敬禮,有的脫帽深躬,有的痛哭流涕。私下不少人偷偷跟我們說,昨天還拿槍打你們,是敵人,今天你們不打不罵,還給好吃的,發路費,指出今后如何做人,不是親身經歷,根本就不相信。回去該干啥,不該干啥,再不長點良心,對得起誰?
最后領路費的是那個副司令李英,張慶剛同志說:“因你勸解部下,放下武器,對結束戰斗有功,領導決定獎你15元路費,還有匹馬。”
李英愣住了,半晌才回過神,恭恭敬敬敬禮后,雙手接過錢,連說數次:“后會有期,我李某再不會反共了!“
怕沿途群眾不理解我們的釋俘政策,縣大隊派路浩同志帶著30多名戰士護送。
前沿陣地上的八路軍戰士,1944年(美)福爾曼 攝
隊伍走過解放區一個個村莊,在地里干活的農民,正收工返家。看到我們的戰士,紛紛停在路旁,熱情招呼,請同志們抽袋煙、喝碗水,到家歇歇腳、吃頓飯再走,并不斷慰問:“咱隊伍又打了勝仗?你們辛苦!”
可當這群俘虜從群眾面前經過時,大家的臉色馬上就變了,紛紛投來憎恨鄙夷的眼神,表示極大的憤恨,不斷咒罵:“漢奸、二鬼子、走狗、‘汪精衛’、賣國賊、民族敗類……”。
俘虜們羞得無地自容,只好紅著臉,低著頭,不敢看群眾。
不覺夜深人靜,沿著黃河故道,上了故堤。
父子兩代兵,冀中,1944年,石少華 攝
遠遠看到王寶砦(今沙窩鎮王寨村),路浩知道對面就是頑軍邵鴻基的地盤了。原國民黨冀察戰區挺進第二縱隊司令邵鴻基,是著名的頑固派、摩擦專家,與日偽都有很深的勾結,政治上極其反動,流竄于東明、長垣(原屬河北,今屬河南)邊境,瘋狂殘殺我地方干部和抗日群眾。
叫停隊伍后,路浩向俘虜們揮手作別,說再往前走,黃河西岸就是國民黨頑固分子邵鴻基的地區,我們只能護送到此,弟兄們,再見了。
俘虜們不斷地說再見,越走越遠。
雁翎隊上政治課,冀中,1943年,石少華 攝
望著他們遠去的身影,有戰士問路浩:
“我們的做法對不對?他們還會不會說‘再不反共’,又換上邵鴻基他們頑固派的國民黨軍裝,再來打我們?”
路浩同志笑著說:
“我們按黨中央的政策去做,撒下的汗水,播下的種子,是不會白費的,這180名俘虜就會成為我軍派出的180名義務宣傳員。至于他們還會不會再回來打,我不能擔保,但我可以擔保:
來多少,我們就打敗多少,俘虜多少!
反動派不甘心失敗,我們就完全徹底地消滅他們。
我能擔保這個,因為我們是人民的子弟兵,有人民群眾的擁護支持,有黨中央和毛主席的正確領導。”
地道洞口在哪里,冀中,1943年,石少華 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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