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以共和國的敬禮!——新疆生產建設兵團的昨天和今天
兵團軍墾新城石河子鳥瞰
兵團機械化采棉得到大力的推廣和應用。
勞武結合打造高素質的“屯墾戍邊”隊伍。
1952年2月1日,毛澤東主席向駐疆10萬將士發布命令:“你們現在可以把戰斗的武器保存起來,拿起生產建設的武器。當祖國有事需要召喚你們的時候,我將命令你們重新拿起戰斗的武器,捍衛祖國。”世界軍事史上,大概沒有誰會把一道軍事命令寫得這樣富有激情和詩意。——題記
戈壁雕像——那年輕戰士的眼睛如此明亮
大漠落日像一塊燒紅的鋼鐵漸漸黯淡。
6個近乎赤裸的身體彎成牛的形狀,血染的肩膀拉緊繩子,一人傾身推著犁杖,把炮彈片打造的犁鏵深深插進板結的石礫淺土。更多的戰士沒有犁杖,只能揮動砍土鏝步步前移。一道道黑土濺著汗花向地平線延伸。整整十幾個小時的拼命,疲憊的大兵們不再亢奮,天地間只有吭哧吭哧的喘息聲和鐵器碰撞戈壁的沉響。新疆日落晚,夜色漸濃時,一支飄著紅綢的老軍號吹響了,漢子們甩著大把汗水歡叫起來。
他們扛起砍土鏝準備踏上歸“家”的路。大戈壁的夜空一塵不染星光燦爛,腳下的石礫閃著銀光。但很多人發現自己看不清路,看不清周圍的一切,眼前只有朦朧和無邊的黑暗。開荒一個多月了,官兵們啃咸菜蘸鹽水就辣椒面,很少見到青菜,愈來愈多的人患了夜盲癥。老八路出身的連長瞪著不管用的眼睛大叫:“誰能看清路?”幾個年輕戰士挺身而出:“我!我!我!”
“好,你們帶路!”拉犁的繩子連接起來,3個排的戰士緊緊抓著繩子,一路踉踉蹌蹌向數里外的地窩子營地走去。開飯了,戰士們歡呼起來——因為他們發現飯盒里的熱湯飄著一些青菜葉!連長卻一臉凝重站起來叫大家安靜。他說,后方送來的青菜不多,緩解不了全連的夜盲癥問題,為保證我們下工能找到回家的路,我建議把青菜集中給眼睛最好、最年輕的同志吃,大家同意不同意?
“同意!”天地間雷鳴般的一聲大吼。
連長帶頭,戰友們排著隊,把湯里的青菜葉默默挑到一個年輕士兵的飯盒里,那位稚氣未脫的戰士捧著滿滿的飯盒哭出了聲。
大漠月夜,一條繩子串起來的盲人般的軍隊在大漠上行進。他們衣衫破爛,肩頭染紅,手腳上全是傷痕和血泡;他們臉色漆黑,膚色漆黑,眼前更是一片漆黑;他們卻扯著嘶啞的嗓子齊聲高吼:“向前向前向前,我們的隊伍向太陽,腳踏著祖國的大地……”
隊列最前面的那雙眼睛此刻充滿淚水又無比明亮。
大漠雄師——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兵團”
春秋60載,風吹雨打去,如今那雙最明亮的眼睛已經混濁。
記住我們從哪里來,才知道我們向何處去。對于一個偉大的民族來說,歷史永遠近在眼前。今天,行走在新疆生產建設兵團的大地上,紅星閃閃的歷史陳列館、造型各異的軍墾紀念碑星羅棋布,八九十歲老兵的白發和身影隨處可見。這里的人們珍視歷史的光榮甚于今天的光榮,這里的精神世界像天山之巔的銀冠一樣閃閃發光。
那是歷史大轉折的1949年,“三大戰役”奏凱,中國大局已定,“將革命進行到底”的口號響徹大江南北。此時,在中國革命的“最高統帥部”——西柏坡那個寧靜的小村莊,在紅藍線標識的作戰地圖上,毛澤東左手夾著紙煙,右手的鉛筆猶如一把利劍直指新疆。他加重語氣說,看來,解放新疆的事情要提前辦了——有情報稱,西方某些國家和境外分裂勢力正在密謀鼓動馬步芳、馬鴻逵等5個國民黨敗軍之將,逃往迪化(現烏魯木齊市)宣布“獨立”,企圖把占中國版圖1/6的新疆從籌建中的新中國分裂出去。
彭德懷統領的第一野戰軍聞風而動。為搶得戰機,王震兵團(前身為三五九旅)沒來得及準備棉衣就踏上征途,一路翻越祁連山,直叩玉門關。時值年首深冬,祁連山上狂風怒號雪深過膝,身穿單衣的戰士只要停下來就會凝為站立的冰雕,僅5師就凍死163人。大軍壓境,新疆解放已成彎弓射月之勢。9月25日,深明大義的抗日名將陶峙岳和新疆省國民政府主席包爾漢率國民黨駐疆官兵通電起義,但部分頑軍不聽指揮,蠢蠢欲動。我大軍受命兵分兩路,二軍直插南疆,六軍直插北疆,以鐵壁合圍之勢迅速挺進。王震率先頭部隊乘坐從蘇聯租用的45架飛機(租金 28萬銀元)和數百輛裝甲車、汽車,向迪化全速進發。
1949年10月20日,胡鑒率領的裝甲車營長驅1000多公里最先抵達迪化,與當地的民族革命軍和國民黨起義部隊勝利會師,各民族群眾傾城而出,歡迎解放軍的到來。三軍10萬將士振臂歡呼的大手,共同掀開新疆歷史最新的一頁。不過,最初起義兵和解放軍戰士說不到一起,解放軍講紅軍二萬五千里長征多么苦,起義兵鼻子一哼不以為然:“我們在后面還追了二萬五千里呢!”解放軍講“勞動創造世界”,起義兵指指天山問:“我不信你能把天山創造出來嗎?”一下把解放軍大兵問蒙了。
1950年初,新疆人民第一次見識了人民軍隊的本色。當年國民黨地方政府計劃修筑一條流經迪化的引水渠,全長54公里,工程拖拖拉拉搞了幾年還是個半拉子,王震率部入駐之后決定立即復工擴建。工程人員為難地說,為解決水渠滲漏,要從20多公里之外的山上拉回7000立方米片石,需100輛汽車拉運一個月,可上哪里搞那么多汽車啊?王震哈哈大笑:“咱沒汽車有拖拉機啊!”5天后即2月21日,大雪紛飛,數千官兵涌上迪化大街,人人肩上拉著一個爬犁,在綿延20多公里的冰雪大地上排成一條運石的浩蕩長龍,拉回的成噸片石沿水渠一字排開,像一條微縮長城與時俱增。老百姓奔走相告跑出來看熱鬧,聽了道旁文藝兵鼓舞士氣的快板書,他們更驚訝了,“快看,那個棉褲上打著補丁的大胡子是司令王震!那兩個并排拉爬犁的是軍長羅元發和政委張賢約,那個瘦瘦的是新任迪化警備區司令的程悅長……”各民族群眾從未見過這樣的軍隊,他們深深感動了,“解放軍,亞克西”的贊嘆響遍全城,沿途送熱水送烤馕的絡繹不絕,很多人跑回家牽驢車、做爬犁,匯入運石大軍。20天后,7000立方米片石全部運抵施工現場。從那以后,天山雪水年年流經這條花樹成蔭的和平渠,灌溉著兩岸萬頃綠洲,滋潤著各民族的多彩家園。
新疆和平解放,國民黨頑軍和民族分裂分子仍在各地不斷策動叛亂,各民族群眾飽受兵匪之患。為維護祖國統一、保障社會安寧、捍衛和平事業,大軍駐守是唯一的選擇。但這里地廣人稀,交通艱難,物資極度匱乏,籌措部隊給養十分困難。雄才大略的毛澤東把深沉的目光和思緒轉向歷史,他注意到,自西漢以來中國歷朝歷代都把屯墾戍邊作為鞏固邊防的重要國策,延安時期我軍又在南泥灣創造過“自己動手、豐衣足食”的成功經驗。一個具有宏大歷史意義的戰略構想在領袖胸中升起,他對愛將王震說,王胡子,為避免大軍長期駐守給新疆人民帶來沉重負擔,你們既要當戰斗隊,也要當生產隊和工作隊,走自給自足的道路,堅決不與民爭利。
中國屯墾戍邊史上一個前所未有的雄闊布局轟然展開!
“不占群眾一分田,戈壁灘上建花園!”10萬大軍把青山碧水、耕地沃野讓給人民,他們匯成一條條綠色洪流,沿荒蕪的千里邊境線一字排開,并團團包圍了南疆塔克拉瑪干和北疆古爾班通古特兩大沙漠。西方探險家曾驚呼,“除了上帝,誰都無法在這里生存!”但中國軍人就是不信邪。軍墾第一犁插進茫茫戈壁,成千上萬的地窩子升起縷縷炊煙,在官兵血染的肩膀上,新疆大開發的第一次浪潮以排山倒海之勢,開始了鑄劍為犁的壯闊進軍。
那時的新疆一窮二白,無一寸鐵路,鐵釘鐵皮都不能造,人稱“重工業”是釘馬掌,“輕工業”是彈棉花,“第三產業”是烤羊肉串,1盒火柴能換2斤羊毛。1950年,10萬官兵自制砍土鏝、犁杖等農具6萬余件,開荒84萬畝,造林1065畝,當年6月吃上了自種的蔬菜,7月吃上了自種的糧食和瓜果,第二年駐疆部隊主副食全部實現自給,此后年年向國家交售大量富余的農副產品。
誓師大會上,王胡子大聲問戰士們:“咱們要建設新疆,辦工廠農場沒錢怎么辦?向毛主席要嗎?”戰士們齊吼:“不!”“向新疆人民要嗎?”戰士們齊吼:“不!”“那錢從哪兒來呀?”戰士們全傻眼了。
王胡子激情澎湃地說:“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從咱自己身上出!咱們都是窮光蛋,過慣了窮日子,一年一套軍裝改兩年發一套行不行?咱都沒錢,軍裝要那么多口袋有個屁用,改兩個口袋行不行?在戈壁灘上開荒種地不用講什么軍人風度,把衣領去掉行不行?”
10萬大軍山呼海嘯:“同意!”
于是新疆出現了世界上最奇特的、沒有衣領的一支光脖子軍隊。省下來的軍裝、衣領變成了拔地而起的十月拖拉機廠、八一鋼鐵廠、七一棉紡廠以及發電廠、水泥廠等一批大型工廠,新疆沉寂千年的歷史第一次響起大工業時代的激情轟鳴。后來這些企業大部無償移交地方,為新疆工業發展奠定了堅實基礎。坐落在石河子市的軍墾博物館陳列著一件已變成鐵灰色的破舊軍棉衣,是老兵王德明捐贈的,數十年戈壁風塵滲進每根纖維,上面補丁摞補丁共計146塊,無數參觀者面對這件“百衲衣”都駐足良久。
歷史如此的悲壯與凝重,因為所有拓荒者都在重復同一個主題:奉獻與犧牲。兵團原副政委、90歲的老紅軍趙予征身經百戰,日本鬼子打傷了他的腿,國民黨軍隊打傷了他的胳膊。離休至今,老人仍在不斷撰寫有關軍墾史的文章。憶起住地窩子、啃草根咸菜、喝黑泥湯水的墾荒歲月,他說:“其實,當時許多困難不是克服的,而是忍受過來的……”
——生于廣西的壯族老兵陸振歐1954年在新疆成了家,有了孩子后,母親執意要把祖傳的背孩子的背囊送過來。老人不懂漢語也不識漢字,陸振歐只好先寄回一個白布片,上面注明母親的名字和目的地,請沿途的人幫助她。母親把白布片縫在胸前,背著包袱從廣西百色出發,只身橫穿整個中國,28天后找到新疆。看到戰士開荒種地那樣辛苦,母親含淚說,我不走了,你們都是我的兒子,我要守著你們,哪怕幫你們燒燒水做做飯也行啊。母親就這樣跟著戰士們把一生獻給了新疆,直至93歲溘然長逝。
——150團一個班的戰士為了種活10棵小白楊,自己喝了一個星期含有芒硝的苦水,卻把百里之外運來的食用水全部給了小樹苗。
——29團官兵為了讓上千株樹苗在鹽堿灘上活下來,硬是用鐵鍬大鎬挖出1200公里長的排堿渠。堿地變成了沃土,許多戰士倒在工地上再也沒能站起來。
——47團官兵開荒時,人人掌上的血泡一排排,砍土鏝木柄被染得血紅,每天早晨只好到河邊去清洗,否則會黏手,數百上千的木柄插進小河里,河水被染紅了。
——為實現畜牧業良種化,農六師104團的吳德壽等4名戰士趕著從青海購買的300頭牦牛,翻山越嶺穿過沙漠冰原,一路風餐露宿,戰豺狼斗風雪,途經3 省12縣,行程8000多公里,野外生活400多天,當他們衣衫破爛亂發如草滿臉胡須抵達場部的時候,戰友們以為冒出4個雪山野人。出發時帶上的100發子彈只剩了1顆,而一路生崽的牦牛已增至420頭……
1954年10月,黨中央決定成立新疆生產建設兵團,10萬官兵就地轉業,編為十余個農業建設師和工程建設師。這是關系他們一生的決定。官兵們愿意嗎?很多人不愿意!多少年來出生入死征戰沙場,他們舍不得離開部隊,更思念溫暖的家鄉和親人,渴望回老家過上“二十畝地一頭牛,老婆孩子熱炕頭”的小日子。駐守在這天蒼蒼野茫茫的大戈壁,哪年哪月是個頭啊?摘下領章帽徽的那一天,他們跳腳喊過罵過哭過,但揩干眼淚之后,他們還是義無反顧地留下了,一留就是一輩子、幾輩子!
英雄自有來處。秋收起義,南昌起義,黃麻起義,百色起義,三五九旅……新疆生產建設兵團 14個師各有各的源頭和血脈。1994年10月,兵團成立40周年前夕,來自農十四師47團的17位白發老兵從南疆的和田出發,有生以來第一次登火車乘飛機,向北疆的石河子、烏魯木齊進發。他們穿著新軍裝,胸前佩戴著一排排勛章,努力挺著布滿彈痕的老弱身軀。老人們話不多,眺望著車窗外閃過的一座座新城新村,一片片田陌相連的戈壁綠洲,一條條寬闊平坦的白楊樹大道和呼嘯而過的車流,他們時而發出驚喜的感嘆,時而陷入沉思。呵,鐵流滾滾、黃沙滾滾的那場千里大突襲仿佛又在眼前涌過。1949年12月,我軍獲悉國民黨頑軍正在南疆和田陰謀策動叛亂,剛剛抵達阿克蘇的二軍15團奉命前往平叛。阿克蘇與和田隔著被稱為“死亡之海”的塔克拉瑪干大沙漠,為搶時間出奇兵,1800名官兵每人負重幾十公斤,在政委黃誠率領下,一頭闖進茫茫沙海,渴極了就喝馬尿、嚼植物根,腳板打了血泡就用布裹上,寒風凜冽狂沙彌天,戰士們踏著流沙日行近百里,18天行程800公里。當他們橫穿世界第二大沙漠——塔克拉瑪干大沙漠,奇跡般出現在和田時,當地群眾驚呼“天兵天將到了”,聞風喪膽的叛亂分子不得不放下武器。一野司令員彭德懷、政委習仲勛聞訊大為感奮,特發賀電稱15團“創造了史無前例的進軍紀錄”。
和田和平解放,15團奉命調往別處。兩個營登上汽車已經出發了,一道緊急命令忽然傳下來:和田局勢復雜,部隊萬不能調!軍令如山——15團官兵就此一生長留在昆侖山下。排長張友林當了水管員,機槍班長汪傳德當了獸醫,李炳清當了水庫大壩的看守員,士兵楊世福當了放牧員,董銀娃當了拖拉機手,團長蔣玉和拉上妻子宋愛珍開始上街拾糞……
他們不再有英雄似的故事了:開荒時,神槍手孫春茂被毒蜂子蜇死在大田里;副連長吳永興夜里巡查時犧牲在水渠里;飼養員宋常生累死在牛圈里;文化學發高燒死在衛生隊里;王毛孩負責給學校挑水,天天挑年年挑,一直默默挑到離休。幾十年后,炊事員郭學成患了老年癡呆癥,家人說什么他都呆呆地沒反應,但只要問他是哪個部隊的?老人立即站起來挺胸高喊:“十五團二營三連戰士郭學成!”
30多歲的甘肅老兵劉來寶娶了17歲的維吾爾族姑娘努爾莎汗,地窩子就是他們的新房。努爾莎汗能吃苦,懷孕10個月了還跟著丈夫在地里干活,結果嬰兒落生在沙棘叢中,半小時后夭折了。那天在綠樹成蔭的47團團部,我問她和劉老漢過得好嗎?努爾莎汗故作生氣地說:“他不聽話,離休后我不讓他去連隊干活了,可他像老鼠一樣總是偷偷溜出去。”全場哄堂大笑,白發蒼蒼的老兵們個個臉上洋溢著驕傲而幸福的笑容——而此刻我眼中已充滿淚水。
大漠老兵,哪個不是擎天一柱!
上世紀90年代,兵團首長到47團慰問這些老兵,問他們有什么要求?老兵們說,我們從進駐和田那天起,50多年了沒出過大沙漠,沒坐過火車沒見過城市,甚至沒到過60公里之外的和田。首長的眼淚下來了。經兵團安排,1994年10月,尚能行動的17位老兵終于坐上火車,到達他們早就聽聞的“戈壁明珠”——石河子新城。面對廣場上矗立的王震將軍雕像,沒有任何人組織,沒有任何人命令,步履蹣跚的老軍人自動列隊,顫抖著老手向將軍行了莊嚴的軍禮,肅立在最前列的李炳清大聲說:“報告司令員,我們是原五師15團的戰士,你交給我們的任務已經完成!”接著,老兵們扯開蒼老而嘶啞的歌喉,唱起一支老軍歌《走,跟著毛澤東走》,歌聲中,老人們淚水縱橫,圍觀者無不動容……
一排流淚的英雄群雕!
后來中央領導又請這些老兵到了北京,上了天安門城樓。
蠶吐絲的時候,沒想到它會吐出一條絲綢之路。
軍墾第一犁開出的是一片驚天偉業。如今,擁有14個師、176個團場的新疆生產建設兵團昂然屹立于天山南北和千里邊境線上。“新疆多大,兵團就有多大;哪里有人,哪里就有兵團人”,這是對兵團戰略布局的生動概括。茫茫大漠曾湮滅了西域古三十六國,歷朝歷代的屯墾戍邊大都一代而終,樓蘭、高昌殘墟和白卡子的漢代“貓耳洞”留給今人的只是思古之幽情。而三代兵團人薪火相傳,一手拿槍一手拿鎬,鋼澆鐵鑄般堅守在那里,發展經濟和鎮守邊關兩大使命一肩挑,成為 “不穿軍裝、不拿軍餉、永不轉業”的特殊部隊。他們在兩大沙漠邊緣地帶造林近百萬畝,興修大中小型水庫上百個,建起一個個良田萬頃、渠網縱橫、林帶如織的農牧團場和戈壁綠洲。在他們粗糲的大手上,石河子、五家渠、阿拉爾、圖木舒克、北屯等一座座新城昂然崛起,6所大專院校、近千所中小學、數十所醫院和文化場館分布于各個師團,上千個大中型企業遍地開花,一片片經濟開發區和高新技術園區群英爭雄,修筑的水渠總長度可繞地球兩圈多。兵團還是全國最為廣闊的棉花產區,每年入夏,內地數十萬農民工乘坐火車汽車,潮水般涌入新疆摘棉花,成為天山腳下一道獨特的風景線……
兵團創造的一切都是新疆歷史上前所未有的!
新疆生產建設兵團是中國共產黨人偉大而獨特的歷史性創舉,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黨政軍企合一的、以“屯墾戍邊、造福人民”為己任的特殊社會組織。自治區黨委書記張春賢高度評價兵團“在天山南北創造了人間奇跡”,“是鞏固邊疆、維護國家統一的堅固堡壘,發展經濟、團結各族人民的堅強柱石,為開發和建設新疆做出了重大的歷史性貢獻。”
兵團黨委書記、政委車俊青年時代做過幾年知青,深知農村和農民之苦。2010年6月,他從河北省入疆赴任第三天就趕到和田的農14師調研考察,挨家挨戶看望了這里的老兵,并在團部、連隊住了3天,上廁所要跑出100多米。兩年來車俊已到和田8次,他動情地說,老兵是我們的“國寶”,是全體兵團人的動力之源和精神之源,他們為兵團事業付出了一生,我們要給老兵最好的待遇,讓他們住最好的房子。
今年,所有老兵都可以搬進漂亮的新樓房了。
“戈壁母親”——愛情馳援新疆
那是只有太陽的開始。十萬雄兵鑄劍為犁,開始了鋼鐵身軀與千里荒漠的大決戰。放眼一望,大地上清一色的純爺們兒,骨頭撞得大戈壁叮當作響,粗獷的勞動號子震天動地。天哪!雄性的生活里好像缺了點什么?對呀,缺老婆!可10萬光棍集中在人跡罕至的不毛之地,上哪里找咱們的七仙女啊?那時官兵一致,會上有話就說有屁就放。一次大會,王震剛講完話,臺下一位老兵沈玉富突然站起來大聲說:“報告首長,現在新疆解放了,天下也打下來了,你讓我們留在新疆開荒種地守邊防,沒說的!不過等我們老了,你能不能在天山上修個大廟,讓我們當和尚去?”
王胡子深深震撼了。是啊,沒有老婆安不下心,沒有孩子扎不下根。他大手一揮爽朗地說:“你們放心,老婆問題會解決的!”全場大笑,接著是暴風雨般的掌聲。據說王震回京后鄭重請示了毛澤東,說必須盡快吸收一批大姑娘入伍進疆。毛澤東建議,那就從你我的家鄉開始吧。
1950年,湖南最先開始了聲勢浩大的社會動員。今年77歲的謝樹仁笑著對我說,那年她從鄉下趕到長沙報名,在旅社第一次看到電燈,晚上睡覺時踮起腳尖使勁吹那個燈泡,怎么也沒吹滅。3月8日,第一批1300名湘妹子登上西去列車,由此引出“八千湘女上天山”的巾幗傳奇。初入新疆,姑娘們見茫茫戈壁滿目荒涼和那些老鼠洞似的地窩子,嚇得嗚嗚哭,縮在車上不肯下來。后來兵團人編了個段子,說有位連長見湘妹子死活不下車,于是端出一盆紅辣椒,姑娘們頓時破涕為笑,爭先恐后跳下來。再后來,她們中間涌現出第一位上了共和國郵票的女拖拉機手張迪源,第一代女康拜因手梁淑媛姐妹,第一個維吾爾文女翻譯家戴慶媛,第一個唱響《我們新疆好地方》的女歌手陶思夢……
此后,近兩萬冀魯豫蜀等地的青年女性又應征入伍,成車皮、成卡車地前往新疆,僅山東就來了6000多個大姑娘,還有在戰爭中失去丈夫的2650名單身女性,她們領著281個孩子,抱著344個襁褓中的嬰兒。自此,荒野大漠有了太陽也有了月亮。
那時,青年女兵們還不知道這是王胡子策劃的“愛情援疆”。最初的驚嚇之后,她們還是帶著甜美的微笑,驕傲而平等地和男子漢們站到一起。戰爭,中國女性沒有走開;開發邊疆,中國女性同樣沒有走開。她們以柔弱的肩膀和火熱的青春,掀起新疆開發建設史上的第二次浪潮。那無疑是最美麗動人的浪潮,女人們如同一江春水,源源不斷注入千里戈壁,光棍們龍騰虎躍干勁倍增,大漠上花紅柳綠生機盎然。大兵們很壞,私下把壯實的山東姑娘稱為“山東大蔥”,把嬌小的湘妹子稱為 “小辣椒”,把臉蛋圓的稱為“哈密瓜”。很快,姑娘們和大兵們走到一起,有自由戀愛的,更多的是經組織“牽線動員”先結婚后戀愛的。而且上級嚴格規定,入疆新兵不許談戀愛,找老婆先可著征戰多年的老紅軍老八路,人家是開國功臣嘛!
無疑,這樣的愛情與婚姻當初帶有許多委屈和眼淚,今天的年輕人也許難以理解。但在那些激情燃燒的歲月,祖國、革命、責任、使命……所有這些字眼兒都是至高無上的!
下工回來,聽說老八路三排長王長喜要結婚,吃罷飯,一群青年男女嘻嘻哈哈涌到連隊的“公共洞房”——一個有木床的地窩子。那時男女分住在“集體宿舍”,最大的地窩子曾住過47人,只有新婚才能在“公共洞房”里享受一夜。鬧洞房開始了,大家唱啊笑啊逗啊,熱鬧了半天,卻只見新郎王排長穿了一件半新軍裝坐在床頭傻笑,不見新娘子蹤影。大家問新娘子是誰,老八路搖頭笑不吭聲。末了,連長站起來宣布:“明天還要上工,大家早點回去休息,新娘子留下!”
“新娘子是誰呀?”大家納悶地問。
連長笑笑,把扣在小木桌上的新臉盆翻過來高舉給大家看,馬燈之下,只見盆底赫然寫著“恭賀王長喜、劉春花新婚之喜”。天哪!完全不知情的劉春花正是來鬧洞房的一個河南妞啊!大家歡笑著一哄而散。大漠靜夜,18歲的劉春花坐在床頭默默垂淚。盡管她對這位身上有3個槍眼兒、干活又能吃苦的老八路十分敬重,但她完全沒有思想準備,當然更談不上愛情。王長喜一直呆呆坐在地窩子門口,他拙嘴笨舌不會安慰姑娘更不會說好聽的。夜深了,他說:“你睡床上吧,我睡地上。”第二天清早,王長喜去炊事班打來雜豆飯,把一多半分給春花,自己捧著一小碗默默蹲在門外吃了。兩人就這樣分睡了3個月。秋天,干活不要命的王長喜在水利工地上累倒了,發起高燒昏迷不醒,有人告訴了劉春花,春花瘋了一樣跑到衛生隊,抱住王長喜大哭不止,她知道自己這輩子離不開王長喜了,后來兩口子一連生了3個兒子1個姑娘。
很多大姑娘就這樣半是“動員”半是“任務”嫁給了老革命。乘車奔馳在大戈壁的柏油路上,年輕司機笑著告訴我:“上級就像發子彈,把我奶奶分給了我爺爺。”令人驚嘆的是,這些“革命姻緣”都出奇地穩定,風風雨雨相依為命過了一輩子都說“不后悔”,47團一位老兵遺孀說:“到了陰間,我和老頭子還一起過,手拉手開荒種地守邊關。”
不要以為兵團女人僅僅是愛情和家庭的半邊天,她們也是屯墾戍邊偉大事業的半邊天。她們默默走向大漠深處,從男人肩頭分走了一半風霜雨雪和艱難困苦,又創造了另一半繁榮新疆、鎮守邊關的激情與歡樂。
18歲的江桂英抱著一捆麥子在墻上的大照片里燦然微笑。如今她77歲了,一頭齊耳霜發,那開朗的笑容依然可見當年的風采。江桂英出生于山東嶗山縣,童年時候就成了孤兒,寄養在叔叔家,整天埋頭干活,不聽話就挨打。1952年,16歲的她像飛出囚籠的小鳥,和村里9個女孩一起入伍進疆,分在石河子24團6 連。不久,同來的姑娘紛紛談起了戀愛,很多大兵悄悄給俊俏的江桂英寫求愛信,說“我夜夜都夢見你,一見你魂兒都飛了……”江桂英不識字,讓女伴幫著讀,地窩子里笑得前仰后合。可江桂英是個爭強好勝的姑娘,不甘心年紀輕輕就圍著鍋臺轉。連隊里熱火朝天的一波波大會戰讓她忽發奇想:“不見到毛主席我決不結婚!”天哪,默默無聞、大字不識的一個邊塞姑娘,見師長團長都難,想見遠在北京的毛主席那不是天方夜譚嗎!從此江桂英拼了命,有人塞信來,看也不看就扔掉。她管理的160畝玉米地創出畝產千斤的高產;一年麥收,她又創造了一天捆麥1.4萬捆的全兵團最高紀錄。江桂英成了聲名遠播的全國三八紅旗手。23歲那年,江桂英進京參加全國勞模大會,果然夢想成真見到了毛主席。3年后,她和湖北來的支邊青年任永金結了婚,生了4個“兵二代”。憶起當年創紀錄,她依然豪情滿懷:“創造紀錄時,實際上我在麥地里36個小時沒休息,炊事班把飯送到地里,一邊吃就睡著了。你想廣播上天天播著我的名字,我能不熱血沸騰嗎!”
王效英,石河子市植樹造林的“祖奶奶”,一個袖珍型小女人,身高只有1.48米。可看得出她一生相當自信和自傲,如今年過八旬,出門迎接我們的時候,腰肢依然挺拔,還化著雅致的淡妝,一副大家閨秀的模樣,一問果然是,其父當年是成都的大商人,有兩條商業街。抗美援朝熱潮在全國興起,正在讀高三的王效英報名要上前線,招兵人一看她的小個子,說你還沒槍高呢,甭想了,你有文化,干脆去新疆吧。家里人聽說了,天天圍著她哭哭啼啼不讓走。但一腔熱血的效英去意已決,出發那天早晨假裝去上學,偷偷跑出家,什么都沒帶,上了大卡車才看到媽媽和姐姐急匆匆趕來。媽媽塞給她4塊銀元,姐姐脫下一件毛衣給她,一家人從此天各一方。
大戈壁的干旱與荒涼讓來自“天府之國”的王效英深感震驚,狂風大作時沙礫石子打在臉上,生疼。高中文化在那時算是大知識分子了,但王效英堅決拒絕留在機關,再三要求去上大學讀園藝,用知識改變惡劣的生態環境。兵團政委王恩茂對她的雄心壯志深為嘉許,特別予以批準。1957年從八一農墾學院畢業歸來,王效英開始大聲疾呼植樹造林。為選擇適合的樹種,她從大西北跑到大東北,踏遍大小興安嶺。為了背回大葉柏、小葉柏和樟子松樹苗,這位愛美的巨商小千金把自己的所有隨身用品連牙膏都托運了。根部裹泥的大捆樹苗足有五六十公斤,比她的個頭高,比她的身子重,上火車下汽車一路背著走,聽說她要把樹苗背到新疆,行人們大為吃驚并深為感動,紛紛出手相助。頂著八千里路云和月回到石河子,她的小蠻腰伸不直了,疼得渾身大汗直流淚,可節氣不能耽誤,她只好咬牙忍著,雙腿跪在地上挖坑栽樹,邊干邊指導他人。一排排樹苗迎著春風吐綠芽了,她的腰疼也不知不覺好了。退休以后她到醫院檢查身體,醫生驚訝地問,你30歲以前腰椎是不是斷過?王效英嚇了一跳,“我那時真不知道自己的腰斷了,覺得能挺就挺過去吧。”
王效英為植樹造林忙碌和張羅了一輩子,石河子的一草一木都飽含她的心血與摯愛。退休以后,成都親人約她回去定居,她婉謝了,說住在石河子很尊嚴也很幸福。老了,她的個子愈來愈小了,而石河子滿城蒼郁青蔥的林帶卻驚人地鋪展開來和高大起來。那是一片美麗而深情的綠海,是她永不凋謝的生命記憶和永遠的驕傲。如今,荒漠中崛起的石河子市綠化率達45%,人稱“戈壁明珠”,被聯合國評為“改善人類居住環境的良好范例城市”。幾十年來,兵團人都敬著王效英,尊稱她為石河子綠化事業的“祖奶奶”。她的生命無疑是新疆大地一座最小的又分外高大的綠色豐碑。如今每到植樹日,她依然愿意出來走走,幫著培培土澆澆水。
女人成就了兵團宏偉大業的一半。因為有了女人,鐵打的營盤里不再是流水的兵;因為有了女人,屯墾戍邊的國策才能代代相傳。
支邊青年—— “到祖國最需要的地方去!”
上世紀 60年代初,中國剛剛經歷過3年的天災人禍,但全國上下團結一心眾志成城,大江南北響徹青年一代激昂的吶喊:“到農村去,到邊疆去,到祖國最需要的地方去!”從那時開始,波瀾壯闊的知青上山下鄉運動,入疆謀生的十數萬青年農民(時稱“盲流”)和大批新來的復轉軍人,掀起新疆開發建設史上的第三次浪潮。這一代支邊青年有知識有文化,目光開闊又充滿激情。歷經千錘百煉,他們和地窩子里成長起來的“兵團二代”,很快成為屯墾戍邊的中堅力量。
華士飛,在上海讀中學時是優秀的共青團干部,17歲時咬破手指寫下血書,堅決要求奔赴新疆。到了連隊他從農工做起,然后是班長、排長、連長……每一步都以堅韌的行動實踐著血書上的誓言,后來他成為兵團第九任司令員。中央領導與他進行就職談話時曾感慨地說,戰爭年代,革命前輩有人是從奴隸到將軍;和平時期,你是從農工到司令,沒有獻身精神是做不到的啊!
李夢桃,上海老知青,白衣灰褲,文質彬彬,但黝黑的臉膛印證著他在新疆大地經歷的數十年風霜。我問他怎么取了個女孩的名字?他笑說,母親生他的前夜夢見有仙女下凡送了個鮮桃給她。1964年,這只“桃子”和數百名知青戰友坐了6天6夜火車,從大上海到了新疆兵團農六師的北塔山牧場,那年他16歲。出發前,曾為抗戰中援華美軍當過翻譯的父親贈他一幅字:“問舍求田,原無大志。經天緯地,方為奇才。”列車徐徐開動了,母親淚如雨下,揮著手拼命跟著列車向前掙動,最后昏倒在人海中。到了連隊,夢桃立即投入開荒勞動,3個月后衣服全爛了,人也瘦成一個黑猴。北塔山地處中蒙邊境,海拔3200多米,群山壁立,氣候干冷,人稱“有山無樹有溝無水有地無草”,全場90%以上是以放羊為生的哈薩克族牧民。上級見李夢桃做事踏實肯干,送他去學了“赤腳醫生”。牧場綿延2700多平方公里,因草源稀缺,牧民的氈房和氈房相距多在10公里以上,孕婦生孩子,最遠的地方騎駱駝走7天才能送到場部醫院。野外放牧時,牧民喝的是山里或草溝里的水,肝炎痢疾之類的傳染病發病率極高。場領導知道進山工作的任務重、生活苦,殷切地囑咐李夢桃說:“山上的民族鄉親們缺醫少藥,你去了好好干,過幾年再調你下來。”上海娃李夢桃點點頭,背上藥箱,騎馬挎槍上了山。
沒幾天,半夜里一位哈薩克族漢子舉著火把瘋了一樣來找他,嗚哩哇啦講了半天,夢桃一句沒聽懂,只好上馬跟著風馳電掣跑到數十里之外的氈房。牧民的妻子難產且有癲癇癥,痛得滿地打滾兒。夢桃沒學過接生,只能本能地緊緊抱住孕婦的頭,替她擦拭嘴邊不斷涌出的白沫。不多時胎兒活著生下來了,母親大流血死了。牧民還是很感激他,求他給孩子起個名字,那時天已大亮,夢桃說就叫“向陽”吧——如今“向陽”已是近40歲的漢子了。回歸的山路上,想著那位死去的孕婦,李夢桃哭了又哭,他因自己沒本事而深感痛苦和歉疚。那以后,他一頭扎進成堆的醫書,并利用所有的機會四處求教,還學會一口流利的哈薩克語。夢桃很快成了北塔山的“名醫”,成了哈薩克族群眾最親的兄弟。年復一年,沒節沒假沒黑沒白,他背著藥箱騎在馬背上四處奔波,有求必應有叫必到,手術時只要血型符合,病人缺血他就獻了血再繼續治療。出診在外,牧民把最好的食品留給他吃,最暖的毯子留給他蓋。如今走在北塔山,不時會有人叫他一聲“大恩人”。1975年他和支邊來的陳立玲結了婚,家安在場部,可他成年累月在山里奔忙,幾個月才回一次家。風吹日曬,膚色黝黑,胡須頭發老長,一進門常把女兒嚇得直喊媽媽,晚上不讓父親上床睡覺,哭著拿小腿兒使勁蹬他攆他走。李夢桃只好躲到門外,等女兒睡了再回屋。
上級幾次調他下山,他拒絕了。知青返城大潮開始了,他留下了。他想,人生要活得有意思更要有意義。回到上海一切要從頭開始,而且自己學的那點醫術在人才濟濟的上海完全派不上用場。但在缺醫少藥的北塔山,哈薩克牧民卻需要他。他走了,就意味著有多少幼小或脆弱的生命會在病痛中和路途上死去。
李夢桃22歲上山,直到58歲干不動了才下來,一去整整36年!如今他年逾六旬了,山里的牧民有急難重癥,只要牧民們求到他,同事們找到他,夢桃還是像戰士聽到軍令一樣立即出發。40多年來,李夢桃奔波山路總計近30萬公里,實施手術上千例,有兩三代、800多個各族孩子是他接生的,雨雪之夜連人帶馬摔下山溝不知多少次。后來他當了北塔山牧場醫院的院長,那里太偏遠也太艱苦,很難留住外來的大學生,他便著力培養本地人特別是哈薩克族青年。退休后,這所醫院從院長、各科骨干到護士,多半都是哈薩克族。
一個“赤腳醫生”上海娃,變成了一座高原醫院。
新時期到來了,上海為照顧老知青,允許一個孩子回上海。仿佛是歷史的輪回,當年李夢桃16歲毅然入疆,大女兒又在16歲這年獨闖大上海。到處打工的女兒最初生活得很艱難也很孤獨,電話里她哭著責問父親:“我這么小,你送我來上海為什么?”這邊兩鬢斑白的李夢桃無言以對,只能任淚水長流……
顧薇君,上海知青。幾年超負荷的勞動使她患上腎病,不能下田了,她說我去辦學校教書吧。木板拼接在一起刷黑就成了黑板,地窩子里砌幾排高高矮矮的土墩兒,再鋪上板子就成了桌椅,沒有教材就自己刻鋼版印刷,20幾個漢族、蒙古族、哈薩克族、維吾爾族孩子背著書包來了,84團10連的小學就這樣誕生了。在這所“地窩子小學”,顧薇君一站就是20多年,跟孩子們學會了流利的蒙語、維吾爾語,孩子們則學了一口地道上海味的“普通話”。1987年,腎病愈來愈重,顧薇君不得不到上海做腎移植手術。術后拖著孱弱的病體,她堅持回到邊疆的學校,所有老師和各族孩子是用滾滾淚水歡迎她的……
劉守仁,來自南京的大學生。從1968年開始一頭鉆進羊圈,含辛茹苦攻關14年,引用澳大利亞公羊與軍墾細毛羊雜交,于1985年成功培育出“中國美利奴新疆軍墾型細毛羊”,獲國家科技進步一等獎。進入新世紀,他又培育出軍墾超細型細毛羊,羊毛直徑僅為人類發絲的1/5……
郭慶人,上海知青,從操持一個小破廠發展為兵團第一家上市公司“天業集團”。該公司在引進吸收國外節水灌溉技術的基礎上大膽創新,自主研發出規模化、可回收的大面積膜下滴灌技術,推廣面積達1200萬畝。滴灌技術對于干旱少雨的新疆無疑有著重大意義,天業集團由此成為全國最大的節水器材生產基地并進入國內制造業500 強……
59歲的張永進個頭不高,臉黑得像戈壁灘,乳名叫喜喜,2歲時還在母親懷里,他就成了來自甘肅的“援疆幼兒”。12歲上山放羊,13歲學獸醫,16歲學人醫,一口流利的維吾爾話說得比維吾爾人還地道。后來他在山區草原上當了連長、指導員,下去工作仍然背著藥箱。無論走到哪個氈房,人類的病,動物的病,思想的病全能治。40多年來他搶救了56人的生命,接生了兩三代維吾爾族牧民。如今他是農十四師政法委書記了,可維吾爾族鄉親們還是親切地叫他“喜喜連長”,說“無論有多大難處,只要喜喜連長一到,喜事就來了!”
中蘇邊境爭執沖突不斷的年代,邊境線一帶多是荒漠戈壁,人煙稀少人跡罕至。兵團在2019公里國境線上的山口要地、風頭水尾,建起58個團場,成千上萬的兵團人扛起鋤頭、趕著牛羊走到邊境地區,搭起一座座孤獨清冷的土屋:“我家住在路盡頭,界碑就在房后頭,界河邊上種莊稼,邊境線上牧羊牛。”這里的生態條件太差了,種地沒多少收成,他們自稱種的是“愛國田”;放羊沒有多少草,他們自稱放的是“主權牧”。他們用自己的生命和足跡、土墻和炊煙,勇敢并永遠證明著:這里是中國的領土!
農十師185團的沈桂壽,江蘇支邊青年。1979年,他見國境線對面的蘇軍哨所飄揚著國旗,心想我們這邊也應該升國旗啊!老遠跑到縣城沒買到國旗,他就和妻子動手做了一面,然后在莊稼地頭砌了一個石座,把一根高高的白楊木桿豎起來。以后每天清晨,他都跑到地頭升國旗,然后肅立敬禮,雷打不動風雪不誤,整整升了15年,直到1994年退休。后來團部派來新人,繼續堅持每天升國旗。如今對面已經是哈薩克斯坦了,兩國在劃定邊境時,對方一位將軍充滿敬意地對中方人員說:“你們那邊總有個人天天升旗,開始我們以為是軍隊派下來的呢,沒想到是個孤老頭。我們愿意承認,這片地方是中國的領土!”
抗洪筑堤,在內地是保衛人民生命財產的戰斗,在兵團卻是捍衛國家領土的戰斗。“阿拉克別克”是一條60公里長的小河,哈薩克語的意思是“少女的耳環”,歷史上邊界尚未劃定時,中蘇一直以它為自然界河。1988年這條小河突發百年不遇洪水,洪流沖垮了中方一側的龍口,向地勢低洼的185團境內奔涌而來,又順著又深又寬的喀拉蘇自然溝一路狂瀉,數個連隊成了孤島,大量房屋被沖垮。危難時刻,兵團人想的不是自身和財產的安危,而是我們的國土不能丟失一寸!如果滔滔洪水不能重回界河故道,沿著喀拉蘇溝流下去,就意味著我數十平方公里的國土將自然并入蘇聯境內。185團上千人奮不顧身撲上去了,大量農用機械破浪疾進開上去了,面對垮塌龍口的滔滔洪流,幾十上百的男女青年跳下去了——那是在用胸膛阻攔洶涌的洪水,更是在用生命捍衛神圣的國土!5月8日,防洪大壩勝利合龍,阿拉克別克河乖乖回到故道。為絕后患,185團在龍口設立了一個民兵哨所,把“兵二代”馬軍武夫婦派到那兒負責巡邊和看守分水閘,并動員全團力量把喀拉蘇地溝填平,在上面廣植樹木花草,建了一個風景宜人的喀拉蘇公園。
馬軍武個子不高黑紅粗壯,妻子性情爽朗快人快語。24年了,馬軍武夫婦和他們那幢孤零零的土屋一直守在界河邊、哨所旁,守著清苦孤寂的歲月。那里氣候嚴寒又是有名的蚊區,冬天白毛大雪能頂住房門;入夏鋪天蓋地的蚊蟲叮死過樹上的烏鴉,咬死過馬軍武養的家犬,但夫婦兩個一直堅守在那里,穿爛了幾十套軍便服,磨破了上百雙鞋,天天升國旗搞巡邏,像永不換崗的邊防哨兵,像永不移動的生命界碑。
一代支邊知識青年是從悲壯的歷史深處走來的 ——那也是我們國家和兵團經歷的最艱難的一段歷史(1974年兵團曾被撤消,直至1982年才恢復)。他們含辛茹苦,和“兵團二代”繼續履行著屯墾戍邊的莊嚴使命,并和全國人民共同迎來了改革開放的大時代。苦難熬過去了,留下的是難忘的堅忍與壯烈;青春遠去了,留下的是城市文明、先進文化和亮麗生活的斑斕色彩。他們用知識與智慧的火花,把相距遙遠的農牧文明同工業文明焊接起來;他們用血脈和親情的紐帶,把千里邊關同祖國內地連結起來;他們用激情和雄心,把絢麗的多民族文化和大發展大繁榮的現代化憧憬融合起來。他們和“馬背上的民族”一起登上大時代的快車,向希望的田野疾馳而去。
這是極其偉大的歷史性進步。當那些花花朵朵的少數民族孩子在千百個李夢桃的手上落生,在千百個顧薇君的課堂上長大,他們就可以走出大山,從容而自信地同現代世界對話了。
新疆,正在大踏步跨進現代化!
永遠的堅守——向幸福出發
新疆自漢代以來就是我國多民族共同棲居的家園。
已走過50年光輝歷程的新疆生產建設兵團,從成立那天起,就把“屯墾戍邊”4個大字寫在了兵團旗幟上。“屯墾”就是發展,就是要在科學發展觀指導下,促進邊疆經濟、社會事業全面發展,率先在西北地區全面實現小康社會目標。“戍邊”就是維護祖國統一、保持邊疆穩定,與當地軍民一起共同營造和諧的社會環境。
開發建設50年來,兵團在世界最干旱的地區修建了113座水庫和10萬多公里的灌溉渠道,建成了3200多項灌溉工程,從荒漠中奪取了106萬公頃耕地,形成了中國內陸干旱地區別具一格的機械化、集約化、大規模現代化農業體系。
今天,新疆每3畝耕地中就有1畝是兵團開墾的;兵團棉花單產多年保持全國紀錄,棉花出口總量占全國的50%,是全國最大的商品棉生產基地;新疆糧食產量的19.9%、油料產量的30%、甜菜產量的44.5%來自于兵團。
新疆各級黨委、政府和各族人民對兵團的發展給予了大力和無私的支持。兵團建立初期組織農場規劃時,各地政府給兵團農牧團場劃撥了大片國有荒地和草場,為生產部隊提供勞動工具、手把手地給戰士傳授生產技能;20世紀90年代初,農二師塔里木墾區嚴重干旱,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黨委和政府在自身用水十分緊張的情況下,先后5次向該墾區送輸水2.45億立方米。正是這種支持,保證了兵團的發展擁有廣闊的空間,使兵團事業發展成為自治區的重要組成部分,為完成屯墾戍邊的使命提供了前提條件。
兵團自成立以來,始終同新疆各族人民“同呼吸、共命運、心連心”,同當地軍民相互學習、相互支持、共建文明、共同發展,共同維護祖國統一和邊疆的穩定。當宗教極端勢力、民族分裂勢力和境外恐怖勢力勾結在一起,在新疆策劃、組織暴力恐怖活動,嚴重威脅各族人民群眾的生命財產安全和社會穩定時,在長期、復雜、尖銳、激烈的反分裂斗爭中,百萬兵團人堅定英勇地站在“屯墾戍邊、反恐維穩”第一線,付出巨大的努力和犧牲,發揮了不可替代的特殊作用。歷史與現實證明,屯墾戍邊、勞武結合之策保證了“養兵千日、用兵一時”的戰時需要和機動靈活性;軍隊的體制制度保證了集中指揮和強大的動員力;分處新疆各地的戰略布局保證了就近出動和快速反應;各師團的現代化武器裝備庫、戰略物資儲備庫和大而全的生產力提供了充足的自我保障能力。兵團的應急機制,強大的民兵力量,配合公安、武警和部隊,在警戒、控守、恢復社會穩定等多項任務中發揮了重要作用。
農十三師公安局柳樹泉派出所指導員、維吾爾族漢子依布拉英·艾買提是一位克忠職守、忘我工作的優秀共產黨員,在他和同事們的努力下,柳樹泉農場20年未發生一起重大刑事案件,積案率更不可思議地為“0”,該農場成為哈密地區的首善之區。“7·5”事件發生后,依布拉英·艾買提在巡邏、排查的維穩一線連續奮戰了8天8 夜,因極度勞累突發腦溢血倒在工作崗位上,經搶救無效于7月15日以身殉職,享年45歲,而7天之后就是他小兒子8歲的生日。出發那天他答應給兒子買一雙新鞋回來,這個承諾成為家人永遠的傷痛……
兵團政委車俊赴任后,根據新形勢新情況和“反恐維穩”需要,強調兵團要提高“兵”的素質、加強“兵”的能力,要求從兵團領導到基層干部普遍參加軍訓,他和司令員劉新齊帶頭參加了風雪10公里徒步大拉練,民兵訓練、軍事演習的力度密度也大大加強。
進入兵團軍事部作戰指揮中心,迎面墻上是巨大的電子屏幕,新疆各地、各師團所在地凡有異動,現場的信息、動態、視頻會即刻傳輸到指揮中心并直達北京,高端決策和作戰命令會在同一時間傳遞到現場指揮員。祖國統一不容分裂,一處鬧事雷霆萬擊,暴亂冒頭頃刻毀滅,誰敢拿腦袋往長城上撞,那就是自取滅亡!
鄧小平曾稱贊兵團是“新疆穩定的核心”。胡錦濤視察兵團時說,兵團是維護新疆穩定和發展的“建設大軍、中流砥柱和銅墻鐵壁”。
這就是歷史的結論!
從飛機上俯瞰遼闊的新疆大地,它就像一部以天山山脈為書脊的打開的大書。60余年,來自五湖四海的兵團人和新疆各族人民團結奮斗,“獻了青春獻終身,獻了終身獻子孫”,把這部大書寫成愛國史詩和英雄史詩。進入新時期、新世紀,改革開放的強勁動能,西部大開發的戰略決策,中央和全國人民的全面支援,特別是 2010年中央新疆工作座談會召開以來全國范圍的“全方位對口援疆”,在新疆開發建設史上掀起最為波瀾壯闊、最為激動人心的第四次浪潮,這是新疆實現跨越式發展和長治久安的歷史性機遇,是2200萬新疆人民向全面小康出發、向幸福出發的壯麗進軍。
對口支援兵團的國家各部委、各省市和各大央企急切地問,你們需要什么?希望我們做什么?怎么做?兵團黨委的回答是:“向民生傾斜,向基層傾斜,向困難地區傾斜!”
截至2011年,全兵團共有158個援疆項目開工建設,投資總額近75億元。北京、山西、遼寧、黑龍江等省市的援助資金全部到位;按照五年援疆規劃,廣東省支援農三師總投資34億元,僅為50團保障房建設工程就投入援建資金9000萬元;浙江省援建農一師26個項目,計劃總投資37億元;河北對口支援農二師22個項目,2011年投資近4億元……
還有眾多實力雄厚的內地企業,爭先恐后涌入兵團落地開花;大批科技、醫療、教育、文化等各領域的專家遠離故土親人,入疆掛職長期工作,他們帶來了改革開放的新觀念,帶來了成熟的經驗、先進的技術和設備、廣闊的市場和廣泛的交流合作。內地數十所名牌大學、中學辦起了新疆學生班;大批新疆青年人才被送往內地各大城市培訓;新疆特色農副產品與沿海企業連接成深加工的產業鏈;兵團大地那些灰色的土房子被迅速抹去,代之而起的是一片片樓房林立的小城鎮和現代化的牧民定居點,一座座嶄新的醫院和學校……
阿拉爾市坐落在塔里木墾區,是農一師最大的一塊綠洲。2011年8月11日,和田河歷史罕見的特大洪水突然決堤而出,一夜之間,南口農場的大面積良田和12團的5萬畝棉花、棗園成了波翻浪涌的一片澤國,上千戶職工的住房坍塌。“幾十年不遇啊!水流轟轟作響,像打雷一樣,有兩米多高,我們剛抱起孩子跑出門,水就進去了,現在想起來都后怕……”南口農場職工祝力民和郭建生對我說。
災區群眾沒想到,對口援助農一師的浙江省臺州市的領導來得這樣快,“就像自家遭災了一樣”。足蹬大水靴,走在泥濘中,看到烈日下臨時支起的一頂頂帳篷和泡在洪水中的莊稼,臺州領導當即決定:“要把災民安居作為援建工作的急中之急、重中之重。”
5280萬元的資助資金迅速到位,2.5億元的投資規劃迅速啟動,住宅恢復和重建新社區的浩大工程迅速破土動工……
今天漫步在這片花紅柳綠的土地上,走進別具江南風情的“臺州新村”,觀賞著吊腳樓似的色彩鮮艷的68幢樓房,點綴其間的溪泉、清池、假山、甬道、綠林,造型優美的公共會客室、文化活動室,還有通向家家戶戶的冬天可供熱、夏天可納涼的地源熱輸送管道……我深深感受到臺州人民的殷切愛心和援疆事業的崇高與偉大——追求共同的安寧和幸福,是人類心靈最美麗的花朵呵!
祝力民的新家,地上鋪著白底藍花的瓷磚,墻上涂了白乳膠漆,廚房里有鋼制鍋灶、排氣扇、碗柜……所有這一切都是細心的臺州人民做好的,“想得太周到了,我們卷上鋪蓋就可以住進來啦!”祝新民高興地說。陪同的臺州援疆總指揮吳才平說:“兵團人為國家站崗放哨,吃了幾輩子的苦,我們做什么都不為過!”
是的。兵團人家家都有一部艱苦的創業史,他們的故事深深打動和震撼著內地人的心。很多援疆干部說,“我們是帶著感恩的心來工作的”。江蘇省鎮江市副主任醫師仇立春放棄了去英國與妻女團聚的計劃,第一個報名參加援疆;廣東省惠州市高級教師謝振中出任農3師圖木舒克市高級中學副校長僅一年,2011年該校高考本科上線率就躍升至50%以上,比前一年翻了近一倍;黑龍江省援疆前方副總指揮曲敏出任農 10師副師長,經他奔走牽線,13位省級領導、70多位廳局級干部先后赴疆考察慰問,在規定動作之外,僅捐款捐物累計就達3600萬元;石家莊市援疆干部狄增建出任31團副團長,為該團農副產品進入河北市場打開多條通道,該市裕華區決定用3年時間對該團所有中小學教師輪訓一遍,并提供了必要的經費保證;來自遼寧省的農9師醫院婦產科主任李兆奎,53歲時主動報名入疆,他的精湛醫術和良好醫風受到當地群眾的廣泛贊譽,聞名而來的患者越來越多,他也更加勞累。今年春,李兆奎被發現患有肺癌,身體極度虛弱,在返回沈陽治療之前,他仍然堅持坐在輪椅上為多位患者做了手術,患者哈薩克族婦女加依娜爾向他深深鞠躬并敬獻了“遼寧白求恩加可斯(好)”的錦旗……
今天,從天空到陸地,從道路到網絡,新疆與內地之間構成一條更加宏大的“絲綢之路”,這里奔騰著大愛的熱流,激蕩著合力的巨浪,匯集著未來的憧憬。與此同時,在兵團黨委的領導下,260萬兵團人奮發蹈厲,以實現跨越式發展和長治久安為目標,以大力推進城鎮化建設為載體,新型工業化為支撐,農業現代化為基礎,更好地發揮建設大軍,中流砥柱,銅墻鐵壁三大作用,進行了艱苦卓絕的奮斗。2011 年,54個“十二五”規劃中的重大項目開工49個;高新節水技術灌溉面積達1100萬畝,占全兵團有效灌溉面積的2/3;出于堅定不移的“民生為先、居住為要”的理念,兵團保障房安居工程連續3年每年完成近20萬套,招商引資257億元;今年還將繼續實施17萬戶保障性安居工程、4萬戶農村安居工程和 2000戶牧民定居工程……
地窩子——干打壘——磚瓦房——新樓區。
“屯墾戍邊”變成了“建城戍邊”。
這就是兵團實現歷史性跨越的生動景象!
在那些看似枯燥的數據后面,沸騰著百舸爭流、萬馬奔騰的勃勃生機,閃耀著偉大的“熱愛祖國,無私奉獻,艱苦創業,開拓進取”的兵團精神。許多月朗風清的夜晚,徜徉于天山南北那些城市的滾滾車流、亮麗櫥窗和萬家燈火,漫步于烏魯木齊、和田人潮涌動、萬紫千紅的大巴扎(巨型集市),走進絢麗多彩、獨具特色的牧民定居新村,伴著都達爾的琴聲在“農家樂”舞會上翩翩起舞,我一直被歷史也被今天深深激動和感染著。和諧是美麗的,安寧是美麗的,幸福是美麗的,生活于其中的人們是多么美麗呵!草原上所有的歡歌笑語,城市里所有的時尚風情都表明,今天的新疆正處于經濟社會快速發展、各族群眾得到實惠最多的時期。今天的新疆越來越美麗。明天的新疆將更加美麗。
新疆各族人民和廣大兵團人正在向幸福出發。幸福在哪里?回首漫長的人類文明發展史,總結人生的歷程和經驗,唯一的結論是:幸福在家里!中國是13億各族人民共有的家,美好安寧的家是我們共有的幸福。
兵團人心語——“一切為了神圣國土!”
新疆有一種別樣的壯闊的美。走進藍天高遠、雪山巍峨的新疆,我們經歷過的所有天空都顯得低矮。西域的萬種風情,神秘的戈壁沙漠,圣潔的昆侖天山都是揮之不去的誘惑。行進在那片神奇的土地上,我們仿佛仍看到古樓蘭姑娘絲衣輕舞飛揚,玉佩鏘然作響,縱馬奔馳在鮮花盛開的草原。我們雖看不到她花樣的容顏,歷史已在她湛藍的眼眸里沉醉;旅行者雖聽不懂她的語言,心靈已在她迷人的歌聲中飄遠……
站在風景之外,看到的是詩意和美麗;走進風景之內,才會深深體味到兵團人的奉獻與艱辛。
是的,這里正在發生令人激動和振奮的變化:綠洲正在延伸,美麗正在生長,富足正在前進,現代正在崛起。但薄弱的歷史基礎,艱難的生態環境,“孔雀東南飛”造成的人才匱乏,特別是為保衛國家領土而在生態環境艱難的邊境線建立的個別團場,其困境顯然是短期內難以改變的。兵團人堅守在這里,就意味著他們繼續堅守著清貧和孤寂,堅守著神圣的責任。農六師北塔山牧場與蒙古國接壤,海拔3280米,放眼一望,遠處是亂石裸露的荒山禿嶺,腳下是貧瘠的荒灘戈壁。這里是個大風口,冬天遇上極端天氣,會有大批牲畜被凍死。現在公路修通了,可大雪封山時道路被兩米厚的雪掩埋起來,汽車開進去猶如駛于深谷,因此兩側電線桿上端都掛著紅色箭頭指示牌以指明方向。
這里的牧民不能養綿羊只能養山羊,因為山羊能爬山。這里的水很硬,燒開了壺底留有一層白色殘渣。這里的平均壽命53歲,60多歲以上的老人很少。這里一年四季只有白菜土豆和很少的胡蘿卜可吃,而且要到210公里以外的奇臺縣城去買,眼下白菜沒有了,只剩土豆了。這里靠太陽能發電,天氣不好,晚上就沒電了,所有的家用電器都成了擺設。這里的羊也是為了“保家衛國”,長年吃不飽,瘦成一把骨頭,所以職工收入很低,半數以上吃“低保”……
這里的貧困在天不在人。這里其實不適合人類生存。但全場3600多名干部職工堅守著,場部學校黨支書、優秀的哈薩克族女干部努爾·古麗率領她的教師團隊堅守著。幾位大學生曾來過這里,可先后都走了——條件確實太艱苦了,一位男青年流著淚說,在這里我連對象都找不到,不走怎么辦啊?全校13個班只有一個漢族學生,但一直堅持雙語教學。古麗的父親過去是場部的牧馬人,老人節衣縮食把3個女兒都培養成大學生,因此古麗深知少數民族家長們的渴望: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孩子只有學會漢語才能走出大山。“為了孩子,一切都值了!”話語間,古麗眼里有了淚光。一次大暴雨,洪水淹了學校,鴿蛋大的冰雹砸下來,古麗和老師們在這邊往半山腰上救孩子,家長們站在對面的山頭上哭喊不止。那天,援教老師切了半根胡蘿卜給一個學生吃,轉眼間涌進幾十個孩子伸手要,胡蘿卜很快發沒了,好些沒得到的孩子哭了,那位老師也哭了……
一位外來民工目睹這里的嚴酷環境和艱苦條件,感慨地說:“你們這兒就像老革命的根據地!”
兵團人的奉獻是偉大的,兵團人的精神是偉大的,兵團的發展建設與維護祖國統一的神圣事業緊緊聯系在一起。“我們應當感恩,應當為他們做更多的事情。”這是許多到過兵團的內地人的一句真心話。
偉大而神圣的軍墾事業會一代接一代延續下去。此刻我想起駐扎在小白楊哨所旁的女民兵班,那些美麗的女孩子,清一色大學生,在巡邏、訓練中曬得黝黑,其中幾個姑娘在內地都市做過幾年職業白領,后來先后返回新疆。我問她們為什么?一身迷彩服的班長孫雪動情地說:“這是我們爺爺奶奶創業的地方,他們不希望我們離開。我爺爺說,國土總得有人守啊。我一直記著這句話,這就是我們對新疆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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