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念我的戰友毛岸英:從來不以毛主席的兒子自居
趙南起
2010年09月01日10:06 來源:《新民晚報》
“毛主席的兒子也得抗美援朝”
1950年10月19日,我跟隨彭德懷司令員,開赴朝鮮戰場。
志愿軍總部最初設在朝鮮北部山區的大榆洞,居住條件十分簡陋。大榆洞有一個廢棄的金礦,礦洞口不遠處,一棟兩間的簡易房,是彭德懷的辦公室,彭總在那兒吃住和辦公。離此不遠處是一棟三間的房子。中間的大房間是大通鋪,十五六個參謀住;兩頭各隔開一個十幾平方米的小房間:東頭是作戰處的處長丁甘如和副處長楊迪住;西頭是我和毛岸英住。我住這個房間本來是不夠條件的,但由于毛岸英是俄語翻譯,我是朝語翻譯,兩個人住一起,工作起來方便一點。就這樣,我升格了。
毛岸英是1950年10月22日晚上入朝的。他先住進去,第二天我才搬進岸英同志的房間。這是一個13平方米的小住處,放著兩張行軍床,有火車硬臥那么寬。我發現里面已經住了一個人。他身材比我高一點,大概一米七八左右,挺魁梧,長得也帥。我倆年齡相仿,都是20多歲,但是他看起來舉止莊重,顯得很成熟。
因為是初次見面,我就先介紹了一下自己,然后問他:“您貴姓啊?”他看了我一眼,說“我姓毛”,也沒說叫什么。我說:“跟你住一個屋我很高興,希望你能幫助我。”我先把自己的經歷說了一下:我是干什么的,怎么來的,等等。然后他說:“不瞞你說,我叫毛岸英。”那個時候也沒電視,我從廣播里聽到過這個名字,覺得耳熟,但也不敢亂猜。他看我愣住了,就說:“我就是毛主席的兒子。”我很驚訝,他又說:“毛主席的兒子也得抗美援朝啊。抗美援朝,每個中國人都有一份責任,毛主席的兒子也不能例外!”我聽他說得很到位,起點也挺高,心里很佩服。
我倆就這樣認識了。從那天到11月24日上午10點多鐘毛岸英犧牲,我倆共相處31天。
志愿軍的第一個“志愿兵”
毛岸英在朝鮮戰場上的身份是彭德懷辦公室的秘書兼俄語翻譯。雖然是彭德懷的秘書,但并不參與作戰。另外,俄語翻譯的工作也并不是很多。毛岸英經歷十分豐富。他從小吃苦,8歲的時候就隨母親楊開慧一起入獄。楊開慧犧牲后,他在上海過了幾年流浪的生活。后來又被送到蘇聯學習。蘇聯衛國戰爭時期,毛岸英主動要求上戰場,他曾在一支坦克部隊中擔任連隊的政治副連長(相當于指導員),隨大部隊一起進攻柏林。蘇聯衛國戰爭結束后,毛岸英回到中國,毛主席又讓他去當了兩年農民。全國解放以后,他又下工廠當工人。那個時候,中國實行向蘇聯“一邊倒”的外交政策,毛岸英是蘇聯的大學畢業的,又當過兵,回國后當干部足夠資格。可他入朝前只不過是一個總支書記。我小學畢業,他大學畢業;我入朝時才革命5年,他從小就革命;我23歲,他比我大5歲。我當時已經是縣團級干部待遇了,可他跟我一樣,也是縣團級干部待遇。
毛岸英在政治上很成熟。他是中國人民志愿軍的第一個“志愿兵”。我們這些首批參加志愿軍的,都是組織決定、個人服從。在當時,對個人而言,到朝鮮意味著可能死亡。可毛岸英不一樣,沒有任何人、任何組織要求他、動員他,而是自己主動找到彭德懷,請求參加抗美援朝戰爭,這得到了他的父親毛澤東支持。按照他的話說:“毛主席的兒子也得抗美援朝、保家衛國。這是全民族的任務,不能因為是毛主席的兒子就例外。”
跟他住一起的時候,我發現,毛岸英的上衣口袋中總是裝著一張女同志的照片,空閑時他就會拿出來看上幾眼,晚上睡覺前更是小心翼翼地將照片放在枕頭旁邊。我不知道他已經結婚,就問道:“是你的對象吧?”
毛岸英非常自豪地說:“不是對象,是老婆。”說著,把照片遞給我,“看看,怎么樣,漂亮吧?”
此時我才知道毛岸英是新婚燕爾。他的妻子叫劉思齊。毛岸英每次談到自己的新婚妻子,總是眉飛色舞。我看得出來,他倆感情很深。后來我才知道,毛岸英入朝前夕,劉思齊正在北京醫院住院。他沒告訴妻子自己要到朝鮮去,只說“我這次出門時間長一點”。入朝后,雖然志愿軍司令部和國內的電報往來不斷,國內來人也不少,可他一直沒給她寫信。他感到,不告訴她不好;告訴她,又怕她擔心。他還說:“父親常說:戰爭時期,兒女情長,會誤大事的。”
從來不以毛主席的兒子自居
在日常生活中,毛岸英非常平易近人,一點兒架子沒有。他說:“如果大家都知道我是毛主席的兒子,就會敬而遠之,那我就沒辦法跟大家接觸;我對自己的身份保密,就能跟群眾打成一片。”盡管彭德懷司令員對毛岸英非常關心,就像對待自己的孩子一樣照顧他,可毛岸英本人卻一直把自己看做志愿軍總部普通的工作人員,跟大家的關系非常融洽。
他的組織觀念也很強。雖然留過學,又有特殊的身份,可他對自己要求非常嚴格,從來不以毛主席的兒子自居。該自己管的事情一絲不茍,不該自己管的事情從來不指手畫腳。
有件小事給我的印象很深。我們倆都是團職干部,按照規定,兩名團職干部有一位公務員負責日常勤務。派給我們的公務員才18歲,剛參軍不久,他負責給我們打洗臉水、燒開水、掃地等。當時我們的駐地在山上,要到山下取水,小戰士走一個來回要一個小時。山路崎嶇,遇到飛機的話就更加危險。毛岸英看他來回跑很累,而且擔心他的安全,就跟我商量說:“咱們節約用水吧。讓他一天只打一桶水,不要兩桶了。”于是,我們早晨洗臉、白天喝水、晚上洗腳,都用這一桶水。一茶缸水,都想象不出他是怎么用的:先用三分之一左右的水刷牙;剩下的多半缸,先喝進去,不咽下,再往外吐,一邊吐一邊洗臉。這樣,一缸水,刷牙洗臉都有了。雖然這是一個極小的動作,卻令人非常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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