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主席不僅是高瞻遠矚的大戰略家,也是心細如發、明察秋毫、最擅長的仔細分析和處理問題的大政治家。我們在重要歷史事件的細節之中,就能發現毛主席無與倫比的精細、敏銳。這樣的例子數不勝數。這里就舉一個比較典型的例子,也就是渡江戰役前夕,主席的精細、果決使中共抵制了蘇聯的錯誤建議。
我在之前兩篇文章中提到,1949年1月10日,毛主席收到過斯大林的一封電報。這封電報中,斯大林表示,蘇聯準備這樣答復請求蘇聯調停國共大戰的南京國民政府:“蘇聯政府過去和現在一向贊成在中國實現停戰和和平,但在同意充當調停人之前,蘇聯想知道另一方,即中共方面是否愿意接受蘇聯充當調停人。因此,蘇聯希望中共方面得到中國政府關于和談倡議的通知,并征得中共方面對蘇聯充當調停人的同意。我們考慮這樣回答,是否同意,請告知。如果不同意,請告訴我們更為合適的答復。”(《俄羅斯解密檔案選編》:《中蘇關系卷》)可見,第一,他們向南京國民政府表示希望結束國共大戰;第二,他們還向南京政府表示希望做調停人,但是看中共是否允許他們調停;第三,他們告訴南京國民政府,希望中共方面同意蘇聯調停。
這時,蘇聯還沒有給南京政府發這個回復,但是提前發給了中共。這實際上和暗示中共同意他們做調停人是無異的。在后面,斯大林認為中共應該這樣回答:“中國共產黨主張直接同國民黨談判,而不要任何外國調停人。中國共產黨尤其認為,那個派遣軍隊和艦只直接參與內戰、反對中國人民解放軍的外部大國不能充當調停人,因為這樣的大國是不可能采取中立和客觀的態度來結束中國內戰的。我們認為,你們的答復大體上應該如此。”(《俄羅斯解密檔案選編》:《中蘇關系卷》)斯大林給中共起草的這個回答實際上非常要命,仔細對比這兩段話,這等于是他“建議”我們中共同時得罪美蘇兩個大國。所以,明察秋毫的毛主席一眼就看出了問題,表達了強烈的憤慨和不滿。
如果在蘇聯公開表示“蘇聯希望中共方面得到中國政府關于和談倡議的通知,并征得中共方面對蘇聯充當調停人的同意”(《俄羅斯解密檔案選編》:《中蘇關系卷》)而不第一時間拒絕蔣介石、還表示希望中共同意自己做調停人,就等于蘇聯公開認可了蔣介石的“和平運動”,這就有利于蔣介石污蔑我們中共“好戰”、助力蔣介石實現所謂的“和平運動”陰謀。所以,這時中共不可能同意蘇聯公開表示他們愿意作為“調停人”介入國共戰爭,否則就會孤立我們中共并助力制造“和平”陰謀的蔣介石。
如果蘇聯方面公開表示贊同停戰,而中共如果按著斯大林寫的電報的意思辦——表示“不要任何外國調停人……尤其……那個派遣軍隊和艦只直接參與內戰、反對中國人民解放軍的外部大國(美國。——引者注。)不能充當調停人,因為這樣的大國是不可能采取中立和客觀的態度來結束中國內戰的。”(《俄羅斯解密檔案選編》:《中蘇關系卷》)就等于不僅公開拒絕美國調停而且公開拒絕蘇聯調停。這樣的話,在當時世界政治舞臺上站在中共對立面并鼓吹“和平運動”的那邊,包括了中共公開反對的蔣介石、美帝國主義以及希望當“調解人”但是遭到了中共拒絕的蘇聯。斯大林實際上很清楚,身經百戰的毛澤東不可能同時得罪美蘇兩個超級大國,他寫這封信給毛主席,實際上就是做了兩個暗示:第一,提前告訴中共關于蘇聯希望當調解人的消息;第二,中共有權利決定是否接受調解、可以拒絕蘇聯調解,但是如果不接受蘇聯調解,就等于中共和蘇聯分歧公開化,不利于中共聯蘇制美,所以希望中共接受蘇聯當調解人的要求。
明察秋毫、心細如發的毛主席精準發現了斯大林這封電報的問題所在。于是,毛主席致電斯大林。毛主席直截了當的敏銳指出:“如果蘇聯在復南京政府照會時采取您1月10日電文中陳述的立場,那么這將導致美國、英國和法國認為參加調停是義務(蘇聯參與調停是應當的),導致國民黨找到借口誣蔑我們是好戰分子。”(《俄羅斯解密檔案選編》:《中蘇關系卷》)言外之意:想孤立我們就直說,不就是暗示我們最好接受你們當調解人嗎!主席快刀斬亂麻一般指出了斯大林1月10日電報的嚴重錯誤的實質——蘇聯不站中共這邊、公開表示愿意當調解人,就等于孤立中共、給妄圖把“好戰”的鍋甩給我們中共的蔣介石站臺、不利于戳穿蔣介石“和平運動”的政治陰謀。今天的我們真的能感受到毛主席無與倫比的明察秋毫、心細如發,他把中共、美國、蘇聯、國民黨集團之間的利害關系捋得清清楚楚!
所以,毛主席向斯大林發了無產階級的雷霆之怒——你斯大林想替我們起草答復文,我毛澤東也能替你們起草答復文。主席寫道:“蘇聯政府過去和現在一直希望看到一個和平、民主和統一的中國但是,如何實現中國的和平、民主和統一,這是中國人民自己的事。蘇聯政府本著不干涉別國內政的原則,認為參加中國內戰雙方之間的調停是不可接受的。”(《俄羅斯解密檔案選編》:《中蘇關系卷》)一句話概括,就是蘇聯拒絕做調解人,絲毫不干涉中國內政、堅決不站國民黨這一邊!蘇聯為什么就能按著毛主席的意思回復國民黨呢?因為“攻守之勢異也”!毛主席特意告訴斯大林:“人民解放軍在全國取得勝利已為期不遠,國民黨政權的覆亡也已成為定局。在這樣的情況下,列強是否還愿意繼續扶植南京政府,從而繼續與人民解放軍作對,看來都成為問題了。”(《俄羅斯解密檔案選編》:《中蘇關系卷》)這句話實際上就是直接表示:中國共產黨已經是勝券在握的、擁有五百萬大軍的、足以推翻蔣家王朝的強大的政治軍事力量,根本不怕美國。中國階級力量對比已經今非昔比,蘇聯如果想在和美國對抗中占據主動,就必須放棄對美帝國主義扶植的蔣介石的一切幻想、和已經足夠強大的中共聯合起來,從而保證社會主義陣營在遠東的安全。無疑,蘇聯如果想要一個安全的東方、如果想在美蘇斗爭中爭取主動,離不開已經穩操勝券的中共和他們的戰略性聯合。
這就是有理、有利!有理,體現在毛主席直截了當的指出了斯大林電報的錯誤所在、以足夠的理由強調了蘇聯公開表示只會孤立中共;有利,體現在毛主席向斯大林展示了中共足夠強大的實力,“秀了肌肉”,使他們感受到了聯合中共對于美蘇對峙中蘇聯爭取遠東安全、戰略主動的完全必要。于是,斯大林回復毛主席,表示:“至于說我們對南京方面調停建議的答復,我們將根據你們的意愿來起草。”(《俄羅斯解密檔案選編》:《中蘇關系卷》)讓斯大林主動讓步,如虎口取食。而20世紀所有政治家之中,能成功虎口取食、使斯大林主動讓步的,唯有咱們的偉大領袖毛澤東。
毛主席的斗爭策略,是“有理、有利、有節”。得給老大哥點面子、讓人家有個臺階下,讓人家太難堪的話,人家也很難真心誠意幫我們制約美國。所以,主席虎口取食、讓斯大林按著我們中共的意思答復國民黨同時,也堅持“留有余地”,決定在盡可能減少戰機損失、否定蘇聯“四項條件”、制定敵人不可能接受的八項條件的前提下同意蘇聯建議的、會導致戰機相對損失和敵人相對喘息的北平談判,從而展現我們中共和蘇聯合作的誠意。無疑,綜合考慮美蘇蔣三方面的因素,主席當時做出的是最正確的選擇。主席在七屆二中全會指出:“我們不應當怕麻煩、圖清靜而不去接受這些談判,我們也不應當糊里糊涂地去接受這些談判。我們的原則性必須是堅定的,我們也要有為了實現原則性的一切許可的和必需的靈活性。”(《毛澤東選集》:《在中國共產黨第七屆中央委員會第二次全體會議上的講話》)主席這里講的“必需靈活性”,其“必需”的內涵,就包括展現中共和蘇聯合作誠意從而對蘇聯錯誤建議“留有余地”的考慮。給蘇聯方面一個臺階下,就要走個談判的過場,沒有別的辦法。
綜上所述,毛主席無疑是心細如發、明察秋毫、目光無比敏銳的大政治家,他仔細解析利弊、精準制定戰略和策略,爐火純青的詮釋了“有理、有利、有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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