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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述史:記抗美援朝東線一場殘酷的肉搏戰

龐祝君 · 2011-06-07 · 來源:作者博客

原創: 龐祝 君  

一九五○年 十月二十五日 ,在抗美援朝第一次戰役中,我團四連奉命在黃草嶺參加阻擊敵人的戰斗,在攻占和堅守黃草嶺前沿的重要陣地——煙臺峰的戰斗中,全連官兵英勇善戰,不怕流血犧牲,頑強地抗擊美、韓兩軍排至團的多次的強大進攻,戰至十七人,堅持十三晝夜,以不屈的英姿堅守住陣地,打出了國威和軍威,為黃草嶺阻擊戰的勝利立下了汗馬功勞。一九五○年 十一月十二日 ,志愿軍總部授予四連“煙臺峰英雄連”稱號。  

(說明:此文系作者于一九九五年參加軍區榮譽團隊史撰稿時,通過采訪抗美援朝的老前輩寫的,本文放置網站有刪改)  

一九五○年 十月十六日二十時三十分 ,我團遵照上級指示,為志愿軍的左路縱隊的先頭部隊,經輯安沿滿浦橋渡過鴨綠江,開赴朝鮮戰場,開始艱苦卓絕的抗美援朝戰爭。  

根據東面敵情,志愿軍總司令彭德懷進行周密的安排和精心部署,指示志愿軍位于長津湖以南的黃草嶺、赴戰嶺地區進行防御,阻擊和鉗制東線之敵,保證我西線主力作戰。  

團隨師進至黃草嶺以北地區,休息二天,觀察敵情,侍機殲敵。  

黃草嶺位于長津湖以南,為這一地帶的高山分水線,嶺南為我作戰地區,群山起伏連綿,地形北高南低。黃草嶺為山關要道,居高臨下,易守難攻,為兵家必爭之戰胳要地。  

團于二十五日拂曉時分,快速進至黃草嶺地區的煙臺峰、龍水洞一帶,與韓軍第三師二十六團遭遇,雙方隨即激戰。在我團的奮力反擊下,敵人丟下二百余具尸體倉皇逃命。  

此時,師部署向進占蘆草抨北松茸洞、龍水洞、水洞、煙臺峰的韓二十六團實施反擊的作戰方案。  

為了控制住整個黃草嶺,師令我團在黃草嶺的前沿——煙臺峰組織防御線,阻擊北進之敵。  

此時,煙臺峰被敵人占領。  

我團令二營由右翼馬岱山南攻出煙臺峰 1002、684.3高地,切斷敵南退之路;一營、三營由正面及龍水洞分別攻擊煙臺峰。  

約三十分鐘,氣焰囂張的敵機在我陣地狂轟亂炸告一段落。  

戰士們拾起陣地上的彈片,兩手攥得直發煙。  

緊接著是三十分鐘的炮擊。飛機和大炮轟擊過后,敵人的步兵才分兵多路向我陣地攻擊。至十二時,已向我陣地挪進 七公里 。  

望著前方漸漸接近的黃草嶺,敵人似乎看到了一絲希望。過了三個小時,敵在我野山炮、榴彈炮的猛烈炮火打擊下,亂了分寸,到處逃竄,團又向敵陣地推進。  

十九時,二營經水洞由東往西向煙臺峰攻擊。  

團令四連奪占煙臺峰,五連向煙臺峰東側一無名高地發起攻擊,六連向煙臺峰北側一石山發起攻擊。  

煙臺峰位于黃草嶺右前方前沿 三十公里 處,主峰約 898.9米 ,與東北面的727高地遙相呼應。  

以煙臺峰為準,西側有條咸興至江津(江界、長津)的公路和一條并排著的 0.76米 寬的窄軌鐵路,東至五老里,北至古土里,中間夾雜著松茸洞、龍水洞。煙臺峰是座石山,既高又陡,不易構筑工事,不利于守,但站在山頂上,山腳下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陡峭的山峰與敵接觸的正面稍呈緩然下坡的地勢,一個個突出的石尖從山頂上不規則地延伸到半山腰。稀疏的小樹長得沒有人高,能擋住人身休的只靠不顯眼的小山包。  

煙臺峰是我既定作找計劃防御休系的一個前出陣地,是黃草嶺的門戶,只有守住它,才能守住黃草嶺。另外,按照敵人的戰略意因,攻占黃草嶺,必須經過煙臺峰這個險要的溢口。  

為了盡快完成守占煙臺峰的任務,四連連長和指導員帶領部隊走在前頭。  

   

 連長劉 君帶領一排、二排從煙臺峰正面沿一路荒地展開攻擊;指導員叢樹棟帶領三排攻打右側山頭,配合連隊主力迅速奪占煙臺峰。  

剎那間,槍炮聲交織在一起,一條條被子彈劃破的閃光閃光的彈道縱橫交錯,打破了黑夜的寧靜,那亮光映照著此刻空間的草和樹枝。  

   

 劉 君一聲令下,一排、二排的戰士朝山頂上的敵人猛烈開火。由于指揮得當和戰士們勇猛的動作,他們接連占領前進中出現的三個無名高地和二個小山包。  

煙臺峰的山頂,此時被韓第二十六團一個加強連占領。他們居高臨下,憑借夜色槍炮子彈發出亮光,看到我前進中的四連官兵便集中火力掃射,壓住四連的進攻。  

此時,韓第二十六團主力正集結于東井里,前衛部隊已伸出至煙臺峰及煙臺峰右側,他們妄圖依托煙臺峰這個天險,抵擋住我軍的攻擊,伺機在煙臺峰打開一個缺口,以達到順利向黃草嶺攻擊之目的。  

主峰就在眼前,敵人的重機槍也擺在跟前,戰士們恨不得一口把敵人吃掉,就是這兩挺重機槍,已經把連隊壓制在山腳下整整一個多小時。  

戰士劉玉龍等人在黑夜中爬行,正當靠近敵人約 二十米 的時候。突然“轟隆”一聲巨響,黑色而帶有硝煙的濃煙沖向天空。緊接著,一塊塊石頭和砂子鋪天蓋地落到他們的身上。  

   

 劉 君往前看去,四名戰士躺在地上不敢動作,聽響聲,是一名戰士踩響地雷,敵人埋的是絆雷,削面踩響了,聽到有響聲,他們全趴下去了,后面才爆炸。  

被地雷震倒的劉玉龍蘇醒過來后,隨三班跟進。三班長把早已準備好的手榴彈放在地上,令大家趴下身子來投。于是,一枚枚解恨的手榴彈投向敵群,主峰的敵人叫的叫,喊的喊,亂成一團,潰不成軍。敵人的重機槍也啞了,敵人紛紛向南側往山下逃竄。  

   

 劉 君帶部隊沖到山頂上,敵人丟下十八具尸體和十六支(部)槍炮逃竄。他隨即令火力朝敵人密集的方向掃射,傷亡的敵人更是鬼哭狼嚎。  

團為了加強四連的防御,令六連堅守其左側公路的橫水壩,這里既可阻敵沿公路兩側深入,又可防敵迂回至煙臺峰的側后。五連位于煙臺峰北山腿附近侍命,為營的預備隊,隨時支援四連、六連的戰斗,確保煙臺峰防御的安全。  

于是,四連迅速在煙臺峰展開防御態勢。  

韓第三師第二十六團受挫后,又以二十二團、二十三團整營整連的兵力,再次向黃草嶺進攻,均被我師擊退。  

此時,在防御前沿的我團向前推進 五公里 。  

為了不讓敵人沿公路向黃草嶺進擊,師確定以煙臺峰為設防重點,軍工兵營二個連于三十日清晨趕到陣地,與我團一起在陣地上構筑工事,在條件極其困難的情況下,官兵們硬是在煙臺峰上構筑了包括前沿兩道塹壕和防空掩體等主要工事。四連官兵養精蓄銳,準備迎擊敵人。  

三十一日凌晨,敵人不甘昨天晚上的失敗,先派飛機向我煙臺峰陣地襲擊。為了便于觀察陣地上的情況,飛機低空盤旋飛行,機翼幾乎貼近樹枝,不僅狂轟亂炸,而且用重機槍向陣地亂掃射一通,同時還投放固體汽油彈,炸彈把陣地上的石頭和樹枝掀翻了,汽油彈的燃燒伴著濃煙和大火,燒焦了泥土,滾滾的濃煙籠罩住整個煙臺峰。但是,志愿軍戰士是打不垮、抱不累的。就在敵機轟炸前,四連官兵早已進人防空工事里,防止傷亡,保存實力。  

不一會兒,山腳下一個加強班的敵人向我陣地襲來。  

   

 劉 君命令六班迅速進人第一道防御塹壕,其余人員注意隱蔽,不許暴露連隊火力。  

   

 三十米 、 二十米 ……敵人越來越近。  

“打!”隨著班長一聲令下。全班八桿槍一齊噴射出憤怒的火花。一枚枚解恨的手榴彈投向敵人,將這股敵人全部殲滅。  

山腳下,敵人約一個加強團的兵力在飛機、坦克的掩護下,像瘋狗一樣向煙臺峰襲來。  

情況十萬火急。  

戰士們把焦灼的目光投向連長, 劉 君把希望寄托在戰士們的身上。他對大家說:“同志們,山腳下有數千敵人想攻占我們這個陣地,我們的任務是守住這個陣地,直至我西線主力部隊作戰勝利為止,大家有沒有信心守住陣地?”全連官兵異口同聲回答:“有!”那響亮的聲音震撼整個山谷,嚇得敵人膽戰心驚。敵人以為我們增加了煙臺峰的兵力部署,戰戰瑟瑟地推進著。  

陣地上的工事前,擺放著子彈和手榴彈,有的把與敵人肉搏彎了的刺刀打直過來。  

于是,一場你死我活兵力殊差的決戰開始了……  

敵人首先以連為單位沖鋒,六次均被四連打退。敵人知道我兵力部署后。又復以營為單位沖鋒3次,也被四連擊退。  

陣地上,四連剩下三十二人了,如果敵人再……四連還挺得住嗎?這三十二人中,有六名傷員。其中有幾個人頭部受重傷正發著高燒。  

   

 劉 君看到這種情景。一種難言的苦衷油然而生。他知道,當初上級令四連來攻守煙臺峰,是對他的信任。他是團里拔尖的連主官,這次如果守不住煙臺峰,確實愧對首長的關心和鼓勵。  

   

 劉 君沉思著,突然營長肖君從五連陣地打來電話:“ 劉 君嗎,現在全營都很緊張,我們的正面有韓軍二個團的兵力。五連在松茸洞這里也很吃緊,打得很頑強,我們營部的人員也和敵人拼上了,還拼了手榴彈。所以,你們要注意公路兩旁的警戒,不要把敵人放過來,無論如何,一定要守住陣地!”  

   

 劉 君在電話里向營長表示了守住陣地的決心。  

次日,敵人為了攻占煙臺峰,韓第三師全部兵力向煙臺峰、松茸洞展開攻擊。敵機在我陣地投擲了大量的汽油彈、重磅炸彈,致使遍山煙火,對我陣地進行摧毀。我團在敵人煙薰彈炸,戰斗條件極端險惡的情況下,戰至十七時,打退敵人連以上進攻三十五次,保住了陣地。  

   

 十一月二日 ,為攻占煙臺峰,美陸戰第一師加入戰斗,接替韓第三師的進攻任務。  

美陸戰第一師決定在預定最近美第三師到達之前,以陸戰第一、第五團確保后方地域安全,以陸戰第七加強團,企圖從煙臺峰打開缺口,突破黃草嶺,向長津湖前進。全師實力在仁川登陸時為24124人,曾是美海軍陸戰隊副司令官的奧利佛·史密斯擔任該師師長。  

一場惡仗即將打響,軍師團各級主官都等得煩躁了,時刻準備著與美軍決戰,狠狠地打擊美國鬼子的狂妄野心。同時,軍首長指示我師一定要加強煙臺峰的防御,不得讓敵人得逞。  

二日六時,剛看清人影,我陣地上的戰士還在隱蔽待命,突然,震天動地的轟隆聲由遠而近。晨曦中,抬頭仰望,只見敵排成五排的轟炸機,惡魔般從南向北撲來。通常,敵機轟炸,總是在目標上空先兜個圈子,然后一架接著一架俯沖下來掃射或投擲炸彈。可是,今天這批敵機在遠處已經降低飛行的高度。臨目標時,把成噸的炸藥倒下來。傾間,嘯聲刺耳,閃光刺目,無數炸藥爆炸時沖起的氣浪夾雜著彈片、飛石和破損的槍械,排山倒海,卷起一陣又一陣狂風。這就是美軍慣用的所謂地氈式轟炸。  

陣地上,吶喊聲,沖殺聲,刺刀與刺刀撞擊聲,死傷的聲音,無數種殘酷無情的聲音越來越多,越來越密……  

美陸戰一師自二日上午加入戰斗后,煙臺峰的戰斗形成拉鋸式的反復爭奪。但是,陣地仍然在我四連戰上手上。  

寒風呼嘯,硝煙灼人,初冬的雪夜,又降臨在煙臺峰上。敵人害怕夜戰,二日晚上沒有對煙臺峰實施進攻。  

次日凌晨,美陸戰一師又開始對煙臺峰實施空出打擊。四組每組五架飛機朝煙臺峰峰頂竄來,緊接著是推下重磅炸彈和燃燒彈,來回往返五次才縮回去。緊接著是炮火打擊。兩個進攻前的掃蕩階段持續了一個多小時,步兵才在三十余輛坦克、裝甲車的引導下,向我陣地沖來。  

由于煙臺峰陡峭,坦克、裝甲車只能進至山腳下,主要打擊目標仍然是步兵。在陣地前沿潛伏下來的敵人借著遠處自己的坦克上發射的炮彈,也開始陸續涌動了。敵人在前沿一線擺開橫隊,肆無忌憚地前進著……  

堅決守住陣地,這是四連各位戰斗人員的特殊使命。  

沖擊——反沖擊;肉搏——肉搏——再肉搏。這就是煙臺峰戰斗的殘酷方式。  

子彈、石頭、刺刀、拳頭。殘酷的防御結出了經驗。四連的戰士唱著一支支催人淚下令人奮進的歌。  

戰至十八時,敵人一次又一次的沖鋒均被四連打退。  

山腳下,早已看不到大陽。而在山頂上,晚霞的艷麗稀稀薄薄地映照在煙臺峰的峰頂,晚霞的余光忻射在四連戰士的臉上,這道令人艷羨的晚霞屬于煙臺峰,屬于與煙臺峰同在的英雄連隊,屬于英勇不屈的十七名鋼鐵戰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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