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黃春秋》2020年第11期第86頁至89頁刊載了董澤龍、李惠蘭(以下簡稱作者)的文章《大刀向鬼子們的頭上砍去——抗日烽火中誕生的<大刀進行曲>》一文。文中說:“《大刀進行曲》創作于1933年,最初主要在29軍傳唱,并沒有在社會上大范圍地傳播。筆者曾采訪過時任29軍37師109旅3營副營長過家芳(當年曾參加過1933年喜峰口抗戰中趙登禹領導的夜襲敵營行動)和29軍最后的大刀隊隊員楊云峰(當年參加過喜峰口爭奪戰、盧溝橋抗戰,后又跟著何基灃抗戰八年,于2004年去世),他們共同回憶說:‘在1933年《大刀進行曲》已經在軍中傳唱了,到1934年,軍長正式宣布將前幾年所唱的軍歌,也就是當年岳飛創作的《滿江紅》改為《大刀進行曲》’。”
從這段文字來看,作者之所以認為《大刀進行曲》創作于1933年,根據就是采訪過的兩位老兵過家芳、楊云峰的回憶,而并沒有歌曲創作當事人或者知情人的證明。
作者還在文章中說,麥新家中富足的生活和濃厚的文化氣息為麥新后來創作《大刀進行曲》奠定了良好的基礎。他后來積極參加上海救亡團體“民眾歌詠會”演唱活動以及進步音樂組織……為他后來創作《大刀進行曲》打下了堅實基礎。
◆麥新
從這部分文字來分析,作者很顯然認為麥新是在加入“民眾歌詠會”后才有可能創作《大刀進行曲》。但上海的“民眾歌詠會”是在1935年2月成立,1936年7月解散,麥新加入“民眾歌詠會”的時間是1935年5月。這就和作者前面所說的《大刀進行曲》創作于1933年產生了矛盾。
那么麥新的《大刀進行曲》究竟是哪一年創作的呢?經考證,應該是1937年七七事變后不久的八九月份。資料來源如下:
1、 麥新的自傳
1940年12月10日,麥新在音樂工作團曾寫了自己的自傳,在自傳中他這樣寫:“1936年我又參加了呂驥所領導的‘歌曲研究會’,開始從事歌曲創作工作……”(資料來源:麥新紀念館2002年編印的《人民歌手麥新》第156頁。此資料在書中特別注明“此件抄自音樂研究所”)
這個自傳是麥新剛到延安時給組織提供的,從麥新的自傳可以看出他是從1936年才開始音樂創作的,因此不太可能在1933年寫出《大刀進行曲》。自傳還說自己是1937年9月25日在上海由孫慎同志介紹加入中國共產黨的,此時黨齡3年3個月。
2、 《麥新生平及其創作年表》
《麥新生平及其創作年表》是由吉林文聯音樂理論工作者陳美琪撰寫,她曾編輯《麥新研究資料集》,并出版過麥新歌文集《<大刀進行曲>及其他》。在這份年表中,1933年內容為空白,1935年的內容為:“開始閱讀進步書刊。5月參加著名愛國人士劉良模先生領導的上海基督教青年會的‘民眾歌詠會’,為歌詠會干事會的主要負責人之一,在此結識了音樂家孟波同志。一二·九運動前后,結識了著名音樂家呂驥同志,并參加了呂驥等同志領導的左翼音樂團體‘業余合唱團’,被推選為常委之一,從此投入了黨所領導的抗日救亡運動的戰斗行列和主要組織者之一。”(《人民歌手麥新》第108頁)
從這段文字可以看出,麥新是1935年5月參加“民眾歌詠會”的,這也印證了上文所說是《大刀進行曲》創作在1935年5月之后。
年表中,1937年的內容為:“八一三(1937年上海八一三事變——筆者注)后參加上海歌詠界戰時服務團,為該團領導者之一,主要從事慰勞傷兵和難民教育工作。此間主要作品有:著名的《大刀進行曲》《中國婦女抗敵歌》《游擊隊歌》等歌曲。”(《人民歌手麥新》109頁)
這段文字更直接說明《大刀進行曲》創作于1937年。
年表作者陳美琪不僅是音樂理論工作者,而且還研究過麥新的資料,并發表過有關作品,其權威性應該值得信賴。
3、《麥新同志略歷》
在《人民歌手麥新》中還有一篇摘自1947年6月25日(麥新犧牲的當月)出版的《工作快報》中的文章《麥新同志略歷》,文中寫道:“1935年9月至1937年9月,參加上海職業救國會任小組長,兼民眾歌詠會干事會主席及業余合唱隊常委,開始作詞作曲,發表新創作于《大眾歌聲》一、二、三集中,如《九一八紀念歌》《犧牲已到最后關頭》《大刀進行曲》《保衛馬德里》《壯丁隊》《游擊隊歌》等流行全國。”(《人民歌手麥新》69頁)
這段文字也明白無誤地說明了《大刀進行曲》創作于1935年9月至1937年9月間,雖沒有準確說明具體時間,但可以肯定不是1933年。
4、孟波的懷念文章
1977年,《人民音樂》第6期刊載了孟波的文章《懷念戰斗的歌手麥新同志》。他在文中這樣寫道:“1937年七七事變后……麥新同志懷著對日本帝國主義滿腔仇恨,創作了馳名中外的抗日歌曲《大刀進行曲》。在創作和群眾試唱過程中,他作了好幾次修改。”(《人民歌手麥新》第16頁)文章還回憶了自己1936年和麥新合作創作《犧牲已到最后關頭》的經過。
孟波是著名音樂家,原上海市電影局局長,曾與麥新共同編輯過歌曲集《大眾歌聲》。1936年和1937年間在上海和麥新共同戰斗,朝夕相處,見證了麥新創作《大刀進行曲》的過程。因此,他的回憶應該十分可靠。
5、 《麥新傳》
《麥新傳》是1982年5月上海文藝出版社出版,作者是孟波和喬書田。在此書的第60~64頁,作者生動描寫了麥新創作《大刀進行曲》的過程,時間為1937年七七盧溝橋事變之后的8月份之后。該書第二作者喬書田是著名作詞人,創作了《童年的夢——音樂家麥新的故事》《世界樂圣——貝多芬》《無字的詩——音樂》等,從其作品來看,多研究音樂及音樂人。
以上的材料來自麥新自己,或者麥新的戰友,或者他剛剛犧牲就出版的紀念文章,或者研究麥新資料的音樂工作者。他們的資料多屬于一手資料,顯然比29軍兩名老兵的回憶更有說服力。畢竟老兵沒有接觸過麥新,也應該不認識、不了解麥新,他們的回憶有可能因為年代久遠而產生時間錯位。
綜上所述可以確定,麥新是在他接受革命思想、加入共產黨領導的革命團體后,受黨的影響才開始從事革命歌曲創作的,而《大刀進行曲》創作和修改時間為1937年八九月間,也就是麥新加入中國共產黨前,所以可以說,《大刀進行曲》是我黨革命思想文化的結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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