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吸蟲病,肆虐中華大地至少兩千余年(馬王堆漢墓出土的女尸體內發現血吸蟲卵),但是,人民群眾終究是把這尊傳染極廣、危害極大的“瘟神”給送走了。
這一切是怎么發生的呢?
這還得先從血吸蟲病的危害說起。
新中國成立以前,血吸蟲病曾遍布我國長江流域及其以南的十幾個省、區、市,血吸蟲病患者有1100余萬,受威脅人口達1億。
其危害,我們可以從那時一些地方的民謠窺見一斑:
“身無三尺長,臉上干又黃。人在門檻里,肚子出了房。”“婦女遭病害,只見懷胎不生崽。難聽嬰兒哭,十有九戶絕后代。”(江西余江縣)
“養女莫嫁赤土坡,活人送進死人窩”。(湖南臨湘縣)
“東家老漢哭聲長,西戶兒女失爹娘,燒香拜佛不中用,人財兩空多凄涼。”(福建福清縣)
“泗山坳坳穿,單出大肚倌。有女莫嫁泗山郎,嫁了一世守空房。”“男子成孕婦,婦女成寡婦,村里斷煙火,田地盡荒蕪。”(江西都昌縣)
“女不生育男懷胎,十人身體九人衰,田地荒蕪無人種,鬼哭狼嚎遍村寨。”(云南楚雄縣)
“肚包病,害人精,任屯村里傳禍根,只見死,不見生,有女不嫁任屯村。”“東鄰白發嘆凄涼,西舍兒童失爹娘,田荒地白空屋閑,全村一片哭聲響”。(上海青浦縣)
那個時候,在血吸蟲病流行地區,絕戶村并不罕見,“千村薜荔人遺矢(屎),萬戶蕭疏鬼唱歌”,是最最真實的寫照。哪怕僥幸活下來的,無論男女老幼,個個“肚大如冬瓜,體瘦如絲瓜,面色如南瓜”。
“為人民服務”,這是一個必須解決的難題。
1950年4月,衛生部即向華東區、中南區下發了《關于對血吸蟲病防治工作的指示》,要求“組織人員深入農村開展血吸蟲病調查”,之后初步劃定了疫區。當然,隨著此后的復查,疫區也在調整中。
1953年,沈鈞儒老先生在太湖療養時,發現這一帶血吸蟲病流行極為嚴重,他便寫信給毛主席反映這一情況,隨信還附上了相關材料。毛主席的回信中有這么一句:“血吸蟲病危害甚大,必須著重防治。”
1955年夏,毛主席安排工作人員了解杭州郊區農民生活情況,當了解到“大肚子病”仍在困擾群眾之時,他與周邊省份的領導干部進行了商談,并進一步部署了調研任務。
當年11月,他專門聽取了關于防治血吸蟲病情況的匯報,并且做出指示:
對血吸蟲病要全面看,全面估計,應該認識到它的嚴重性。共產黨人的任務就是要消滅危害人民健康的疾病,防治血吸蟲病要當作政治任務,各級黨委要掛帥,要組織有關部門協作,人人動手,大搞群眾運動。一定要消滅血吸蟲病!
不久,中央防治血吸蟲病領導小組成立,1956年2月,毛主席又發出“全黨動員,全民動員,消滅血吸蟲病”的號召。
可以說,全國性的防治血吸蟲病,離不開毛主席的高度關注、調研與部署,這里不再贅述,我們可以看一下基層的情況。
其實消滅血吸蟲病,就全國范圍而言,有兩個高潮時期:
第一個是,1956年初發布《全國農業發展綱要》,各地成立血防領導小組,一直到1959年三年自然災害時期。
這一次,主要是伴隨著農業合作化運動,開展了群眾性的滅螺運動。
比如,1958年當年,長興縣滅螺面積206萬平方米,治療病人1565人;安吉縣查出釘螺面積81萬平方米,治療病人2037人;蕪湖縣發動20萬人連戰18天,挖螺土260多萬平方米,實現了基本無螺縣的指標。
據統計,截至1958年5月,全國血吸蟲病流行區的12個省市消滅釘螺15億多平方米。
其成果是喜人的,1958年6月30日,《人民日報》報導了江西省余江縣首先消滅了血吸蟲病的喜訊,毛主席欣喜不已,徹夜難眠,寫下了不朽詩篇《送瘟神》。
他還提筆寫到:
“六月三十日《人民日報》發表文章說:余江縣基本消滅了血吸蟲,十二省、市滅疫大有希望。我寫了兩首宣傳詩,略等于現在的招貼畫,聊為一臂之助。就血吸蟲所毀滅我們的生命而言,遠強于過去打過我們的一個或者幾個帝國主義。八國聯軍、抗日戰爭,就毀人一點來說,都不及血吸蟲。除開歷史上死掉的人以外,現在尚有一千萬人患疫,一萬萬人受到疫情的威脅。是可忍,孰不可忍?然而今之華佗們在早幾年大多數信心不足,近一二年干勁漸高,因而有了希望。主要是黨抓起來了,群眾大規模發動起來了。黨組織、科學家、人民群眾,三者結合起來,瘟神就只好走路了。”
△毗鄰鎮村聯合查螺(青浦區檔案館藏)
第二個高潮則是“農業學大寨”時期(有兩個時間段)。
這個時候,此前不脫產的血防員已經成熟起來,群眾性的整治工作也取得了許多經驗,反復查滅螺繼續。
更為重要的還有兩個:一個是依托人民公社的合作醫療制度的逐漸成型,赤腳醫生及三級診療體系愈發發揮著重要的作用,另一個是依托人民公社的水土整治工作。
比如,德陽縣經過反復實踐,并對比其他地方的先進經驗,意識到,只有把治水改土,改造舊渠系,大搞條田化,同改變釘螺孳生環境徹底消滅釘螺結合起來,才能相互推動,相互促進。
并且,這至少要以公社為單位進行統一規劃,綜合治理,否則就會出現或者大工程完不了,或者總會留有死角,或者這邊剛搞好,那邊放水釘螺又漂來的情況。
于是就有了大搞農田基本建設和消滅釘螺相結合的群眾性運動。
三年多,當地光八角公社就新開了橫貫全社的支渠一條,配套的斗、農、毛渠二百五十七條,填大小舊溝渠(埋螺滅螺)二百一十八條,開新填舊共八百余華里,通過改良土壤,平整條田一萬二千多畝,占耕地面積60%以上,消滅釘螺30多萬平方米,使得該社有螺面積下降了96%。
勞動力、時間及爭水爭土的矛盾都是可以通過合理安排來解決的。生產上去了,血防也搞好了以雄辯的事實反駁了“生產任務忙,血防顧不上”,“生產要上去,血防要讓路”的謬論;防治結合,首重預防的成效也有力的駁斥了“釘螺滅不完,病人治不盡”的謬論。
至于合作醫療制度,以昆山為例。
當地組織干部、醫務人員和赤腳醫生,前后花了一個多月,對存有的八千四百多名夾雜證、晚期血吸蟲病人逐個進行了點差與訪問。同時,因為當地公社、大隊的醫療力量、技術水平和設備條件都有所提高,于是一改以往全部送到縣里治療的做法,做到因病制宜,分級治療,一年多就完成了普治任務,而照此前縣里一年只能治七八百病人,需要十多年時間才能把現存病人給治一遍。
當然,這種分級診治工作,有著一個健全的醫療業務輔導網進行支撐,一年多時間,當地縣、社兩級就舉辦了五十多期訓練班,三十多次經驗交流會。
這里頭少不了的是中西醫的結合。
早在1956年之后,各地中醫通過獻方等措施,發掘了一大批能夠有效防治血吸蟲病的中草藥和藥方。比如浙江的“腹水草”、江蘇的“老虎草”、安徽的烏桕樹根皮、湖北的“全生腹水丸”、湖南的“加減胃苓湯和絳礬丸”,等等。
1956年中醫研究院以針灸研究所為主力,組織了血吸蟲病防治隊,到杭州工作了半年多,發現銻劑對血吸蟲病有特效,但不論注射與口服都有毒性反應,病人會發生嘔吐、腹痛以及心跳不規律等癥狀,甚至有暈倒的。用針灸治療則可以很快控制這些癥狀。
之后,銻劑與針灸結合使用運用了許多年。
比如,江蘇吳江,針對晚期病人,采取了綜合治療、中西結合、治標治本相配合的方式,并且在縣里專門成立了科研小組,由縣、社醫院負責,采用中草藥、縮脾膏、新針療法、保守療法與手術結合等方式,全縣二千六百多名晚期病人有一千三百多名恢復了健康。
無論是反復的查螺滅螺、水土整治,管糞改廁、不打湖草、管水、還是防護、查病治病、,都離不開群眾的參與與創造,并在這過程中逐步形成了一批不脫離生產不脫離群眾的專業隊伍。
△任屯村加強糞便管理(青浦區檔案館藏)
最后,無論是“為人民服務”的立場,群眾廣泛深入的參與,還是干部、群眾、專業人士的結合,亦或是重視調研與實踐、抓住主要矛盾的工作方法,都離不開他,離不開他的思想。
正是如此,在他離開的時候,我國的血吸蟲病已經得到了有效控制,之后數年上海、廣東、福建、廣西、浙江等數省先后宣布成功消滅血吸蟲病。直到最近這些年,雖然血吸蟲病在某些地方復燃,但血吸蟲病在我國依然是“控制在低流行狀態”,曾經肆虐人間的”瘟神“已經被組織起來的人民群眾給降服了。
在他去世46周年的日子里,又怎么可能不想他?
其一
綠水青山枉自多,華佗無奈小蟲何!
千村薜荔人遺矢,萬戶蕭疏鬼唱歌。
坐地日行八萬里,巡天遙看一千河。
牛郎欲問瘟神事,一樣悲歡逐逝波。
其二
春風楊柳萬千條,六億神州盡舜堯。
紅雨隨心翻作浪,青山著意化為橋。
天連五嶺銀鋤落,地動三河鐵臂搖。
借問瘟君欲何往,紙船明燭照天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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