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華東兩個野戰軍在不同方向的作戰發起后,國民黨軍方面的情況也繼續在發生變化,決心游疑難定和內部紛爭,國民黨軍向徐蚌線收縮兵力的決心和意圖五心不定,亂象叢生。
徐州“剿總”劉峙判斷:“四方共匪匯徐州”意在奪取徐州,深恐“徐州陷落”的他決定將兵力收縮于徐州附近以圖應對,其措置為:
㈠令李彌兵團改向徐州東北大湖、荊山鋪、茅村車站地區集結;令黃百韜兵團集結于徐州東南徐山村、潘塘、六鋪圩地區。以上兩兵團“各以有力一部占領陣地,阻斷匪軍,以主力集結適當位置,機動擊破來犯之匪”。
㈡令邱清泉兵團仍位于徐州以西黃口地區,對付華東野戰軍從魯西南向徐州前進的6個縱隊(注:實為兩個縱隊)。
㈢令孫元良兵團主力(兩個軍)由蒙城地區“即兼程向宿縣、符離集間地區集結”,務于10日前到達待命。第四綏靖區劉汝明“即以主力守備懷遠、一部在定遠、鳳陽地區布防,并擔任淮南路蚌埠、水家湖段護路”。孫元良兵團之第九十九軍留守蚌埠。“剿總”直轄的第九十六軍集結臨淮關擔任守備。
㈣第七十二軍“應即加強徐州守備”。[1]
11月10日晨,蔣介石得悉華東野戰軍主力大舉南下,黃百韜兵團處境危殆以及徐州“剿總”所作出的措置后,當下表示異議,“決令窯灣陳章六十三軍與黃百韜兵團在原地防守,并令邱清泉兵團向東轉進,先擊破運河西岸陳毅匪部之主力”。據時任國民黨軍國防部作戰廳廳長的郭汝瑰將軍回憶,蔣介石還以“戍灰防揮督電”對徐州“剿總”下達了指示:
㈠本應內線作戰之原則,集中全力,先求運河以西徐州以東之匪而夾擊之。為求決定性的勝利,宜盡百般手段,遲滯阻擊由西東竄之共軍第三、八、十三縱隊越過津浦南段參加其主力軍之作戰。[2]
㈡黃百韜兵團之第六十三軍應在原位置固守待援,其余各軍不應再向后撤,尤應協同邱兵團夾擊運河以西、徐州以東之共軍。
㈢邱清泉兵團應以主力轉用于徐州以東,協同黃兵團作戰。
㈣李彌兵團應抽出一個軍參加攻擊。
㈤徐州守備部隊應堅工固守,支持各方面對共軍之攻擊,形成戰場之堅固支撐點,以利決戰。
㈥孫元良兵團應即推進至夾溝、符離集地區(注:宿縣以北)阻擊共軍之第三、八、十三縱隊之東竄,并維護交通。
㈦劉汝明部即集結于固鎮、宿縣維護鐵路交通,并清剿鐵路兩側共軍。[3]
然而劉峙畢竟身其境,面對猝然臨頭的壓力心中揣揣,遂于當日22時向最高統帥電陳利害:“徐州以西之共軍,尚有強大力量,企圖為牽制邱兵團,策應東兵團之作戰。我軍作戰基本方針,應采取攻勢防御,先鞏固徐州,以及有力部隊行有限目標之機動攻擊,策應黃百韜兵團作戰,俾爭取時間,然后集中兵力,擊破一面之共軍。”而蔣介石在次日午時的復電中卻對此議嚴厲駁回:“所呈之作戰方針過于消極,務宜遵照戍灰防揮督電所示方針,集中全力迅速擊破運河以西之共軍,以免第七兵團先被擊破”。[4]
——蔣介石割舍不這么大一塊家當!
要說蔣介石的確是瞎指揮幫倒忙,黃百韜已成甕中之鱉,南下的華東野戰軍對其已取包圍態勢,這個時候還想讓他與邱清泉東西對進,那本身就是一件非常勉為其難的事情!雖然這個舉措中的邱清泉兵團從徐西調往徐東,也使正發起徐蚌線作戰的中原野戰軍難以再對其實施直接牽制,但由此而產生的后果卻是災難性也是很難逆轉的:正在徐西隴海段進擊且欲粘住邱清泉的華野三、廣兩縱和中野四縱,用不著在這條線上再使勁兒了。[5]因劉汝明已轉運蚌埠打不著了,孫元良卻正從宿縣北進中,于是正進擊徐蚌線的中原野戰軍主力的選擇也變得更加簡單:直撲宿縣,逮住孫元良,“斬斷敵人中樞”!
雖然打仗向來滑頭的孫元良如同以往一樣溜得快,根本沒去搭理劉峙那個“推進至夾溝、符離集地區(注:宿縣以北)阻擊共軍之第三、八、十三縱隊之東竄,并維護交通”[6],而是很快就縮進徐州附近,中原野戰軍第四縱隊緊趕慢趕,到了沒有逮住他的大頭——11月13日14時,劉伯承、陳毅、鄧小平電告中央軍委及華東野戰軍首長等:“昨(十二)夜最后查明孫元良昨(十二)日辰時前主力已通過夾溝,刻正在三堡、徐州間,其一二四師及四十一軍軍直乘我主力尚來趕到時,分散多路向東北潰逃,僅殲四十一軍軍直,繳汽車七十余輛,山炮十余門,彈藥頗多。我四縱正追殲中,我已控制閔賢、夾溝至宿縣地區。”[7]
沒逮住孫元良的大頭,但宿縣卻在11月15日一夜之間輕松易手。
宿縣本是徐蚌線上的戰略要點,這個時候卻沒有多少守軍——只有一個師的正規軍和交警十六總隊、三總隊各一部。11月初四綏區劉汝明部車運蚌埠途經徐州時,徐州“剿總”司令劉峙曾面告劉汝明,無論如何一定要留下一個師占領和守備宿縣,將原擔任守備任務的第二十五軍第一四八師替換下來歸還黃百韜兵團的建制。劉汝明當面滿口答應,實際上卻陽奉陰違, 上了火車就奔蚌埠而去,途經宿縣時也根本沒留下一兵一卒——撤到蚌埠后面對徐州“剿總”戰地視察官李以劻還振振有辭:“他們老是想宰割我這點部隊,如果要派一個師出擊,我這個兵團還什么作戰力量?真是豈有此理。”[8]
劉汝明這個“雜牌”不管,孫元良這個“嫡系”也懶得管。宿縣差不多就成了舅舅不疼姥姥不愛的一個棄兒:迄至城破之時,守軍只有原屬黃百韜兵團的第二十五軍陳士章部的第一四八師和交警第十六、第三總隊一部1.2萬余人。受領攻占宿縣任務的中原野戰軍第三縱隊13日拂曉抵近城郊完成包圍,15日17時發起總攻,16日凌晨3時就解決了戰斗。而原擬誘殲蚌埠出援的劉汝明部的中央軍委恰好于此時電示劉陳鄧:“如宿縣尚未攻克,似宜推遲一二天攻擊。”[9]
結果中央軍委話音還未落地,宿縣就已入劉陳鄧囊中。
雖然沒能誘殲劉汝明,但宿縣“淪入共匪之手”的效果,對國民黨軍來說更要命,更具震撼效果!徐蚌戰場的“中樞”被打斷,對于順利實現了人民解放軍統帥部“以宿縣為中心控制整個徐蚌線”的意圖,“徐州被孤立”也就成了“共匪”們能夠擺在桌面上來說道的既定事實!
至此,人民解放軍將淮海戰役演變成南線戰略大決戰的條件和時機,得以成熟。
注釋
[1]轉引自《震撼世界的大決戰》第149~第150頁,解放軍出版社1990年4月第1版。另據國民黨軍史政局編撰的《國民革命戰史·戡亂戰史·總檢討》稱,黃百韜兵團于1948年11月10日到達碾莊后,接到徐州“剿總”電令:“以碾莊為核心,行內線作戰,待援軍到達,與匪決戰”;《國民革命戰史·戡亂戰史·總檢討》第132頁,[臺]國防部史政編譯局1975年編譯;《劉峙回憶錄》稱:“……黃兵團且戰且退,而陸續渡過運河,本擬于十日繼續西退,又奉國防部令固守碾莊待援。”——《劉峙回憶錄》第165頁,[臺]文海出版社有限公司民國七十一年一月出版。
[2]國民黨軍統帥部這時尚未發現中原野戰軍將發起徐蚌線作戰,得來的情報也是有誤的:華東野戰軍在徐西的部隊是三縱和兩廣縱隊,第八、第十縱隊都參加了隴海路作戰,并不在徐西。
[3]轉引自時任國民黨軍作戰廳廳長的郭汝瑰《淮海戰役期間國民黨軍統帥部的爭吵和決策》,《淮海戰役親歷記(原國民黨軍將領的回憶)》第57頁 ,文史資料出版社1983年6月第1版。《蔣中正總統檔案·事略稿本》1948年11月1日記錄為:“早課后研討徐州戰局,決令窯灣陳章六十三軍與黃百韜兵團在原地防守,并令邱清泉兵團向東轉進,先擊破運河西岸陳毅匪部之主力。遂手書致前方將領函十通,指示作戰方略,激勉鼓勵,反復叮囑,一氣呵成……”,《蔣中正總統檔案·事略稿本》第77冊(民國三十七年十月至十一月)第414頁,[臺]國史館2016年9月出版。
[4]轉引自時任國民黨軍作戰廳廳長的郭汝瑰《淮海戰役期間國民黨軍統帥部的爭吵和決策》,《淮海戰役親歷記(原國民黨軍將領的回憶)》第57頁 ,文史資料出版社1983年6月第1版。
[5]11月14日、15日,根據軍委和粟裕建議,華東野戰軍三、廣兩縱轉用于徐東。
[6]這也是一筆糊涂賬:時任國民黨軍國防部作戰廳廳長的郭汝瑰回憶,孫元良兵團得到的任務是徐宿線上夾溝-符離集之間“阻擊東竄共軍”,而時任徐州“剿總”少將參軍兼戰地視察官的李以劻及原孫元良部參謀長熊順義等參人則眾口一辭地稱第十六兵團在這天接到的命令是“迅速集結徐州以南的三堡地區待命”——國民黨軍史政編譯局所撰《戡亂戰史》采信了這個說法。不過,也有可能存在“朝令夕改”的情況,即:這兩個命令都存在,一個在前一個在后而已。
[7]《劉伯承、陳毅、鄧小平關于已查明孫元良部主力已通過夾河致中央軍委并粟裕、陳士榘、張震、鄧子恢、李達電(1948年11月13日14時)》,黃玉章:《淮海戰役的運籌謀劃》第102~第103頁,國防大學出版社1998年8月第1版。
[8] 李以劻:《《淮海戰役南線國民黨軍增援北線經過》》,《淮海戰役親歷記(原國民黨軍將領的回憶)》第464頁,文史資料出版社1993年6月第1版。
[9]《關于推遲攻擊宿縣切斷固鎮蚌埠間聯系(1948年11月16日3時)》,《毛澤東軍事文集㈤》第223頁,軍事科學出版社、中央文獻出版社1993年12月第1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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