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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念東北抗聯】東北問題的歷史真相

胡喬木 田家英 · 2014-09-05 · 來源:烏有之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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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北問題的歷史真相

  喬木 田家英

  《解放日報》1946年3月18日第4版

  國民黨內法西斯反動派的宣傳機關,最近連續發表了許多關于東北問題的言論,居然把自己描寫成為“救國主義者”,說他們歷來就認為“東北的存亡就是中國的存亡”,說他們“過去為了這個地方流了無數的血”,而對于堅持東北抗日戰爭十四年的中國共產黨人及其所領導的抗日聯軍,居然問出“他們是那里來的”,說他們“不容存在”。東北問題的歷史從九一八算起到現在還不到十五年,國人就是沒有親歷的也大都耳熟能詳,反動派居然如此任意顛倒黑白,真是太狂妄了。現在反動派既然提出這個問題,那么我們就不能不把這段歷史簡單地回顧一下。

  日本帝國主義的進攻東北不是突然的。民國十七年,即國共分裂的次年,國民黨內反動派對日寇出兵山東,在濟南造成五月三日的慘殺中國外交特派員蔡公時等大慘案,就已作了可恥的屈服,在民國十八年三月二十八日竟與日本共同發表聲明書說:“中日兩國政府對于去年五月三日濟南所發生事件,雙方鑒于全國國民固有之友誼,及兩國政府與國民現頗切望增進睦誼,故視此不快之感情,已成過去,以期兩國國交益臻敦厚,為此聲明。”尤其可恥的是反動派甚至要求日軍延期撤退,以便自己進行內戰,使日本帝國主義第一次透澈認識了中國反動派所說“民族主義”“救國主義”的真面目。接著反動派又以武力占領中東路向蘇聯挑釁,并挑動東北軍將領入關參與內戰,使日本對東北的侵略更加有機可乘。民國二十年七月,吉林萬寶山日軍驅使朝鮮人強據民田,造成沖突,死傷中國農民多人,隨后日人又鼓動朝鮮各地排華,慘殺華僑數以千計。這時東北危機已經嚴重到極點,但是當時國民政府當局所謂“鐵血保衛東北”的辦法,卻是“通令各軍,遇有日軍尋釁、務須慎重、避免沖突”!同年九月十八日日本軍隊就在中國當局“避免沖突”的方針下輕輕占領了沈陽,不上五天,就差不多占領了遼寧吉林兩省的全部。這時國民政府當局又告訴東北駐軍:“日軍此舉不過尋常尋釁性質、為免事件擴大,絕對抱不抵抗主義。”九月二十三日,國民政府并發表告全國國民書說:“現在政府既以此案件訴之國聯行政院,以待公理之解決,故希望全國軍隊對日軍避免沖突。”十一月中,政府外交當局更訓令施肇基向國聯提議設錦州中立區,就是說,他們承認錦州以東的東北三省由日本占領,中國軍隊一律撤入山海關以內。這樣,東北雖然有部分軍隊違反當局的意志,實行抵抗,也因為政府方面拒絕給予接濟,在“內無糧草,外無援兵”(馬占山通電),“彈盡援絕”(蘇炳文通電)的情況下宣告失敗。東北三省,從此便淪陷了十四年之久!

  反動派對于日本的侵略雖然“絕對抱不抵抗主義”,對人民的抗日救國運動卻是“絕對抱抵抗主義”的。今天東北是已經收復了,東北的領土主權也已經復歸我有了,反動派卻非常“勇敢”的威脅和欺騙群眾,舉行所謂游行示威,高唱所謂“武力收復東北”“打回東北去”的荒謬口號;但是當東北被日本帝國主義所并吞,中國的人民與中國的學生完全自覺地舉行真正愛國的游行示威,要求真正“武力收復東北”“打回東北去”的時候,反動派是怎樣對待的呢?民國廿年九月二十四日,上海學生去南京外交部請愿與衛隊發生沖突受傷十余人;十月十日,廣州學生檢查日貨又被軍隊槍擊死傷十余人。十一月以后學生請愿者更眾,當時學生愛國的熱潮可以從生活周刊的片斷記載看到一側面:“滬上諸同學在車站待車時,受當局多方留難,復經長時間的饑寒困苦,已艱難備嘗。十一月二十六日赴國府請愿后,鵠立于雨雪之中過夜,一任風雨饑寒之肆虐者一晝夜,甚至有病苦不支而倒地者,全體一心,至死不去。其悲壯哀痛犧牲義勇的精神,茍尚有幾希人性者,對此萬余純潔忠誠大公無私的青年男女,必不能自禁其肅然起敬、油然與其無限的悲感與同情。”然而反動派是否具有這幾希人性呢?是請他們坐汽車吃面包嗎?是由中央社中央日報加以歌頌嗎?否!十二月五日北平學生在南京示威時,南京衛戍司令部派兵歐傷學生三十余人,逮捕一百八十五人,武裝押送回平。同月九日,上海國民黨市黨部綁架和毆打了北大中大學生派往上海的代表。同月十七日,南京憲兵開槍射擊死傷示威學生數十人,逮捕示威學生六十一名。十八日拂曉前,南京衛戍司令部派六十一師直屬部隊二團、憲兵部交通憲兵一團和警廳保安隊包圍學生住所,宣布戒嚴,于晨五時將安徽、江蘇、上海、北平各地學生分批用運貨車押送離京。同日太原學生到國民黨省黨部請愿,省黨部糾察隊開槍擊傷學生三人,并用木棍擊傷學生代表二十余人。……這些就是反動派對付當時真正要求保衛東北領土主權完整的群眾愛國運動的手段!不久以后,在二十一年一月,政府當局干脆把官辦的抗日運動也禁止了,一二八前夜,上海市政府答覆日本領事的信還說“來函所提關于取締抗日運動一項,現查本市各界抗日救國委員會,有越軌違法行為,業經令行主管局將該會取消,以維法紀。關于此類之越軌違法行為,本市長仍當本法治精神,令行取締。至于其他各抗日團體,并已令局予以取消。”到了一二八戰爭在反動派破壞之下失敗,簽訂上海停戰協定的時候,反動派更在會議中對日本作了全面取締抗日的諒解,于是不僅武裝抵抗叫做“越軌”,游行示威叫做“越軌”,就是公開主張收復東北,抗日救國,也叫做“越軌”,也就是犯罪,因而就有后來無數的愛國罪犯。一方面對日本的侵略全面不抵抗,一方面對人民的愛國運動全面抵抗,中央日報所謂“誓救中國”的“誓愿”,其內容就是如此!

  反動派對于自己可恥的不抵抗政策,原來總是辯護說,只有如此才能緩和日本的進攻。但事實如何呢?從淞滬戰爭被出賣,抗日運動被取締直至西安事變爆發的五年間,日本的進攻是緩和了嗎?恰恰相反,是更積極了!二十二年元旦,日本進攻山海關,二月底又進攻熱河,在一個星期內就占領了承德。日軍緊接著又向長城各口進攻。當時政府軍事當局對于二十九軍等部在長城的抵抗仍然不予支持,所以四月五日 ,馬相伯、章太炎、沈信卿發表宣言,說政府的政策是“陽示抵抗以息人言,陰作妥協以受敵餌”。果然,在日軍進占灤東以后的四月七日,醉心于反共內戰的國民黨當局就公然宣稱:“國家的大患不在于倭寇而在江西的土匪。……須知我們革命的敵人不是倭寇而是土匪,東三省熱河失掉了,自然在號稱統一的政府之下失掉的,我們應該要負責任,不過我們站在革命的立場上講,卻沒有多大關系。……日本占領了東三省熱河,革命黨是不能負責的,失掉了是于革命無所損失的。”同月十日,同一當局又宣稱:“在匪未剿清之先,絕對不能言抗日,違者即予最嚴厲處罰。”在這種特別“救國主義”的理論指導下,在五月三十一日,政府代表熊斌便與日本關東軍代表岡村少將簽定了一個比鴉片戰爭以來任何賣國條約更可恥更丑惡更喪權辱國的條約——出賣東北、熱河、灤東四百萬方里土地的塘沽協定。塘沽協定的內容是:“一、中國軍隊立即撤至延慶、昌平、高麗營、通州、順義、香河、寶坻、林亭口、豐臺所連之線以西以南地區,不再前進,及不行一切挑撥擾亂之行為;二、日本為確悉第一項實行之情形,可用飛機及其他方法視察,中國方面應加以保護并給以方便;三、日軍認為中國軍隊已撤至第一項協定之線,不再越過該線追擊,且自動撤歸長城線;四、長城線以南、第一項協定之線以北及以東地區內之治安維持,由中國警察任之。”今天口稱“東北是中國的生命線”的人們,在這個協定里卻公然把東北四省作為日本的“生命線”,公然認定長城為中日國界,而在長城以南的大片土地上中國還不能駐兵,還要保護日軍前來“視察”,還要保證“不行一切挑撥擾亂之行為”!反動派為了忠實執行這個出賣東北的“誓愿”,確是“站在革命的立場上”采取了“鐵血”政策。緊接著塘沽協定的簽訂,反動派首領何應欽就調集十余萬大軍予“擾亂”日寇的察哈爾抗日同盟軍以“最嚴厲處罰”。在同盟軍方振武、吉鴻昌所部突圍挺進灤東抗日的時候,何應欽竟派殷同要求日軍協力圍攻,事后還發表書面談話說:“關東軍電覆充分諒解,因方、吉如揭抗日旗幟,如不限期撤出非武裝區域,關東軍將予以討伐”!結果同盟軍就在反動派這樣“鐵血出賣東北”與日本陸空軍的共同“討伐”之下失敗了,同盟軍中抗日最堅決的民族英雄、中國共產黨員吉鴻昌將軍,就英勇犧牲在賣國賊的屠刀下了!

  賣國賊們在出賣了東三省,熱河和灤東各地以后,不久又要滿足日本侵略者新的欲望,于是到了二十三年五月十四日,政府代表殷汝耕、殷同、陶尚銘又與日“滿”代表在榆關會議中決定中“滿”通車通郵設卡,并決定通車辦法要綱十項如下:(一)平沈直達通車一律用南滿車頭;(二)凡由平至關外一站及由沈至關內一站兩路局均不售票;(三)組織平沈通車國際旅行社辦理一切;(四)車行次數由技術會決定,車采用對開方式;(五)車頭調頭用交換方式;(六)客貨運價目之算清用對消及找補方法;(七)關內關外各線之客貨運一律在起點繳納運費;(八)車上不得懸掛任何國旗通告及足以引起感情沖動之文字;(九)沿途警衛各自行調度,但必要時得請求路局同意隨時調度之;(十)國際旅行社之組織由中日雙方調派路員辦理,總社設榆關分社設北平、天津、沈陽等地。中“滿”通車的意義,不僅在于變相承認了偽滿,而且更重要的是在讓日本侵略勢力得以利用北寧路向平津與華北各省長驅直入。但是在所謂“救國主義”者看來,長驅直入又有多大關系呢?“東北的存亡就是中國的存亡”,但是東北的存亡“站在革命的立場上講卻沒有多大關系”,“失掉了是與革命無所損失的”,那么,全國的存亡“站在革命的立場上講”又有什么損失可言呢?因此日本的侵略愈深入,中日親善的空氣也就愈濃厚。二十四年二月一日,政府當局發表談話說,“我國同胞當以堂堂正正之態度,為理智道義之指示,制裁一時沖動及反日行為,以示信誼。”二月十三日,國民政府再一次明令“敦睦中日邦交”。這種“堂堂正正”“敦睦邦交”的結果,首先便是塘沽協定擴大于冀察兩省的全部。二月二日,秦德純與日本代表成立協定,規定察東各地中國不得駐兵。五月底,何應欽與天津日本駐屯軍司令梅津成立協定,其事實的表現是:(一)中國取消河北省及北平天津兩市國民黨黨部;(二)中國撤退駐河北的東北軍及中央軍關麟征、黃杰與憲兵第三團等部;(三)河北省主席于學忠及北平天津兩市長撤職;(四)撤消北平軍分會政訓處;(五)停止河北的反日運動。六月七日,國民政府又按日本要求撤察哈爾省主席宋哲元職。同日,上海日本領事與武官以東北愛國志士杜重遠所謂《新生》周刊二卷十五期刊載《閑話皇帝》一文,說了一句日本的昭和天皇研究生物學會比做皇帝的成績好些,向上海市政府和國民政府外交部提出嚴重抗議,要求嚴辦該文作者、編輯以及對該文應負責的一切政府人員,解散上海圖書檢查委員會,《新生》??瑖顸h國民政府向日本謝罪并切實保障以后不發生同類“不敬”行為等等。國民政府一一照辦,并撤上海公安局長職,判決杜重遠徒刑一年二月。六月十日 ,國民政府重申“敦睦友邦”,規定“凡以文字圖畫或演說為反日宣傳者,均處以妨礙邦交罪”。 七月七日,國民黨中央黨部與國民政府又聯名發令“此次《新生》記事確有不敬之處,殊屬妨礙邦交,以后國民須尊敬日本皇家之尊嚴,嚴禁同類之記事,違者嚴懲不貸。”二十四年冬華北形勢更形危急,十一月廿五日 ,殷汝耕成立冀東防共自治政府,二十六日,國民政府令撤北平軍分會,設立冀察政務委員會,以宋哲元、王揖唐、王克敏等為委員。十二月九日和十六日,北平學生先后舉行愛國示威,被軍警沖殺受傷被捕者甚眾,全國各地紛起響應,但都遭受殘酷的鎮壓。二十五年六月,日寇又糾合德王、李守信、王英等在察北成立偽蒙古自治軍政府,并于八月進攻綏遠。經過了九一八以來五年多的不抵抗主義(或者說中央日報所謂的“救國主義”),中國的形勢到這時真是危險極了,但是直到這時為止,國民政府當局還是堅持著“在匪未剿清之先,絕對不能言抗日”的方針。二十五年九月十六日,國民政府又重申睦鄰令。十一月廿三日,上海救國會領袖沈均儒、鄒韜奮、章乃器等七人被捕,十二月間,東北軍聯合西北軍抱著滿腔熱血請求停止內戰,武力收復東北,受到當局的嚴厲拒絕,當局并表示“無論如何此時須討伐共產黨”。切望打回東北去,切望武力收復東北的東北軍這時再也忍不住了,因此爆發了十二月十二日的西安事變。由于中國共產黨的調解,西安事變是和平解決了。但是始終仇視愛國軍民打回東北去的反動派,卻把東北軍破壞殆盡,并把張楊兩將軍一直幽禁到現在!

  由東北問題引起的西安事變,結束了不抵抗主義而促成了抗戰的爆發。雖然如此,就在抗戰以后,國民黨內的反動派卻仍然公開主張以放棄東北為對敵求和的條件。譬如在二十七年十二月出版的國民黨內反動派機關刊物《血路》第四十四期中,陶百川(他在很長時間內是中央日報總編輯)就以《日本急于罷戰言和》為題寫道:“我們以為日本的確有誠意與中國罷戰言和,應該立即恢復盧溝橋事變前的狀態,即:(一)日本應盡撤‘七七’后占領區域內的陸海空軍,而由中國軍隊回師駐防;(二)日本應盡撤其南北大小的傀儡政權,而由中國政府自由行使其職權。”這里所謂日本急于罷戰言和,實際上不過是反動派急于投降妥協的雅號,而他們所準備的投降條件,就正是出賣東北,出賣熱河,出賣冀東,承認所謂“滿洲國”,承認盧溝橋事變以前冀東、察北一切偽政權,承認盧溝橋事變以前華北的亡國狀態。在廿八年一月的國民黨五中全會上,國民黨當局更負責宣布:“抗戰到底,是要恢復七七事變前的原狀。”這種以割讓東北來對敵求和的言論和行動,自然愈加盛及一時,僅僅因為日本帝國主義者還嫌價錢太低,才使投降妥協的活動者沒有達到自己卑鄙的目的。但是反動派以后就放棄投降活動,決心收復東北了嗎?沒有!他們所表現的“收復東北”的“決心”只是把自己的頭一直縮回到離東北最遠的云南貴州,而命令自己在華北前線的幾十萬軍隊投降日本,與日本共同進攻堅持打到鴨綠江邊、靠東北最近、并有一部已經進入東北的八路軍。

  中央社和中央日報等等所鼓吹的所謂“救國主義”,所謂“東北的存亡就是中國的存亡”,所謂“鐵血保衛東北”,“武力收回東北”,“為了這個地方流了無數的血”云云,其歷史的真相就是這樣的。事實證明,反動派無論在今天長了多少個造謠的舌頭,他們對于東北是喪失有大罪,收復無微功,這個歷史的判決已是無可爭論和無可挽回的了。如果中國只有反動派,那么不但東北永無收復之望,而且全中國也早已淪亡了;但是渺小而丑惡的反動派縱然對自己的愛國的同胞窮兇極惡,究竟不能壓制偉大的中國人民戰勝日寇收復東北的神圣決心。經過東北人民和全國人民十四年如一日的決死斗爭,加上反日盟邦的援助,東北畢竟是收復了。東北人民是怎樣進行反抗日寇的驚心動魄、可歌可泣的悲壯事跡,在東北人民抗日領袖周保中將軍最近的談話中已經作了詳細的說明,他們說過的一切我們無須在這里加以重復,事實證明,東北的收復除了由于蘇聯紅軍的直接援助及同盟國對于日寇之打擊以外,在中國方面出力最大的是以下四種人:(一)在東北作武裝奮斗十四年之久的東北抗日聯軍;(二)在東北作地下工作十四年之久的中國共產黨員及在其領導下的東北抗日救國會會員和其他愛國人民;(三)在冀熱遼邊區作武裝奮斗八年之久的八路軍和民兵;(四)在華北作武裝奮斗八年之久的前東北軍呂正操、張學詩(注:即張學思)、萬毅等部和其他進入東北的八路軍部隊。

  喪心害理的反動派由于極端的黨派偏見,對于東北愛國同胞悲壯的神圣的英雄事業,居然膽敢加以抹煞,卑怯的否認日本投降以前東北有中共所領導的部隊存在。反動派在這里不但是失去了普通的為人的道德,而且也失去了普通的為人的理性了。在東北抗日聯軍以及其他愛國人民的偉大奮斗中,誠然是流了無數的血,抗日聯軍中的無數永垂不朽的民族英豪,比如楊靖宇、王德泰、童長榮、趙尚志、李延平、夏云階、李斗文等同志誠然是已經光榮殉國,不能復活過來打歪這些卑怯者無恥的狗嘴了,但是抗日聯軍的其他重要領袖,比如周保中將軍、李兆麟將軍、李延祿將軍以及抗日聯軍的幾萬戰士,現在都還屹然的活著啊??谷章撥姷膫ゴ笫聵I,不但為廣大的中國人民尤其是東北人民所熟知,就是敵人也無法否認。比如在“七七”以前,據偽奉天省警察署統計,僅僅遼寧省一省的抗日聯軍,在廿三年六月作戰七○九次,七月七五九次,八月一五一六次,十二月一七○六次;“七七”以后,雖作戰條件大為困難,但據偽第四軍管區公報,僅僅偽三江省一省的抗日聯軍,在二十八年九月十八日以后一年中仍作戰二百二十余次。敵人并且公開承認,在初期義勇軍失敗以后,在東北繼續抗戰的只有中國共產黨領導的軍隊:“由于工作的滲透,匪團絕對不可能作為純粹土匪或政治土匪而繼續存在,如若不與共匪合流,則必歸順或潛伏,此外別無他途。”(偽滿洲國警察協會印行《滿洲國警察小史》六○頁)“這一時期內暗中活動的匪團,都是赤色匪團。過去有相當勢力的土匪,當時或者和共匪合作,或者歸順投降,在全國范圍內可說已無其他土匪,這是值得注意的事。”(同上六五頁)不但如此,在“七七”以后至日本投降以前,抗日聯軍的活動甚至國民政府當局也是公開承認的。二十七年底,李延祿將軍曾經一度入關謁見蔣委員長請求援助,這是眾所周知的。事實上在日本投降以前,官方的書報恰恰沒有否認過抗日聯軍的存在。比如民國二十七年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政治部印行的《偽滿的真象》一書《革命運動》一章寫道:

  “民國二十三年,楊靖宇、趙尚志所領導的東北人民革命軍,李延祿、周保中所領導的抗日同盟軍,都很興盛發展起來。鐵血團等的政治運動,也漸次脫離恐怖主義的色彩,而注意展開群眾的斗爭。這是東北革命運動的一個轉折點。但是各抗日部隊還沒有統一的組織和指揮,群眾運動也還未能統一起來。民國二十四年冬季,李延祿發起各抗日部隊統一組織的運動。二十五年的‘一二八’”紀念日,各軍代表在黑龍江的湯原,開了一個聯席會議,用兩條極簡單的綱領:(一)對日抗戰救國,(二)沒收日本帝國主義者和漢奸財產,充作抗日經費,把東北所有的抗日武裝統一起來,成立了統一的抗日聯軍。聯軍開始共編為七軍:第一軍軍長楊靖宇,活動區域在遼寧省的安東、長白、莊河、通化、鳳城、臨江、柳河和吉林省的磐石、蒙江、樺甸等縣;第二軍軍長王德泰,活動區域在延吉、汪清、和龍、琿春一帶,日本人稱那個區域叫間島,居民十之六七是朝鮮人,所以第二軍有個朝鮮支隊:第三軍軍長趙尚志,在北滿和吉東一帶廣大森林和險惡的山脈峰嶺地帶,形成獨立國的形式,他們在那兒耕地和訓練士兵,日軍已受過失敗的教訓,不敢侵犯他們;第四軍軍長李延祿,活動區域是吉林的方正、密山、虎林、饒河、依蘭、樺川一帶。這地帶是李杜將軍抗日根據地,民氣至為激昂;第五軍軍長周保中,他于民國廿三年在吉林省的寧安、額穆等縣組織起抗日游擊隊,結合過去的救國軍、抗日山林隊、平安隊等而組成第五軍;第六軍軍長謝文東,他于民國廿三年在家鄉吉林省依蘭縣領導農民四萬余人抗日起義,后和趙尚志李華堂等會合,這次和齊明山(注:應為祁明山,即祁致中)及其它部隊一道組織成第六軍;第七軍軍長夏云階,游擊區域是黑龍江的蘿北、湯原、通河、撫遠等縣。他于民國廿六年積勞病死,現由部下師長戴鴻賓代理。在各軍的上面,組織了一個軍事委員會來統一聯軍的指揮,歡迎李杜將軍為總司令,推李華堂為副司令。民國廿六年夏季,又新編成三軍即聯軍第八軍,軍長陳榮玖,他原是李延祿下面的一個師長,因他的活動區域發展到榆樹、雙城、阿縣、賓河、珠河一帶,為指導便宜起見,另編成一軍;第九軍軍長李華堂,原是李杜將軍的一個營長,曾在富錦、密田一帶游擊,和地方的關系很深,第十軍軍長汪亞岑,活動區域在榆樹、舒蘭、長春、雙陽等縣。

  武裝斗爭和一般民眾運動,也很好的配合了起來。東北各地都有了救國會之類的組織,和聯軍活動區域鄰近的民眾,經常為聯軍作偵探,送給養,和看護傷兵。各地救國會的婦女部,分別代聯軍作軍衣,許多女學生偷著繡‘抗日救國’‘民族戰士’等字樣在毛巾和旗幟上面,設法送給聯軍。前年十一月,安東、桓仁間復土愛國運動,因通信不密被日偽破獲,桓仁全縣各小學教職員全數被捕,首要七十二人被處死刑;不久以后偽安東省教育廳長孫文敷、偽寬甸縣長金文彬、安東縣商會會長孫榮明等多人都被牽連。這一次的大屠殺,對于東北的革命運動雖然是一個很大的損失,但是同時也證明了東北的各級民眾是怎樣一致在為抗日救國而活動了。民國二十六年夏,在北平成立的東北救亡總會,又把流亡在關內的東北人的抗日救國運動統一了起來。這些東北同胞一方面和東北的革命運動取得密切的聯系,一方面站在全國救亡運動的先頭,努力參加抗戰,一部分正領導著平津一帶的游擊隊,作‘打回老家去’的工作。

  盧溝橋事變以后,日偽害怕東北民眾搗亂他們的后方,更加緊了對東北民眾的壓迫。撫順和本溪湖兩大煤礦的工人,為了反滿抗日,據說每天平均有兩人遭殘殺。今年二月間,日偽在哈爾濱破獲一個很大的革命組織,這組織和抗日聯軍有密切的關系,被捕男女三百余人,后來被槍斃的達一百多名。但是東北民眾受著祖國抗戰的刺激,都確信失地即可收復,所以也更英勇地展開了他們的斗爭。不管日本在東北駐屯十七八萬(?)大兵,擁有飛機四百架,坦克一百七八十輛,重炮三四十門,可是抗日聯軍卻由十萬人發展到十五萬人左右:現在還正在迅速發展,潛滋暗長,已經普遍地分布到東北所有交通線的四周了“。

  這段記載雖然有許多顯然的錯誤,但領導著東北抗戰的究竟是誰,人們卻不難從中得到一個公平的結論。又如三十五年三月二十七日,重慶掃蕩報社論《日寇走向最后掙扎之路》也說:“我東北愛國健兒,遍布于黑水白山之間,只要敵軍警備松弛,必然奮起而為有組織的反抗。”但是當這些遍布黑水白山之間的東北愛國健兒,乘敵軍因蘇聯對敵宣戰而警備稍馳,奮起而為有組織的反抗時,反動派卻懷著可恥的惡意問道:“他們是那里來的?”啊啊,何等顛倒何等悖逆何等忘恩負義的世界啊!當然反動派還不能把世界上的公道話都禁絕。今年二月二十日天津大公報的東北通訊就說:“東北抗日聯軍經過十四年的苦斗,時至今日,他們獲得了發展的機會,但因為他們的領導者與中堅骨干多半是共產黨員,一般人和八路軍一齊看待。”于是反動派就干脆露出兇惡的本相,叫囂道:“東北民主聯軍不容存在。”“共黨在東北所建立之非法政權及武裝部隊,應徹底消滅。”但是,說為東北的收復流血奮斗十四年的軍隊不容存在,應澈底消滅,這難道不是日本法西斯的“誓愿”嗎?日本的法西斯派失敗了,中國的法西斯派卻企圖完成日本法西斯派十四年來所未能完成的“誓愿”。請問中國法西斯派還有一點中華民族的氣息,一點中國人的心肝嗎?

  東北和全國的共產黨員,東北和全國的愛國人民,為了收復東北是流了無數的血,而且他們的血有一部分還是流在反動派的手中。東北的初期義勇軍因反動派斷絕接濟而失敗,以及方振武吉鴻昌所部抗日同盟軍因反動派勾結日寇夾攻而失敗,這我們在前面已經說過了。在二十二年長城抗戰的時候,何應欽奉到了對關內外義勇軍“負責整編調遣”的命令,不久轉戰萬里的義勇軍鄧文、李忠義等部,都遭到了武力強迫解散。在熱河抗戰中失敗的馮占海等部,更被拒絕退入長城線內,以便日軍在長城線外予以消滅。這類的痛史是太多了,我們現在不忍去一一計算。過去的事已經過去了,問題是在現在?,F在國民黨內對于東北問題與對于全國問題一樣,是存在著主張和平解決民主解決的人們,也存在著主張繼續內戰繼續獨裁的人們。東北人民為了盡速恢復東北的社會安定,恢復和發展東北的經濟建設,竭誠希望在蔣主席領導下,與一切主張和平民主的人們合作;東北人民不反對國民政府派一部分軍隊和人員去接收,只要求東北人民參加接收與享受普通的民主權利,毫無疑問東北人民是完全具有這種正當權利的。但少數堅持內戰和獨裁的反動派,卻不惜收集一切日本法西斯殘余,“滿洲國”的漢奸,關內關外的偽軍土匪乃至背叛抗日聯軍而投降日寇的謝文東、李華堂等民族叛逆,來向東北人民實行所謂“鐵血政策”,要東北人民繼續流血,而且流更多的血。他們在停戰命令規定全國停戰,政治協商會議規定以政治方法解決政治問題以后,繼續在東北發動大規模的內戰,并且制造通遼慘案、張莘夫慘案與通化暴動等一連串恐怖事件,以便東北人民在他們的暴力壓迫下繼續做日本法西斯、中國法西斯、漢奸、偽軍的奴隸。但是反動派估計錯了。東北人民不能再過亡國奴的生活,他們要和全國人民一樣的做自己的國家的主人,而全國人民,包括國民黨內一切主張和平民主的人們,沒有理由不擁護東北人民經過十四年悲慘生活而發出的這個最低限度的愿望。反動派如果堅持自己的反動計劃,那么他們是必然要失敗的,如同過去十四年他們對東北問題一切反動辦法之一貫失敗一樣,而東北愛國人民的和平民主要求必然是要勝利的,如同他們對于日本法西斯的十四年斗爭已經得到了勝利一樣。

  這篇文章寫完以后,突然看到報載抗日聯軍領袖李兆麟同志遇害的消息,一時悲憤得說不出話來,反動分子為什么要暗殺李兆麟同志呢?豈不是因為他是東北人民十四年抗日的一面大旗嗎?反動分子以為這樣或者可以便于篡改歷史,但是反動分子與日本法西斯一同流了東北人民的血,這一筆血債不是更加牢固的寫在人民的心中了嗎?李兆麟同志永垂不朽!東北人民十四年抗日戰爭的血史永垂不朽!

  作者追記,三月十六日

 附文:楊靖宇將軍生平事跡

   (一九五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注:文中引用《偽滿的真相》中關于湯源會議的記述與事實不符。湯源會議是在楊靖宇、王德泰、魏拯民、周保中均未參加的情況下,由趙尚志召集于1936年1月28日舉行的,參加者有趙尚志、李兆麟、李延祿、夏云杰、馮治綱、謝文東、李華堂等。29日,會議又按照趙尚志的建議,組建了“東北民眾反日聯合軍總司令部”和“總政治部”,趙尚志、李兆麟分別擔任總司令和總政主任。這兩個機構并未得到上級黨組織批準和抗聯各部隊的承認,實際只負責北滿工作,后于同年6月改名為“北滿抗聯總司令部”和“總政治部”。1939年4月12日,中共北滿省委第二次全體會議決定撤銷這兩個機構,另行組建東北抗聯第三路軍總指揮部。

  在楊靖宇治喪工作中,黨中央除按照政治局委員規格準備悼詞外,還成立了公祭安葬委員會,在楊尚昆、胡喬木、周保中主持下,起草了一篇長達萬余字的《楊靖宇將軍生平事跡》,參加起草的還有中央檔案館館長曾三,抗聯老戰士馮仲云、李范五、韓光、伊峻山,原滿洲省委書記何成湘、原滿洲省委組織部長楊一辰等。他們都在原稿上作了大量親筆改定。1957年12月22日,黨中央授權周保中最后定稿?!稐罹赣顚④娚绞论E》原文載于《吉林文史資料》第24輯。

  自新中國成立至“文革”前,由黨中央主持起草生平的先烈,全黨只有兩人,一是瞿秋白,1955年6月18日,陸定一代表黨中央在瞿秋白葬禮上宣讀了瞿秋白生平報告,另一個就是楊靖宇。

  楊靖宇同志,原名馬尚德,字驥生。1905年2月26日(注:實際為2月13日)生于河南省確山縣李灣村。在做地下工作時,曾化名張貫一。1932年赴東北巡視時,組織上決定改名楊靖宇。1940年2月23日,在東北抗日游擊戰爭中光榮殉國。

  靖宇同志少孤,家境貧寒,七歲入學,成績甚好,很受同學及師友贊譽。少年時見軍閥混戰,橫征暴斂,民不聊生,深感不平,常在文章中表示愿以人民解放事業為終身職志。

  1923年考入河南省立開封紡染工業學校。時值“五四”運動末期,中國共產黨成立后,靖宇同志深受影響,愛讀中共中央指導下出版的《向導》和《新青年》及其他革命書刊,探討馬克思列寧主義。1925年6月,在“五卅運動”影響下,參加了反帝斗爭,并加入了中國共產主義青年團。每逢休假,在團組織的指導下,回鄉組織農民夜校,任教員,向農民進行革命教育,為后來確山的農民起義奠定了思想基礎。

  1926年10月,國民革命軍進駐武漢,靖宇同志接受中共黨支部的指示,離?;氐酱_山、信陽等地,組織農民運動,發動京漢鐵路沿線工人,不斷襲擊和破壞敵人后方交通運輸。1927年4月5日,確山10萬多農民在黨的領導下舉行起義,靖宇同志指揮農民,手持大刀長矛,高舉紅旗,激戰四晝夜,攻占了確山縣城,活捉了反動縣長,打死反動軍警200余名,奪取了武器,裝備了自己。這一行動聲援了北伐軍向河南的進軍。

  1927年5月,靖宇同志加入了中國共產黨。

  由于蔣介石反革命集團“四一二”叛變和武漢汪精衛集團“七一五”叛變,中國人民大革命遭到了失敗。豫南國民黨反動分子,勾結軍閥包圍確山縣城,企圖消滅革命的農民武裝。靖宇同志率眾沖出,深入豫東南廣大農村,在劉店發動了秋收起義,并組織了中國工農紅軍第二十五軍鄂豫皖別動大隊,任大隊長。在確山、汝南、信陽、羅山等縣開展活動,打擊土豪劣紳,沒收錢糧,救濟貧民,震撼了該地區的反動統治,為開展土地革命運動創造了有利條件。當年底,靖宇同志在戰斗中腿部負傷,短時間曾離隊治療。1928年1月,傷未痊愈即歸隊,率領所部和其他的農民起義軍在四望山匯合,建立了游擊根據地,任豫南特委書記。同年秋,靖宇同志被黨調至中共河南省委工作。在白區工作時期,曾在開封、洛陽兩地被敵逮捕三次,但他以共產黨員的堅定立場,對反動統治者進行了頑強的斗爭,維護了黨在地下革命工作的機密。同年冬,因敵人追捕甚緊,中共中央調他到上海學習。

  1929年春,中共中央派靖宇同志到“滿洲省委”工作,擔任中共撫順特別支部書記,化名張貫一。到礦區后,深入工人群眾,與工人同甘共苦,親如兄弟,正如他給省委的報告里說的:“在白區做工人運動,不能于工人之外,必須職業化在工人之中,和工人同寢、同食、同作、同息,才能很好地了解工人的要求,領導工人斗爭,組織與教育工人,自己才能得到最好的掩護”。因此,撫順礦區迅速地建立了反帝反封建的工人運動基礎,并將運動擴大到本溪、鞍山等地。

  同年夏末,因叛徒告密,靖宇同志被日本特務機關捕去,日寇辦的《奉天日日新聞》9月11日于二版上刊登了一條消息,吹牛大叫:“全滿赤化的陰謀暴露,中國共產黨員被一網打盡”,云云。還刊登了靖宇同志等七人的被捕照片。靖宇同志被捕后,在五六個晝夜的審問期間,不斷受到各種酷刑摧殘,并有叛徒作證追逼口供,但靖宇同志堅強不屈,對黨忠貞,挺起胸膛,咬緊牙關,對地下革命工作活動情況,只字不肯吐露。日寇迫不得已,乃由撫順日本警察署向東北反動當局引渡,解往沈陽,靖宇同志在“中國法庭”上,慷慨激昂地指斥反動當局不能保護中國人民的權益,放任日寇橫行,喪權辱國。法官張口結舌,無言可對。但因懾于日警察署的淫威,勉強判處一年半徒刑。

  1931年春,刑滿出獄三天,滿洲省委代表向靖宇同志傳達指示,將派他去哈爾濱工作。但因所住旅館是黨的外圍組織互濟會開辦的,正在這時遭敵破壞,暴露了靖宇同志的行止,因而又被逮捕入獄。

  “九一八”事變后,因黨組織努力營救,靖宇及其他同志才于同年冬被釋出獄。中共滿洲省委立即將靖宇同志派往哈爾濱市任中共道外區委書記,兼任東北反日總會會長。他奔走各地,發動市郊工農群眾、革命士兵,組織抗日救國會,動員工農青年和學生、知識分子參加義勇軍。

  1932年春,中共哈爾濱市委成立,靖宇同志任市委第一任書記。他在三十六棚機車車輛廠、道外皮鞋廠、毛線廠,各中學及呼(蘭)海(倫)鐵路沿線,日夜不停地工作,建立起黨的組織和抗日救國會。幾次引起日寇特務的追蹤,但因他機智沉著,均得脫險。由于靖宇同志的熱誠努力,哈市黨組織和反日救國群眾運動開展很快。同年夏初,他曾代理中共滿洲省委軍委書記,規劃哈東、南滿各地人民武裝抗日游擊運動,派遣干部到敵偽軍中和舊東北自衛軍中分別策動抗日。

  同年秋,靖宇同志代表省委到吉(林)海(龍)鐵路沿線巡視并整頓黨所創建的磐石、海龍等地的游擊隊。當時日寇、漢奸、地主與其他各抗日武裝部隊中的反動頭目勾結,在“抗日必先反共”、“反對老高麗共產黨、獨立軍”的惡毒口號下,從事政治分化和民族挑撥,引起該地區內部及抗日武裝之間相互沖突。磐石游擊隊(即工農反日義勇軍)外受孤立,內部動蕩,情況很危急。這時,靖宇同志走遍伊通、雙陽、磐石、樺甸、海龍、金川各地,反復深入檢查了黨組織和人民武裝,多次召開地方黨、反日會、游擊隊代表會議,正確估計當地情況,批判了當時任磐石中心縣委書記全光(注:1941年叛變)在執行抗日統一戰線政策中的缺點和錯誤,改組了縣委,提出了新任務。同時,采取實際措施,合并整編磐石—海龍游擊隊為中國工農紅軍第三十二軍南滿游擊隊,改善了抗日的軍民關系;漢、朝民族由隔閡分裂轉為團結一致;非共產黨領導的各抗日武裝之間的摩擦沖突化為合作互助。

  1933年初,靖宇同志親任南滿游擊隊政治委員,堅持正確的政治路線,采用靈活戰術,不斷襲擊吉海鐵路沿線及其以東地區的日偽軍據點,屢獲勝利。南滿游擊隊迅速發展壯大,成為各抗日武裝部隊的模范和核心力量,并且推動著舊奉天省東邊道地帶及安沈鐵路沿線的抗日游擊運動的新高漲,挽回了由于受國民黨反動派影響而崩潰的遼寧民眾自衛軍及東北義勇軍等所造成的頹勢。在這期間,吉海地區的偽滿軍隊中下級愛國軍官和士兵,深受中國共產黨抗日救國的宣傳,被南滿游擊隊不斷勝利所鼓舞,他們同情抗日斗爭,或暗中支持,或公開起義,投奔抗日軍。偽軍宋國榮營長率全營起義,聯合抗日部隊一舉攻占磐石,殲滅日寇守備隊,中斷吉沈鐵路運輸,即其一例。1933年5月,做地下工作的中共黨員曹國安同志得到靖宇同志的指示,率領偽滿軍五旅第十四團的迫擊炮連在吉海鐵路煙囪山起義,打擊日寇駐軍,破壞日偽軍事設施,該部編入南滿游擊隊,增強了人民抗日武裝實力。

  1933年秋,靖宇同志赴哈爾濱參加滿洲省委會議,討論了黨中央關于擴大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統一抗日武裝的政策給東北組織的指示。1933年8月15日,在磐石玻璃河套召開南滿游擊區黨和游擊隊代表會議,貫徹黨中央和滿洲省委指示,并于九一八二周年紀念日宣告成立了東北人民革命軍獨立第一師。靖宇同志任師長兼政治委員,宋鐵巖同志任政治部主任,李紅光同志任參謀長,所部分編為兩個團,袁德勝、曹國安、樸翰宗、金樸嶙等同志分任團長、團政治委員,另由工農青年和學生編成少年營,基干部隊人員達兩千人以上,用敵人的新式武器裝備了自己。圍繞在獨立師領導下的各種抗日武裝部隊不下萬余人。從此,人民抗日武裝聲威大震。廣大人民從鐵的事實中,揭破國民黨反動派“抗日必先剿共”的賣國投降真面目,深信只有中國共產黨領導下的紅軍,才是真正抗日救國的。但是,日寇深恐東南滿廣大地區的侵略統治為新型的人民武裝所摧毀,自1935年秋開始,在舊奉天省東邊道和吉海鐵路沿線地區,集結日偽軍達10萬人,輔以飛機數十架,舉行長時期的“大討伐”。日偽軍所到之處,肆行燒、殺、搶掠、奸淫,用極其橫暴的手段,摧殘赤手空拳的人民,企圖摧毀抗日武裝的群眾基礎。靖宇同志洞察當時的嚴重形勢,尋找出日寇許多弱點,下了粉碎敵人進攻的決心。經過地方黨和抗日救國會,動員廣大群眾,積極支援反對日寇“大討伐”、反對“三光政策”的斗爭,并作了準備工作,以減少日寇強加給人民的各種損害。同時又選拔人民革命軍隊,留置一個團及教導營,聯合其他抗日武裝部隊在磐石、海龍、樺甸,對敵兵的集結進行擾亂鉗制,使敵人疲于奔命。靖宇同志親率精銳部隊,輕裝急馳,越過輝發河封鎖線,突然出現于敵后,在輝南、金川、柳河、濛江、興京(注:今新賓)地區展開游擊活動。由于部隊學習了中國工農紅軍的游擊戰術,并且紀律嚴明,所到之處,深受人民愛戴,以人力物力支援抗日軍。 從1933年秋到次年春,靖宇同志曾指揮所屬部隊攻占三源浦、八道江、涼水河子等城鎮,不斷襲擊該地區的偽軍據點,繳獲敵人新式輕重武器及軍需輜重甚多,日寇警務總局驚呼:“滿洲事變后,在磐石附近活動的中國共產黨縣委組織了武裝游擊隊,并稱為紅軍,到大同2年(1933年)9月,成為全滿之首的東北人民革命軍第一軍,軍長楊靖宇,在磐石首先暴動,同年10月,南下侵入奉天省內之金川、柳河、清原各縣”(見《滿洲國治安小史》)。靖宇同志所領導的“抗日紅軍”,從此聲威遠震,鼓舞著該地區一時趨于消沉的各抗日武裝,重新振作起來。靖宇同志曾在1933年12月2日以乃超的名義,親自給省委的報告中說:

  “近來司令部為擴大游擊區域,廣泛聯合各抗日軍造成全民族統一戰線,奪取無產階級領導權,沖破日本帝國主義及其走狗偽滿洲國政府圍剿東邊道起見,于陽歷10月27日隨帶八連、九連、政治保安連,由磐石越過輝發河,前赴樺甸、濛江、輝南、金川、柳河、清原一帶活動……我軍所到之處,處處得到廣大群眾之擁護和愛戴,各地群眾自動殺豬,送給部隊,請求我們的隊伍在當地活動”。

  在靖宇同志指揮下,南下的“抗日紅軍”于濛江那爾轟南邊的陳家趟子,召開了抗日武裝領導人的聯合會議,參加會議的有20多幫4000余人組成了抗日聯合軍總指揮部,共編成八個支隊和南滿第一、第二兩個游擊隊,其中包括王鳳閣、鄧鐵梅等的東北義勇軍及舊遼寧民眾自衛軍的殘余部隊。一致推選楊靖宇為總指揮。1933年秋、冬,1934年春,粉碎了日寇連續不斷的“大討伐”,掀起了如火如荼的抗日高潮,震撼著日寇的生命線——整個南滿。

  1934年春末,敵人在精疲力竭、遭受嚴重損失之后,被迫放棄“大討伐”,縮到主要據點和交通干線。此時,靖宇同志所指揮的部隊,在輝發河南北地區又有新發展并連成一片。同年夏,滿洲省委召楊靖宇同志到哈爾濱,聽取赴江西瑞金參加中華蘇維埃第二次代表大會歸來的東北代表何成湘同志對于大會經過的傳達及黨中央對東北工作的指示,不久返回南滿。8月,于二密河戰斗中,消滅了日寇鐵板司令;9月(注:實際為11月5日),在輝南大場院召開中共南滿黨和青年團的第一次代表大會,靖宇同志代表省委傳達并作了關于當前政治軍事及黨組織的報告。參加會議的代表和聽到消息的廣大抗日軍民群眾,都以歡欣鼓舞的心情,擁護中華蘇維埃第二次代表大會2月5日宣言和堅決抗日救國、收復東北失地的主張,并深以靖宇同志(張貫一)及另一東北工人代表當選為以毛澤東同志為首的中華蘇維埃中央政府執行委員會委員為榮。這次會議決定建立統一地方黨組織的中共南滿地方臨時委員會,靖宇同志任書記;建立東北人民革命軍第一軍,并于偉大的十月革命17周年正式宣告成立。靖宇同志任軍長兼政治委員,宋鐵巖任政治部主任,樸翰宗同志任參謀長,李紅光、曹國安兩同志分別擔任第一、第二師師長。軍直屬有教導團、少年營、保安連;師直屬有教導隊、保安隊。三三制的軍制漸臻完整,用勝利的戰斗所繳獲的槍炮充實了部隊的裝備。部隊中政治教育和文化宣傳以及群眾工作都有所提高。由于屹立在南滿的人民革命軍更加壯大,日酋關東軍菱刈隆大將不安地叫嚷:“共匪楊靖宇執拗反日,造成皇軍心腹大患,南滿地區勢必成為治安肅正重點”。日寇處心積慮,準備再舉進攻。

  1935年3月,靖宇同志為了爭取主動,親率一師主力部隊,橫斷通化、柳河鐵路,開辟清原、新賓、桓仁游擊區,以戰利俘獲的軍馬,編成騎兵部隊,馳騁于南滿平原,往返沖殺,使日寇守備軍大受創傷。當敵人全卒湊集兵力四出進攻時,則又變乘騎部隊為步兵,繞出敵后,轉移于鴨綠江右岸輯安、臨江、寬甸、桓仁地區,乘敵之虛,擊敵之弱。敵軍顧此失彼,徒喚奈何。同年夏,由于靖宇同志的正確指揮和部隊的苦戰,在撫松、濛江間建立起堅固的基地,完成與強有力的人民革命軍第二軍西進部隊的勝利會師。至此,北起黑水,南越白山,西達“南滿鐵路”線,構成一條綿延兩千多里的抗日游擊戰線,東北游擊戰爭進入了嶄新的歷史時期。

  同年6月,日寇借口南京蔣介石賣國政府執行“塘沽協定”不力,以軍事壓力加于平津,引起全國憤慨。中國共產黨中央深感民族危機愈趨嚴重,發表具有重大歷史意義的“八一”宣言,提出建立抗日救國統一戰線,號召全國團結一致,堅決實行抗日收復一切失地。中國工農紅軍發起北上抗日,遵照中央的指示,將東北人民革命軍及各抗日部隊統一整編為東北抗日聯軍,先后編入聯軍者有11個軍,靖宇同志任抗日聯軍第一軍軍長兼政治委員,同時領導南滿地方黨組織。他當時就已預見形勢的發展,曾向全軍將士申言:“我軍處于日寇侵略華北的后方基地,又是內地抗戰的前哨和先鋒,每一個忠誠的共產黨員、青年團員、愛國志士,必須貢獻最后一滴血來絆住敵人,打擊和消滅敵人,長期苦斗下去,勝利一定屬于偉大的中國人民”。全軍官兵和游擊區廣大群眾,深受感動,加強了斗爭的決心。同年秋,靖宇同志指導地方黨和抗日救國會,在磐石、西安(今遼源)、海龍、輝南、金川、濛江、臨江(今渾江)、柳河、通化、桓仁各縣籌備召開南滿人民代表大會,成立人民革命政府,這一計劃雖然受到阻礙,未能順利實現,但南滿廣大農村,卻因此掀起了抵抗各種捐稅勒索,拒出差役,反對保甲制等等的廣泛斗爭;在工礦、交通運輸、采伐工人中,以不同形式實行了怠工、罷業、逃避抓勞工;在青年學生和知識分子中,發動反對奴化教育;在偽軍中不斷發生起義或攜械逃跑,參加抗日聯軍。因此,抗日聯軍各部獲得人民的廣泛支持,兵員、物資不斷獲得補充。先后于柳河的黑山嘴子、臨江的八道江、金川地回頭溝重創了日偽精銳的混成部隊邵本良旅,又一次沖破了日酋三木司令及偽滿將領李壽山的大軍包圍,經過大小十數次勝利戰斗,遂使日寇于1935年冬、1936年初的“大討伐”破產。在軍事行動這樣緊迫的時刻,靖宇同志根據中共中央指示,建立了中共南滿省委,整頓和擴建了各地方黨組織及抗日救國會。1936年3月,他親率主力一、三師南下,攻入輯安縣境,在三道崴子痛擊日寇,繳獲大批輕重武器、彈藥。乘戰勝余威舉行了著名的西征,開辟了清原、本溪游擊區。于摩天嶺一戰,消滅日寇金田部隊,于梨樹甸子一役,打得日偽軍邵本良混成旅幾乎全軍覆滅。其中最輝煌的戰捷為摩天嶺大戰,當靖宇同志西征部隊開始移動時,日寇金田部隊約千余名攜帶大炮七八門,并有飛機掩護,企圖阻攔我軍。靖宇同志立即集中優勢兵力,突然包圍追擊,竟日激戰,金田及其以下被斃者400余人,其余悉被俘虜,(注:摩天嶺戰斗實際殲敵140余人)繳獲敵全部武器裝備,使抗日聯軍的活動深入沈陽、撫順近郊。這是東北抗日聯軍同由陜北向長城移動中的的抗日紅軍相呼應的首次試探。與此同時,留置吉海線老游擊區的二師部隊,在磐石、樺甸、海龍、西安、雙陽、伊通各縣,開展了激烈的斗爭??谷章撥姸娝膸熈鶊F圍繞著長白山麓及江右各縣猛烈打擊敵人。整個南滿地區的敵偽統治被動搖,偽滿首都“新京”受震動。楊靖宇同志從來不因軍事行動緊張而放松組織的鞏固和部隊的整頓,不放松深入農村的群眾工作。同年6月,在靖宇同志和魏拯民同志領導下,在金川縣河里地方,召開了中共東南滿省委代表及一、二軍高級干部會議,討論了全國抗戰日益緊迫的新形勢及東北黨在抗日戰爭中的任務,依照黨中央的指示,將第一、二兩軍整編為東北抗日聯軍第一路軍。政治軍事素質較好的朝鮮人民革命軍,也參加了第一路軍的戰斗行列,靖宇同志任一路軍總指揮兼政治委員,王德泰同志任副總指揮。中共東、南滿兩個省委組織合并為中共東南滿省委,魏拯民同志任省委書記。這時抗日聯軍第一路軍基干部隊人員發展到萬人以上,圍繞在第一路軍統一指揮下的其他抗日武裝達到3.5萬人左右。至此,南滿形成了強有力的抗日武裝鐵流。各階層廣大人民,不斷掀起反抗敵偽統治壓迫的尖銳斗爭。敵酋三木率關東軍基干部隊四個師,并從熱河方面調動偽軍精銳集中于安沈、沈海鐵路沿線,于1935年秋到1937年初,進行殘酷的“大討伐”,靖宇同志采取了“敵合我分,敵進我退,以優勢兵力,乘敵之虛,各個擊破”的靈活作戰方略,經四個月的苦戰,敵人的進攻行動被粉碎。與此同時,在統一作戰指揮下的朝鮮人民革命軍,兩次暗渡鴨綠江,深入北朝鮮長津、甲山地區,突然襲擊高枕夢臥中的日軍守備隊,予以重大創傷,因而振奮了朝鮮人民的抗日情緒,使日寇膽戰心驚。

  “七七”事變,全國進入抗戰,靖宇同志為了執行黨的“全力牽制敵后”的指示,順應人民加強抗戰的要求,親率精銳三個師,再度西征,力圖與迫近熱河的八路軍打通聯系,主力一、三兩師沿安沈鐵路兩側地區推進,橫斷沈陽西北地區,先頭部隊挺進至法庫、彰武一帶;第二師自連山關、鳳城地區向西挺進,擬跨越北寧鐵路西進。西征各部在遼河與沈陽地區展開勝利的戰斗,奇襲敵人,破壞鐵路、橋梁,切斷交通運輸,拔除日寇據點,殲滅日偽官兵甚多。有力地配合了全國總抗戰。“抗日紅軍”威力震撼日寇關東軍中樞,日酋動員了南滿基地所有兵力,狼奔豕突,四出遏阻。毛澤東同志對此曾給予高度評價。1937年12月13日中共中央政治局指定楊靖宇同志為“七大”的準備委員會委員之一。

  但西征部隊,由于該年冬季氣候反常,三九天下雨,遼河解凍,未能強渡。西征各部在不斷激戰中稍受挫折,不得已,于1938年1月底回師桓仁、輯安休整,因此,支援華北的計劃未能實現。(注:文中記載有誤,遼河未封凍是在1936年11月第二次西征時,第三次西征雖經積極籌備,終因程斌叛變而未能舉行,文中所屬是將已經與率部在遼沈地區積極出擊起止日偽軍、支援華北戰場和積極籌備第三次西征合為一體)這個時期,東北卷入抗日游擊戰爭的高潮,松花江兩岸、牡丹江流域、烏蘇里江右岸,除大中城鎮及鐵路線以外,廣大農村幾乎全為抗日聯軍第二、三路軍所控制。敵偽守備不斷遭到攻襲,偽軍不斷起義,整營整團投向抗日聯軍。人民抵抗運動到處展開。日寇深恐偽滿統治根本動搖,乃由其本土及朝鮮半島增派大軍,日軍總數達到50萬人,南滿及所謂“東北防衛地區”成為斗爭的重點。1937年冬至1938年春的日寇“大討伐”,南滿方面日軍出動者計有小濱部隊、馬養部隊、天心部隊、犬養部隊、大原部隊、渡邊特遣隊等,數達2萬以上,助戰飛機近百架。靖宇同志獲悉敵人的瘋狂計劃后,同魏拯民同志及第二軍在遼吉邊區活動的各高級干部,迅速商定了對敵的機動作戰計劃,乘敵行動尚未準備就緒,我各部遠距離突襲,以分散兵力。凡是敵人冒進和孤立的部隊都受到打擊或被殲滅。靖宇同志親自指揮的部隊,在臨江地區伏擊日偽混合軍,將精銳的日偽警備旅全部消滅,偽少將旅長邵本良當場被擊成重傷,逃回沈陽南滿醫院斃命。日寇官兵被殲滅者也在千人以上。這些巨大戰果,更激勵了南滿抗日軍民的斗志,日寇“大討伐”乃告挫敗,抗日聯軍部隊戰斗力更加增長。

  1938年上半年,在金川、濛江、輯安、臨江、通化間,日軍據點及集團部落不斷被我攻占;僅回頭溝一個戰役,即將偽憲兵三團全部消滅。3月13日,靖宇同志率部奇襲老嶺隧道,燒毀修筑鐵路的器材,使日寇經濟掠奪的生命線一時處于癱瘓。日酋驚呼:“通化省境內,由于梟雄楊靖宇匪之跳梁,輯安縣境內成為該省之第一癌腫地帶,時常發生襲擊集團部落、隧道工事或突襲討伐隊的事件……”。

  游擊斗爭雖在繼續發展,但由于全國抗戰進入相持階段,國民黨執行“消極抗戰、積極反共”政策,致使日寇得對東北施加壓力,企圖消除其心腹大患。日寇關東軍制定所謂“治安肅正”根本計劃,采取法西斯恐怖統治政策,厲行歸屯并戶,強筑集團部落,用保甲連坐法及政治的、經濟的、思想的、社會的種種手段,管制東北人民的衣、食、住、行,包括婚喪慶吊。凡日寇認為難于控制的地區,就以“三光政策”造成無人區,使數千里地田園廬墓變成一片焦土。軍事上廣筑連環據點、深溝高壘,加強防守;不計冬夏、不分晝夜,輪番出動大量兵力,步步合圍,加強進攻,又因叛徒程斌投敵,暴露了我軍內情,失掉大塊抗日游擊區。從此,東北抗日游擊戰爭轉入殘酷斗爭的艱苦歲月,南滿所受壓力較大,困難也較多。

  為了作長期斗爭準備,1938年5月初,在輯安老爺嶺召開東、南滿黨代表與第一路軍高級干部第二次會議。靖宇同志作了政治形勢和軍事任務的報告。根據會議決定,第一路軍所屬各軍及骨干游擊隊,混合整編,成立第一、二、三方面軍。靖宇同志親任抗日聯軍第一路軍總司令,魏拯民同志任副總司令兼政治委員。會議根據靖宇同志的倡議,東起延吉及鏡泊湖地區,西達安沈鐵路以南三角地帶,劃分各方面軍的游擊作戰區域,規定了斗爭任務,加強對統一戰線各抗日武裝部隊的領導;在一些游擊區成立不脫離生產和半脫離生產的農民自衛武裝;向工礦區和城市及偽軍中伸展地下活動。會議的決議精神,意味著在全國長期抗戰中,東北必須堅持保存實力,鞏固斗爭地位,打破敵人的全面進攻。會議結束后,靖宇同志親自指揮攻擊輯安土口子日寇守備隊,將其全部殲滅,并生俘軍事、經濟顧問小林、竹內等,接著突襲七道溝鐵礦,打亂日寇掠奪礦產資源的步驟;并于6月在老爺嶺附近的家什房子溝口,靖宇同志巧設伏兵,將偽靖安軍索玉山旅四十二團全部消滅,擊斃日本指導官曉月顧問;8月又于長崗廟嶺附近,將馳援的偽靖安軍索旅步兵三十二團及蒙古騎兵團之一部,包括日寇指揮官大渠教官在內也盡被消滅。敵人在慘敗之下,竟出以無恥手段,由偽治安大臣出名,遍貼布告,懸賞萬金以取得靖宇同志的頭顱。同時派日本政治浪人櫻井往來臨江、輯安間,散布流言說:日本愿割讓“東邊道地區”歸抗日聯軍獨立管轄,以此妄圖誘降。靖宇同志痛加駁斥,并向所屬同志說道:“一個忠貞的共產黨員——民族革命的戰士,為偉大的共產主義理想,為民族的解放事業,頭顱不惜拋掉,鮮血可以噴灑,而忠貞不二的意志是不會動搖的,最后勝利的信心是堅定的,日寇威脅利誘的無恥手段,只可以玩弄那些民族敗類”。將士深為感動。

  1938年秋到1939年,抗日聯軍第一路軍所受敵人軍事壓力越來越大,與東北滿方向的抗聯二、三路軍的呼應聯絡即被隔斷,游擊區的民間抗日組織和軍隊根據地又悉被摧毀,斗爭環境不斷惡化。靖宇同志為了保存作戰實力,指揮各部隊更加緊的活動,他自己親臨前線,冰天雪地,忍受斷指裂膚的痛苦;盛夏酷暑,不顧炎熱和暴風雨的侵襲;軍糧斷絕的時候,殺戰馬或以樹皮草根充饑。因敵情變化,必須使自己的軍隊迅速集中或分散,這就發生了各種難以想象的困難。伏擊敵人時,就得長時間屏息蟄伏,遠距離奇襲,日夜奔馳數百里。靖宇同志就是這樣指揮著部隊,同敵人進行斗爭。1938年中秋,靖宇同志自輯安北上,日寇在八道江里外岔溝一帶,以所謂“銅墻鐵壁陣”把他重重包圍,靖宇同志指揮所部向兩方面突擊,沖破缺口,并消滅日偽軍兩個團,俘虜數百人。留置輯安、通化、桓仁的一方面軍部隊,在刀尖嶺與日寇激戰,亦殲滅千余,繳獲軍需輜重甚多。此時,第二方面軍部隊,從長白山南再度入北朝鮮,奇襲茂山等地。但是敵人在通化、輯安間,又密集大軍,緊緊地包圍前進。靖宇同志指揮部隊突出重圍,移到長白山林區,稍事休整,敵人利用大雪跟蹤追迫,靖宇同志指派少數兵力,誘敵深入林區,自己帶精銳部隊繞到敵后,向樺甸急馳,在柳樹河子附近,猛襲偽靖安軍,殲其一個旅,余部近兩千人倉惶潰逃。1939年初,移輝發河以南地區,再度夜襲七道溝,全殲敵守兵兩營。不久,第二次襲擊老爺嶺日寇,使偽通化討伐軍的主要交通線一時陷入癱瘓,敵人被迫暫時放松了對長白山區和鴨綠江右岸的進攻。但敵主力又向金川、柳河、海龍、樺甸一帶轉移,尋找靖宇同志的行蹤,并以數十架飛機輪流出動,盲目轟炸,企圖在輝南、樺甸間進行另一次合圍殲擊戰。靖宇同志挑選了敵人的弱點,自金川突然襲擊大場院敵人據點,獲勝后,又沖出敵圍到達漂河。這一場苦戰惡斗,一直延續到1939年末。在紅石砬子附近,與魏拯民同志及一路軍遼吉邊區各高級干部會合,在黨的緊急會議上決定,為了避免受到殲滅打擊,魏拯民同志率所部東去吉敦地區;二方面軍依長白山區,跨中朝國境,進出鴨綠江上游;靖宇同志率直屬隊及一方面軍進出撫松、濛江、金川、輝南、通化,吸引正面敵人,以利我軍分兵。

  1940年1月初,靖宇同志的部隊于濛江那爾轟附近集結,擬討論冬春反“討伐”大計,不幸的是有叛徒為虎作倀,暴露了靖宇同志的總部行動方向,敵人滿山滿谷地猖狂追蹤,在嚴寒、深雪和風暴中,張羅布網,日夜搜索。靖宇同志不能不作應急的行動,暫將直屬隊分散突圍,迷亂敵人的耳目。自己率領部隊離開濛江西部林區,向東謀求與二方面軍政委伊峻山同志的部隊會合,于是忍受著極度饑餓和疲乏,抗拒著砭人肌骨的寒風,在敵人重重包圍圈中穿梭苦斗,在金川馬屁股山遭遇敵人,一場激戰之后,靖宇同志所率警衛部隊大受損失。

  1940年2月15日,伴隨靖宇同志僅有15名戰士,且又相繼死傷、失蹤、被俘,到2月18日,靖宇同志僅有的兩名警衛戰士也在大東溝犧牲,至此,靖宇同志只身一人,陷入敵人魔爪中。敵人妄圖生擒,但恐偽軍不力,盡以日寇合圍于濛江東南林區,封鎖大小路口,迫靖宇同志于絕境。在萬分緊迫時,活動于濛江、撫松間的曹亞范同志,獲知靖宇同志險狀,便率突擊部隊自東南禿砬子、牛槽溝向黃花甸子急馳援救,但敵人兵力過厚,曹部也被重重包圍,飛機十數架輪流轟炸。靖宇同志雖知有援兵馳至,但也無濟于事。經過最后五晝夜的堅持奮斗,奮力東奔,且戰且走。2月23日到達濛江西南保安村以南三道崴子地方,由于壞蛋告密,敵人跟蹤而至,遠者百余步,近者三、五十步,靖宇同志倚樹叢、筑雪壘,雙手發槍,死力抵抗。迫近之敵被擊斃者20余人。敵人步步逼近,且高呼:“放下武器,保留生命,還能富貴”。靖宇同志大笑,接著,怒目橫眉,挺身越起,高呼:“最后勝利是偉大的中華民族的,共產黨萬歲!”回答敵人的是靖宇同志手中的匣槍射出的子彈。敵人見勸降無效,遂集中火力,靖宇同志因而身中數彈,光榮殉國。時年35歲。日酋殘忍橫暴,將楊靖宇同志遺體運回濛江縣城,解尸剖腹以示眾,在腸胃中發現充饑的草根、樹皮和棉絮,觀者下淚。靖宇同志的頭顱被割去,送往偽“新京”,在那里召開“慶功大會”,日酋和偽滿走狗遙拜東京,向昭和“獻捷”。日寇以為侵略基地從此高枕無憂。但是楊靖宇同志殉國后,東北抗日游擊戰爭并未熄滅,北滿三肇(注:肇州、肇原、肇東)及克山、訥河、拜泉等10余縣,曾被抗日聯軍襲擊或攻占,哈齊、北黑(注:北安、黑河)鐵路干線屢被阻斷,松花江下游及牡丹江地區的敵偽據點屢受襲取,圖佳(注:圖們、佳木斯)鐵路北段三度被炸斷,偽滿軍仍有起義參加抗聯的。在一路軍活動的遼吉地區,曹亞范、陳翰章、伊峻山、陶凈非等同志的混合部隊及朝鮮人民革命軍部隊不斷襲擾偽京圖(注:長春、圖們)路和圖佳路南段的鐵路動脈,毀列車、斷交通、阻擊日軍,使敵屢受創傷。

  靖宇同志從青年時代參加革命,直到為國捐軀以前,勤學好問,精心研究馬克思列寧主義;對黨的政策指示和決議,能夠結合實際情況貫徹執行。在白色恐怖下的對敵斗爭中,特別是在領導抗日聯軍的活動中,他尊重黨的領導,尊重黨的組織,遵守紀律,常說黨是革命者的生命、靈魂,是革命成功的保證,用以教育同志。他雖然長期做各種不同的領導工作,但從不驕傲;對同志誠懇直率,生活刻苦樸實,經常運用批評和自我批評,改正缺點,推進工作。他治軍是嚴肅的,善于和共同工作的同志合作,熱愛戰士,熱愛人民。靖宇同志有良好的革命軍事素養,既富有深謀遠慮,又靈活機智、大膽勇敢。他親自指揮戰斗時,常常身先士卒,對于靖宇同志的崇高的革命風范,無不敬仰,當他犧牲的噩訊遍傳之后,聞者莫不飲泣悲悼,更激起對日本侵略者的深仇惡恨。

  曾幾何時,在英勇的蘇聯軍隊出擊和中國人民解放軍的配合反攻下,日寇土崩瓦解了,侵略者屈膝投降了,中國抗日勝利結束。黨所領導的人民子弟兵——東北抗日聯軍,參加了最后勝利的斗爭。靖宇同志所堅持的東北抗日聯軍的旗幟并未降下,而且更光輝燦爛地更高地飄揚在長白山巔、黑龍江畔。最后失敗而受歷史懲罰的是侵略者日寇及中華民族的叛徒。

  靖宇同志不愧是偉大中國人民的優秀兒子,中國共產黨的模范黨員。他為民族解放和共產主義事業貢獻出寶貴的生命,建立了卓越的功勛。英勇犧牲,雖死猶生。他的革命精神,將永垂不朽!

鏈接:【紀念東北抗聯】穆青:東北抗日聯軍斗爭史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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