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得勢拿分 尹先炳意猶未盡
簽字畫押 克拉克心有所失
我獲得了一項不值得羨慕的榮譽,那就是我成了歷史上沒有簽訂勝利的停戰條約的第一位美國陸軍司令官。
——馬克•克拉克《從多瑙河到鴨綠江》
要停戰了,大家都爭先恐后地瞅空子抓撓一把。
在楊勇第二十兵團金城發起大反擊之前,第二十三軍軍長鐘國楚、政治委員盧勝盯上了石峴洞北山——這個山頭,被“聯合國軍”方面稱為“豬排山”,也算是小有名氣,戰后還被拍成了故事片,男主角好象還是那位挺有名的大腕兒格里高利·派克。
這個高地,第三十九軍在一年前曾經打過,而且打得很成功,全殲美步兵第四十五師第一八0團一個加強連。因當時不具備堅守的條件,吳信泉抓了一把見好就收,迅速撤了下來。
第二十三軍接手一線防務后,也瞅好了這個山頭。
瞅好它,不是因為這是什么險關隘口,通衢要沖。而是因為這上面是美步兵第七師的美國兵,可以就著這個高地,跟美國兵交手過招練兵,打擊美國兵的士氣。
當然也是怕將來回國沒什么可說道的。
人家要問呀,你們是三野主力,去了一趟朝鮮,打得如何?
這也是沒辦法的辦法,第二十三軍來得晚,沒打上大仗。
打法就是反復爭奪,攻上去抓一把——打反撲再抓一把就走——再攻上去抓一把——再打反撲再抓一把就走……
最后抓完一把就不走了。
中國軍隊官兵們稱這樣的打法叫“玩猴子”。
3月6日晚上,第六十七師第二0一團先抓了一把。
這是一次偷襲,第五連一個連隊投入戰斗,10分鐘解決戰斗,殲敵一個排又一個班,斃53人,俘3人。
干干凈凈利利落落漂漂亮亮風風光光。
準備23日再打,軍參謀長饒惠譚21日親自到前沿觀察,看好地形,作出部署。
回到軍部,卻被一架美軍夜航機炸中了住室,不幸犧牲。
這是中國軍隊在朝鮮犧牲的4位軍級指揮員之一。
另外3位是病故的第六十七軍代軍長李湘、遇敵空襲犧牲的第三十九軍副軍長吳國璋和第五十軍副軍長蔡正國。
結果23日那天炮兵和步兵都打得特別兇狠。
軍長鐘國楚把支援炮群數十門火炮的齊放數字加了一倍,向這個連排級的陣地上傾倒了數千發炮彈。步兵攻擊部隊還是第二0一團那個第五連,緊緊攆著炮火撲上高地。
一個小時,將敵人3個排又兩個班100多人悉數擊斃。
只抓了7個準備套情況的俘虜。
4月17日,還是那個第五連和第四連配合,又撲上了去。
這回解決了一個加強連。
然后連續打了兩天反撲,殲敵1 000余人,撤出戰斗。
這是逐漸擴大戰斗規模,取得經驗。
7月6日,鐘國楚決定要穩穩當當地當當這個高地的地主。
不過這一次卻比哪一次都難打了。
中國兵們老是到這兒來抓一把就走,美國兵的警惕性也提高了不少,守軍從一個加強連增加到了兩個步兵連和一個火器連,還構筑了大量火力發射點和蓋溝,設置了6道障礙物。
這個高地,美步兵第七師師長阿瑟•特魯多少將是勢在必保。
然而第二十三軍軍長鐘國楚仍然是勢在必得。
也必須勢在必得——要停戰了。
這一次,第六十七師師長劉春山準備投入了第二00團4個連,第一九九團6個連、第二0一團3個連共13個步兵連,在軍、師炮群30個炮連90門火炮和獨立坦克第四團16輛坦克配合下,來一次大動作,奪占并鞏固石峴洞北山陣地。
攻擊部隊和前幾次一樣,只用一個連——第二00團第六連。
其余12個連隊全部準備用于打反撲。
除了炮火和坦克這類新家伙,鐘國楚和他的戰士們還有老法寶——他們在石峴洞北山山腰部距敵障礙物僅120米處,打了一條102米長的屯兵坑道。這條屯兵坑道有7個出口,可容納一個加強連,還可屯積有大量的彈藥、糧食、飲水、急救包等。
既可突擊進攻,又可堅守防御。
還有強大炮火。
這仗,中國兵是越打越有信心。
7月6日深夜,大雨滂沱,雷聲陣陣。
第二十三軍支援炮群近百門火炮突然開火,獨立坦克第四團的坦克群也前出進行直接瞄準射擊,把石峴洞北山炸得亂石橫飛,雷聲炮聲響成一片,煞是壯觀。
3分鐘后,敵陣地上每平方米的平均落彈已不少于一發。
相當于把石峴洞北山翻了個個兒。
第六連在連長陸昌榮帶領下,分3路向高地上猛撲。
美步兵第七師的兵們這會兒表現也很是不善,紛紛從暗火力點里用機槍、噴火器猛烈射擊,特別是噴火器,在陣地前燃起了一堵堵火墻,把沖擊道路封得死死的。突擊排第一排連續派出幾名爆破手,都在路上傷亡了。
這時候,一個名叫許家朋的戰士沖了上去。
這是第九連第二排配屬過來的一個兵。
他并不比前幾個運氣好,剛跑兩步,就被機槍打斷了腿。
然而許家朋并沒有停下來,而是在泥濘的地上繼續向前爬。
身后是和雨水混在一起的血水。
他爬到火力點旁,用牙咬開導火索,把炸藥包塞進了射孔。
一翻身滾到了一邊。
然而沒有期待的爆炸聲傳來。
雨水澆濕了炸藥包,雷管受潮失效,炸藥包沒響。
許家朋一咬牙,又爬了上去,雙手抓住打得通紅的機槍管,想把機槍奪過來。
然而身負重傷的他已經完全沒有力氣了。
許家朋一縱身,將整個身體壓了上去。
又一個黃繼光。
發了狂的陸昌榮親自抱著炸藥包往上沖,接連打掉了3個火力點。然而領著全連與敵人白刃格斗,很快掃清了表面陣地和退入坑道的殘敵。
一小時后,3顆綠色信號彈升起在空中。
許家朋成為第二十三軍級別最高的戰斗英雄,立特等功,獲“一級戰斗英雄”、“朝鮮民主主義人民共和國英雄”稱號。
特魯多少將當然不會隨便就善罷干休。
第二天,艱苦的打反撲戰斗就開始了。
這一次,獨立坦克第四團的坦克手們發揮了很大的作用。
頭天晚上,他們先是以直瞄射擊摧毀了許多火力點,然后轉移火力,成功地壓制了石峴洞東山美步兵第七師坦克群,擊毀其中3輛坦克,掩護第六連奪取了高地。
然而后撤時,排長楊阿如的215號坦克卻陷入彈坑,無法拖救。
楊阿如也很沉得住氣,他讓駕駛員把馬達聲逐漸減小,給敵人造成一種坦克逐漸遠去的錯覺。然后就地用樹技、黃泥什么的把車身給偽裝了起來。
也是歪打正著,這一出事兒,也給他們帶來了機會。
第二天,美步兵第七師的坦克從石峴洞東山沖出來支援步兵向石峴洞北山反撲,而這邊出動支援的3輛坦克卻在途中陷車,不能前進,眼瞅著就要成為敵人坦克的靶子了。
這當口,楊阿如冷不防開了炮。
這當然一打一個準兒啦。
不到5分鐘,敵人坦克就被打毀了兩輛,還有一輛冒著火跑了。
這還不算,楊阿如把炮口一掉過來,又把東山上敵人的4個地堡和兩門火炮給掀翻了。
抓緊這個功夫,那三輛陷坑的坦克也被拖了出來,沖到了東山下,連連向東山上射擊,一會兒功夫,就掀翻了東山上20個地堡、5門火炮和一輛坦克。
這一次,美七師第三十一團折騰了整整一天,全無進展。
215號坦克在工兵的幫助下,也駛出了彈坑,在9日的戰斗中,又在11分鐘內擊毀敵坦克兩輛、火炮兩門、地堡20多個。
一直到第二十三軍最后鞏固陣地,215號坦克手們共擊毀敵坦克8輛、擊傷4輛,擊毀機槍巢14個、地堡26個、小口徑炮18門。
215號坦克成了志愿軍坦克部隊的狀元,被命名為“人民英雄坦克”,排長楊阿如也榮立一等功,獲“二級戰斗英雄”稱號。
曾經有一部國產故事片《英雄坦克手》,說的就是這個故事。
7月8日后,第一九九團、第二0一團相繼投入戰斗。
特魯多少將陸續投入營連規模的兵力,在數十架次的戰斗轟炸機掩護下,輪番沖擊石峴洞北山,并于11日一度奪占陣地,但都被在強大支援炮火掩護下的第二十三軍反擊了下去。第六十七師潛入敵后的炮兵觀察小組還及時引導炮火打擊前來支援的敵人。10日白天,美步兵第七師第三十一團滿載援兵的20輛卡車向前沿開來,被這個觀察小組發現后,及時呼喚來火箭炮兵兩個“喀秋莎”營的炮火,連打兩個齊放,把它們全打癱在路上。
12日,美步兵第七師終于打不動了,也不想打了。
他們想回家了——停戰談判要簽字了。
第二十三軍與美步兵第七師反復爭奪6天5夜,殺傷敵人3 507人,終于鞏固了石峴洞北山陣地。
“中國人不惜動用主力部隊的決心同聯合國軍方面不愿冒生命危險去攻打戰斗目標形成了鮮明的對照?!?BR> 《朝鮮戰爭中的美國陸軍》無可奈何如是言。
你們是軍隊啊,你們到朝鮮是干什么來的?
怎么這么窩囊?
第一軍軍長黃新廷運氣不太好。
第一軍是赫赫有名的“天下第一軍”,很能打仗的部隊,彭德懷轉戰西北時的看家本錢??墒堑匠r來了后運氣卻不太好,先是在西海岸蹲著準備反登陸,等來等去等傷了心還什么也沒等到。后來又到朔寧那邊兒跟韓軍第一師耗著,沒撈到什么大油水。只是在6月底7月初那幾天,在韓一師據守的朔寧東南的198.6高地、水郁市西北無名高地和笛音里西北山最后泄了一把火,一來二去,零敲碎打,5天6夜,打發韓一師5 200余名官兵做了冤死鬼。
他們要來得早,絕對能唱一臺好戲。
你想想,這是后來出“硬骨頭六連”的部隊呀!
其實說起來,尹先炳比黃新廷還沒運氣。
這支老牌勁旅是當時中國軍隊里唯一的一支合成軍,按毛澤東的指示,軍部是按“陸??章摵现笓]所”建設的,除了原裝的紅軍老底子主力部隊外,還轄有高炮師、鐵道兵師,師里都轄有坦克團,原來是準備在克拉克兩棲登陸時跟他玩一把的。后來克拉克不來了,他們才緊趕慢趕從西海岸趕上來接手第一線防務。在老首長楊勇領著第二十兵團那幫晉察冀子弟兵在金城以南大打出手的時候,他們到第一線的時間滿打滿算也才個把月。
這個把月里,尹先炳們也就只能小打小鬧玩點冷槍冷炮啊,小分隊偷襲啊等等土八路的小把戲,最厲害的時候,也就是開幾輛坦克出去偷襲人家的炮車、坦克的車場。
然而那邊卻嚇得夠嗆,趕緊把被折騰得疲憊不堪的美步兵第三師換下去,把整補后的美步兵第二師和荷蘭營換了上來,還在板門店嘮嘮叨叨地說中朝方對談判沒有誠意,把一個裝備好、訓練有素的老牌勁旅給調到分界線中段來,不是想大打又是什么?
得,這下弄得尹先炳直后悔,當初別那么著急去折騰人家,消停點不好么?沒準兒志司就把金城那邊的買賣弄到我這邊來做嘍!
沒辦法,那就從小買賣做起吧。
7月17日22時30分,尹先炳的“小買賣”開了張。
對手選了美步兵第二師第三十八團一個連據守的527.7以南無名高地,攻擊部隊是軍里的頭號老資格——第四十六師第一三六團第九連——聲名赫赫的紅九連。
尹先炳是合成軍軍長,炮火當然大大的闊氣。
他組織了八二迫擊炮以上的火炮83門,精確計算確定諸元,分配目標,5分鐘的火力突襲,就把表面陣地上的明火力點悉數摧毀。連長田敬堂、政治指導員王留鎖帶著一群餓老虎嗷地一個沖鋒打上去,破鐵絲網,消滅暗火力點,20分鐘左右,守軍美步兵第三十八團第三營H連就全連覆沒。
美二師又上來一個連反撲,被兜頭打了個落花流水。
紅九連立馬撤了下來——尹先炳這是摸底。
底摸了,尹先炳覺得美國軍隊也就不過爾爾,除了火力強、陣地堅固、反應和協調較好外,其它也就平平,相當于國民黨的二流部隊。
19日,第一三六團換上第十連——第十六軍合成化后每個團有12個步兵連隊,乘荷蘭營A連上來換防之機,隱蔽接敵,打了荷蘭鬼子們一個措手不及,30分鐘解決戰斗,包了敵人的餃子。
第十連也撤了回來——尹先炳不想當小地主,想當大地主。
21日,第三十二師第九十四團第七連一個加強排,暗施殺手,將248.8高地的韓軍第二師第三十一團第一營第二連一個81人的加強排給解決了,時間也是不到30分鐘。
小買賣挺賺的。
這下尹先炳再不想打小的了——沒意思。
他想步老首長楊勇的后塵,再打一個大反擊戰。在全軍的防御正面,組織一次步、炮、坦克協同的大動作,將戰線前推20公里,直搗鐵原飛機場,拿下那個“八國聯軍指揮所”——這是尹先炳給美第八集團軍前指取的諢名。
要當就當“大地主”!
就在尹先炳們正在緊鑼密鼓地準備的時候,志司楊得志副司令員打來了電話。
“楊副司令,我們正在準備,大家都嗷嗷叫哩!”
政治委員陳云開得意洋洋地報告。
“老陳,算了算了,敵人在板門店哇哇叫,要簽字啦,我看你們就停下來吧,別打啦!”
“我們已經……”陳云開一急,嗓門兒也大了。
“別說啦,24日最后校正軍事分界線,你們服從命令吧!”
“是……”陳云開的情緒頓時一落千丈。
正伏在桌子上審閱反擊作戰決心圖的尹先炳把手中的紅藍鉛筆狠狠地往桌子一摔,破口大罵:
“美國佬,你啷個老是跟老子過不去嘛!”
尹先炳的“大地主”夢,破滅啦!
在第二十兵團的金城反擊戰進行期間,正面戰線的志愿軍各軍和朝鮮人民軍各軍團,也積極配合作戰,共對敵連以下目標進攻27次,連同打敵反撲,共殲敵17 000余人,有力地配合了金城方向第二十兵團部隊的作戰。
整個夏季反擊戰役第三階段作戰,中朝軍隊共計斃傷俘敵78 000余人,繳獲坦克45輛、汽車279輛、飛機一架,各種炮423門,各種槍7 400余支,收復土地178平方公里。
中朝軍隊傷亡33 253人。
敵我傷亡對比為2.3:1。
夏季反擊戰役,是中朝軍隊轉入陣地防御以來,規模最大的一次對敵堅固陣地實施進攻的戰役。交戰雙方先后投入作戰的兵力:志愿軍為10個軍、朝鮮人民軍為兩個軍團,“聯合國軍”為18個師。戰役持續兩個半月。中朝軍隊有計劃地實施了三次進攻,共進行大小進攻戰斗139次。最后實施的金城戰役,一舉突破韓軍4個師25公里的防御正面,突入敵縱深最遠達15公里。整個夏季戰役共計斃傷俘“聯合國軍”官兵123 000余人,改善了中朝軍隊陣地,拉直了金城以南戰線,收復土地240平方公里。
回溯1951年“聯合國軍”發動“秋季攻勢”時,“聯合國軍”在中朝軍隊在工事不堅、供應困難的情況下發起猛烈進攻,一晝夜的前進速度平均不足一公里。在上甘嶺戰役中,“聯合國軍”進攻43晝夜,僅占去前沿兩個班的陣地,最后還為中國軍隊收復。而在中國軍隊這次金城以南進攻作戰中,面對韓軍4個師的堅固設防陣地,中國軍隊僅21小時即前進9.5公里。
兩相比較,不是很耐人尋味么?
這次戰役,也顯露出,一直拖著中國軍隊后腿的的后勤供應有了突飛猛進的進步。這次戰役,志愿軍先后參戰的部隊10個軍53萬余人,火炮4 000余門,其中第三次進攻參戰人數24萬余人,1 360余門火炮,消耗各種作戰物資3萬余噸,僅第三次進攻消耗彈藥一項即達19 000余噸,進攻開始時一次火力突襲就消耗彈藥1 900余噸,相當于運動戰期間第一至第五次戰役消耗彈藥總和的2.2倍。
洪學智,功莫大焉。
“如果照這樣打下去,再打他兩次、三次、四次,敵人的整個戰線就會被打破。要是不和,漢城就有可能落入朝鮮人民軍之手。”在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央人民政府委員會第二十四次會議上,毛澤東很驕傲地說:
“我們的軍隊是越戰越強!”
毛澤東說得對!
中國軍隊的陣地戰打到這個階段這個水平,對于這支軍隊發展史來說,具有劃時代的意義,它標志著中國共產黨領導的人民軍隊已由只能進行技術水平較低的中國型的近代化戰爭,進入到了可以進行具有當時世界先進水平的世界型的現代化戰爭的階段。
把準備削弱的對手給打強大了,這不管是對于杜魯門麥克阿瑟李奇微來說,還是對艾森豪威爾克拉克泰勒來說,都是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的。
總而言之,對于美利堅合眾國來說,這仗,實在是不該打!
哈里遜的書,這會兒也背完了。
7月16日,哈里遜終于結束了“小學生”的使命:
……
中朝軍隊:停戰后,對于中立國和中朝方面的工作人員進入南朝鮮的安全和工作便利,你方能作出保證嗎?
聯合國軍:我方保證他們的安全和提供工作上的便利。
7月19日,中朝方面首席代表南日大將把“聯合國軍”首席代表威廉•哈里遜對實施停戰問題的所作的保證公諸于世。
7月22日,雙方商定,再次校正軍事分界線并于7月22日確定了最后軍事分界線。
同日,美國國務卿約翰•杜勒斯發表正式聲明:
一、 大韓民國李承晚總統向美利堅合眾國德懷特•艾森豪威爾總統保證,不妨害停戰協定。
二、 停戰后,為協商政治談判,艾森豪威爾總統將會見李承晚總統。
7月24日,雙方代表對最后軍事分界線予以確認。
這次校正表明,較之于1951年11月27日第一次校正的軍事分界線,中朝軍隊共向南推進了332.6平方公里。
杜魯門也真是的,那會兒要簽了字,不比艾克更有臉面兒?
不過雙方為怎么簽字也費了些思量。
雙方都擔心那個李承晚氣急敗壞之際象“就地釋放”戰俘那樣,再折騰些什么動靜出來,這個老家伙之所以接受停戰,一是因為被中朝軍隊打了個鼻青臉腫,二是因為艾森豪威爾連哄帶嚇帶塞甜點心。這會兒要停戰簽字了,那老小子沒準兒就要跳出來再弄出點事情——比如對赴簽字會場簽字的任何一方司令官進行襲擊,然后嫁禍于另一方,讓兩邊不得不再打起來。
這可比什么“就地釋放”要兇狠得多。
另外還有臺灣的記者。
想想就明白,蔣介石對這個停戰的結局也不會滿意。要是朝鮮停戰了,自己在美國人眼中的行情就要看跌。前幾天,為了呼應李總統的反停戰行動,蔣總統剛在福建前線的東山島搞了一次“大動作”,可惜被葉飛迎頭一記重拳,給打了個鼻歪眼斜。這會兒要簽字了,蔣總統讓保密局派個把特務混在記者群中到板門店來搞點輕車熟路的暗殺,那也不是不可能的。
別看蔣總統打仗不行,玩這個,那本事是一套一套的。
雙方都不放心這二位爺。
7月26日,雙方聯絡官會議就此問題達成諒解并商定,于7月27日在板門店正式簽署停戰協定。
當日,中朝代表團發表公告:
朝鮮停戰協定已由談判雙方完全達成協議,雙方訂于7月27日朝鮮時間上午10時,在朝鮮板門店由我方代表團首席代表南日大將與對方代表團首席代表哈里遜中將先行簽字,然后送朝鮮人民軍最高司令官金日成元帥及中國人民志愿軍司令員彭德懷將軍與聯合國軍總司令克拉克上將分別簽字。
根據協定,雙方控制下的一切武裝力量,包括陸、海、空軍的一切部隊和人員,于雙方代表團首席代表簽訂停戰協定后12小時起,即1953年7月27日朝鮮時間22時起,完全停止一切敵對行為,而停戰協定和附件及其臨時補充協議的一切其他條款,亦一律于停戰的同時開始生效。一切軍事力量、供應和裝備將于停戰協定生效后72小時內從非軍事區撤出。
剩下的事情就是這字在什么地方簽了。
根據1951年10月23日雙方在協議中的規定,“中朝代表團方面負責供給適當的共用設置,以作雙方代表團、會議場所之用,并負責會議室內之布置?!?BR> 停戰談判的簽字大廳由中朝方面承建。
這時,國內一批建筑工人正在為志愿軍代表團修建辦公地點和宿舍,于是由朝鮮人民軍談判代表李相朝少將和朝鮮人民軍代表團秘書長朱然上校負責設計和組織施工,在一夜之間,建起了一座組裝式木屋。這座木屋大廳具有朝鮮民族風格的飛檐斗拱的大廳,寬敞明亮,正面朝南,凸字形的突出部分位于北方。
大廳正面入口處畫著兩個巨大的藍白相間的和平鴿。
和平鴿嘛,就是和平的象征。
可克拉克不干了。
簽這種字,克拉克的心態本來就不平衡。
既然艾森豪威爾都點了頭,這簽字的大原則,是沒什么說的了。
這個字,克拉克是再不想簽,也得簽!
合眾國陸軍上將這會兒就象那老北京人嫁閏女,要挑禮兒啦!
克拉克一個電話打給哈里遜,說這和平鴿是國際共產主義的政治宣傳,除非把它撕掉,否則“聯合國軍”代表絕不會出現在簽字會場。
得,撕掉就撕掉,要不人家不下轎。
7月27日上午10時,克拉克向“聯合國軍”全體官兵發表停戰祝辭,聲稱簽署停戰協定并不意味著和平,只不過是“停止敵對行動”。
要簽字的克拉克,整個一個蒙著紅蓋頭的美利堅花花公子。
別扭!
無獨有偶,“聯合國軍”首席代表威廉•哈里遜也挑了一禮兒。
雙方在核定文本時,這位陸軍中將堅持要將自己名字的中譯名譯作“海立勝”,而不是哈里遜。
他是軍人,看中的是那個“勝”字。
可那個字兒管用嗎?
兩位美利堅軍人,怎么盡把中國人那傳統文化中的種種頑劣形態,學得這么微妙微肖?
耐人尋味!
7月27日,一個歷史性的日子到來了。
上午9時,專程來采訪這個世界頭號新聞的無冕王們呼拉拉地一下來了200多人,三五成群地跑來跑去,到處追著雙方的新聞聯絡官探內幕套材料,都想多多地為自家那報紙多湊些花邊。
畢竟這新聞尺碼太大了。
大廳里布置得很是莊重。
中朝軍隊代表入西門,“聯合國軍”代表入東門。
對等,這沒啥說道,也沒什么敗北不敗北的嫌疑。
里面的東西陳設也是對稱的,以示平等。
簽字桌也是東西各一張,方桌兩則佇立著各自的助簽人員。
西邊,桌上立著朝鮮民主主義人民共和國國旗。
東邊,桌上立著聯合國旗。
朝鮮停戰協定及附件的簽字文本也是對等的,有朝文、中文、英文共18本,為中朝軍隊準備的9本用深棕色皮面裝幀,“聯合國軍”準備的9本用印有聯合國徽記的藍色裝幀。3種文字均經雙方核定,一字不差。待完成正式簽字后,雙方各保存一份(中、朝、英文3本),另一份(中、朝、英文3本)由軍事停戰委員會保存。
掰活到這兒,筆者覺著挺有意思的,朝鮮民主主義人民共和國并不被美利堅合眾國和聯合國承認,這會兒要簽字了,李承晚那“大韓民國”上不了桌,卻得由聯合國這個大塊頭與他的冤家對等言和,簽字畫押。
這種“對等”本身,就意味著一種不對等。
實在是讓人覺著這世道多多少少有點拿美國人開涮的意思。
所以自朝鮮戰爭以后,再也沒有什么“聯合國軍”了。
就是海灣戰爭,名義也只能是“多國部隊”。
聯合國也丟不起人啦!
9時30分,中朝軍隊和“聯合國軍”各8名佩帶袖章的安全軍官分別步入大廳西部和東部的四周,佇立守衛。
隨后,雙方出席簽字儀式的人員也分別從東西兩門入廳就座。
10時整,雙方的主角出場。
中朝代表團首席代表、朝鮮人民軍大將南日身著筆挺的軍禮服,與“聯合國軍”代表團首席代表、美國陸軍中將威廉•哈里遜一起,從大廳南門進入大廳,分別在簽字的會議桌前就座。
兩位首席代表分別在本方助簽人員的協助下,在為自己一方準備的9本停戰協定文本上簽字。之后,由助簽人員同時交換9本,再在對方交來的9本停戰協定文本上簽字。再之后,助簽人員將這9本停戰協定文本帶回,速交本方司令官簽字。
10分鐘后,簽字結束。
按約定,雙方首席代表簽字時間即作為停戰協定簽字時間。
此刻,是1953年7月27日10時10分。
這是個歷史性的時刻。
這個歷史性的時刻對于中國人來說太重要了。
我們可以把此前和此后的發生的兩個故事作一比較。
先看此前的故事。
1943年11月18日,中華民國軍事委員會委員長蔣介石受美利堅合眾國總統弗蘭克林•羅斯??偨y和大不列顛及北愛爾蘭聯合王國首相溫斯頓•丘吉爾之邀,前往埃及首都開羅參加同盟國四強首腦會議。
然而,當蔣委員長趕到開羅時,卻發現少了一巨頭——斯大林。
原來,斯大林竭力反對中國進入四強,而羅斯福則力主中國進入四強,雙方相持不下,于是只好把四巨頭會議變成了兩個三巨頭會議,中美英首腦在開羅集會,蘇美英首腦在德黑蘭集會。
斯大林原本準備讓外交部長來裝裝門面,事到臨頭,也不來了。
蔣委員長很沒面子。
而這接下來的23日晚上,羅斯??偨y與蔣委員長所進行的一段影響了歷史進程的談話,就不光是蔣委員長個人有沒有面子的事情了:
羅斯福:由于中國人民在抗戰中的杰出表現,提高了中國的國際地位。我以為,中國應平等列入四強,參加四強組織的機構及各項決策。關于這一點,我已和斯大林和丘吉爾交換過意見。不知蔣先生以為如何?
蔣介石:(天上掉下個餡餅,喜出望外)我同意。
羅斯福:日本國之所以能發動大規模的戰爭,是因為他們不民主。如今,日本戰敗已成定局。戰后的日本應該是民主的日本,我主張戰后廢除日本現存的天皇制度。蔣先生對此有何看法?
蔣介石:這次日本戰爭的禍首,實在是他們的幾個軍閥。我們先要把他們的軍閥打倒再說。至于日本國體問題,應該等戰后讓日本人民自己去解決。
羅斯福:聽尊夫人說你也是個虔誠的基督徒,這樣做,對日本是不是太仁慈了?
蔣介石:我以為,這次大戰中,總不要造成民族間永久的錯誤。
羅斯福:(深感意外地)這件事那就留在以后討論吧。
蔣介石:(有些莫名其妙地說)我想,你們在下一個三強會議中最好不正式討論這個問題。
蔣先生這話說得委實讓人費解,就算你自度能耐不濟,管不了廢不廢除天皇制度的那攤事兒,你不會保持沉默么?你那么急于給人家遞餿點子表現你的慷慨與大度是干嗎呀?
這身骨頭是不是也太輕了點?
還有哩:
羅斯福:日本投降后,盟軍必然要進入日本本土,中國應為盟國軍事占領日本的主體。
蔣介石:(面有難色)這件事應由美國主持。如需要中國派兵援助,我們一定盡力而為。
羅斯福:(作耐心說服狀)作為四強之一,中國必須承擔這一義務。美國需要和英美蘇合力解決德國,東南亞和太平洋戰區戰線太長,我們在占領日本時只能協助。
蔣介石;我們沒有海軍,武漢會戰后,我們的海軍已經全軍覆沒了,沒有海軍根本無法進行登陸作戰。
這是實話,委員長有委員長的難處。
然而羅斯福仍然親親熱熱地往委員長身上貼:
羅斯福:(作仗義狀,同時言之以利)占領日本本土,自然是消滅了日本軍隊后的事情,前提是日本已經投降,沒有什么風險的,我們可以用強大的海軍幫助你,這也牽扯到戰后中國在日本的利益。
蔣介石:(還是不敢斷然應承)此事可待將來根據事實與形勢發展再作決定。
這是干嗎,這是干嗎?送上門來的果子不吃白不吃呀?甭說去把鬼子們該著咱中國人的欠債全都收回來,就是讓國軍弟兄們在東京大街上昂首挺胸甩著正步威風凜凜地走上幾回分列式,也算能為中國人多少找回點感覺來吧?
唉,委員長啊委員長,讓晚生說你什么好呢?
羅斯福:關于戰后中國領土恢復的問題,我的意見是:東北四省、臺灣島、澎湖列島,當然也包括旅順口和大連灣一帶,都必須歸還中國。
蔣介石:(喜出望外)對此項,我也是這個意思。
羅斯福:還沒完呢!琉球群島呢?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原先是你們中國的屬地,中國是否需要重新對這一地區行使主權?
蔣介石:(木呆呆地,如在夢中)中國同意中、美兩國共同占領琉球,最后可由國際機構委托中、美兩國擔負琉球的行政事宜。
我的天,委員長小器時小器得象個斤斤計較的守財奴,大方時大方得象個富可敵國的大財東,就這么一下,琉球的主權就奉送給了美國人一半。
而且最后連另一半也沒保住。
羅斯福:(顯然沒有認識到蔣介石出讓一半琉球主權是真心實意的奉送,還以為是蔣在與他作交易)委員長先生,香港問題你打算如何解決?
蔣介石:(錯愕地望著羅斯福,支吾著)這個,這個問題應先和英國當局商談以后再談。
羅斯福:(喜憂參半地望著蔣,默然)
羅斯福當然要高興,蔣委員長有這樣高的姿態,他和丘吉爾在商討中美英協力對日作戰問題時會少掉很多麻煩——即或是精明如羅斯福這樣的政壇老手,一說到要和英國人談買賣都有幾分發怵。
羅斯福當然要失望,如果委員長有那份兒收回香港的雄心,他會從中斡旋,迫使英國人讓步。這樣一來,亞細亞洲將會成為美國人的獨家天下——事實上后來他也確實這樣做了,不過委員長自己不上勁,他也沒脾氣。
當一個大國之君,委員長確實很有些勉為其難。
后一個故事就沒那么多廢話了,要簡單得多。
中英關于香港問題的談判開始后,英國佬生出的麻煩事兒也不少,一會兒是堅持要求續約,一會兒又是什么“主權換治權”,雙方言來語去相持不下之時,中國人只輕松地回敬一句話:
“你們可以按馬爾維納斯的辦法解決嘛!”
這就夠了——不列顛紳士立馬啞然。
鄧小平說得很干脆:
“香港問題我們希望通過談判解決,但即使談不成,也要收回?!?BR> 那意思很簡單:談得成文收,談不成武收,出了亂子頂著亂子收,有人鬧騰壓著鬧騰收,反正得收。之所以還跟你大不列顛談判,那是給墊個臺階,同時咱也少些麻煩,留著臉面兒大家還能來來往往做做買賣不是?你可別給臉不要臉不識抬舉,現在可不是中國人要看你大不列顛的面子,而是你大不列顛得瞅中國人的臉色,懂嗎?
故事的結果每一個炎黃子孫都已經看到了。
這兩個故事的中間,就是這個關于板門店的故事。
3個故事都處在各自的歷史橫斷面上。
把它們用歷史經緯線穿起來,想想看,說明了什么?
每一個中國人都應該明白,1997年7月1日0時0分那個舉國歡騰慶祝香港回歸的盛況,正是1953年7月27日10時10分循歷史發展規律運行到彼時彼刻的必然結果。
沒有前者,就沒有后者。
板門店簽字后,雙方軍隊司令官也陸續在停戰協定上簽字。
7月27日,在汶山的帳蓬里,“聯合國軍”總司令、美國陸軍上將馬克•克拉克在停戰協定的文本上簽了字。
簽完字,這位“聯合國軍”主帥悵然嘆道:
“我們失敗的地方是未將敵人擊敗,敵人甚至較以前更強大,更具威脅性。”
同日,南日大將攜停戰協定文本趕往平壤首相府。
當晚22時,朝鮮人民軍最高司令官金日成元帥在停戰協定上簽字。
對于他來說,戰爭始于三八線,如今又回到了三八線。
也是個不壞的結局。
當日,朝鮮人民軍最高司令官金日成元帥、中國人民志愿軍司令員兼政治委員彭德懷聯名向朝鮮人民軍、中國人民志愿軍發布停戰命令:
“自1953年7月27日22時起,即停戰協定簽字后12小時起,全線完全停火。”
當晚21時45分,分界線上槍炮聲大作。
五顏六色的照明彈、曳光彈滿天飛舞,把滿山遍里照得一片通紅,所有的人都拼命地把子彈袋里的子彈往槍膛里裝填,抓緊這最后的機會,再享受一下硝煙的刺激。
這不是打仗,是松馳前的發泄。
22時整,槍炮聲戛然而止,萬籟寂靜。
轉瞬間,夏夜的涼風將陣陣蟬鳴蛙叫送到人們的耳中。
和平,來到了。
來得真容易!
來得真不容易!
至此,歷時3年又一個月的朝鮮戰爭和歷時兩年另9個月的抗美援朝戰爭,結束了。
彭德懷是最后一個在停戰協定上簽字的人。
也是唯一一個實現停火后才在停戰協定上簽字的司令官。
7月27日下午,中國人民志愿軍司令員兼政治委員彭德懷在朝鮮人民軍副司令官崔庸健次帥的陪同下來到開城,下榻在來鳳莊,并先后出席了中國人民志愿軍和朝鮮人民軍駐開城前線部隊舉行的盛大歡迎會,以及中朝代表團為慶祝停戰舉行的盛大宴會。
7月28日上午9時30分,他在停戰協定上簽字。
彭德懷之所以最后一個簽字,是因為心中亦有不平氣。
作為軍人,作為大軍統帥,他覺得太便宜了對手。
“我在簽字時心中想:先例既開,來日方長,這對人民說來,也是高興的。但當時我方戰場組織,剛告就緒,未充分利用它給敵人更大打擊,似有一些可惜。”他在自述中如是寫道。
彭德懷懷中的九九是,再戰3至6個月,再打3至5次攻勢、把戰線南推六七十公里,然后再撤回“三八線”,退讓地區作為緩沖區,設特別委員會,允許南朝鮮共同管理,結果將更為理想。
鄧華的想法也是一樣:
“要是再打上半年,情況會大不一樣!”
7月27日,中朝聯合司令部發表戰績公報。
公報稱:
自1950年6月25日至本日止,朝鮮人民軍和中國人民志愿軍共斃傷俘敵1 093 839名,其中美軍397 543名,擊落擊傷和繳獲敵機12 224架,擊毀擊傷和繳獲敵軍坦克3 064輛,擊毀擊傷和繳獲敵軍各種炮7 695門,擊沉擊傷敵軍艦艇257艘。
其中中國人民志愿軍創造的戰績為:
斃傷敵671 954人,俘敵46 088人,勸降435人,共計718 477人,其中美軍290 000余人;擊毀擊傷敵坦克2 006輛、汽車3 165輛、裝甲車44輛、飛機10 629架、各種炮583門;繳獲敵坦克245輛、汽車5 256輛、裝甲車51輛、飛機11架、各種炮4 037門、各種槍73 262支(挺)。
這是一個豐碩的戰果。
在長期的革命戰爭中,中國人民解放軍在戰果統計方面的嚴肅性是有口碑的,即或是對手,也常有稱道之語。孟良崮戰役攻占孟良崮后,因清點戰果時發現了尚有萬余人漏網,粟裕即令部隊重新投入戰斗,方將國民黨軍整編第七十四師和整編第八十三師一部全殲,就是一例。在軍委作戰局工作過的張清化、雷英夫等老同志也回憶說,當時毛澤東、周恩來等軍委領導對統計的準確性非常重視、非常仔細、非常認真——淮海大戰時曾為殲滅黃維兵團的騎兵究竟是一個營還是一個團就不厭其煩地往返電報與參謀人員反復核實。
畢竟這關系到對戰場形勢的基本估計,也必須認真核實。
然而在朝鮮戰場上,雙方大多數時間都處在陣地戰狀態,任何一方絕對控制戰場繳獲對方全部擋案的情況都很少,除俘虜人數外,對對方的殺傷數字只能靠估計和推測——在使用遠射程攻擊武器時尤其如此,所以雙方戰果統計數字出現誤差都是難以避免的。
筆者認為,中朝軍隊對殲滅美軍的估計數字可能偏高,戰爭期間,美軍共動員20個建制師共283.4萬人的兵員,其中先后有8個步兵師和一個海軍陸戰師被派赴朝鮮,加上陸續的兵員補充,累計共有120余萬人參戰,兵力最高時亦有58萬之多,但在朝保持的地面部隊人數最高時也只有40余萬人(韓軍最高兵力達到64萬余人)。而對韓軍的估計數字可能偏低,韓軍不易捕捉,敗陣后即化裝四散奔逃,往往統計數低于其實際損失數——戰爭初期尤其如此。
中國人民志愿軍也付出了重大的傷亡。
根據志愿軍作戰部門和衛勤部門統計和估算 ,自1950年10月25日參戰至1953年7月27日停戰,中國人民志愿軍共計陣亡114 084人,醫院救治傷員383 218人次(1953年以前非戰斗負傷均計入傷員統計),其中治愈歸隊217 147人次,救治無效致死者 21 679人,去掉傷員因第二、第三次負傷而造成統計上的重復數字和救治無效死亡以及非戰斗負傷者,故最后確定的戰斗傷亡減員總數為366 000余人。
除傷亡減員外,志愿軍還有25 621人失蹤,失蹤者中除在美方戰俘營中的21 400余人外,尚有4 000余人下落不明,估計多已在戰地或在被俘后死亡。
如此可以確定,加上失蹤人員,在整個抗美援朝戰爭中,中國人民志愿軍共計戰斗損失392 000余人。
除戰斗損失外,醫院還收治過患病住院的軍民455 199人次,其中314 000余人次治愈歸隊,病亡者13 210人,加上陣亡、因傷救治無效死亡等明確死亡者和失蹤后估計已死亡者,在整個抗美援朝戰爭中,中國軍民因各種原因死亡的人數在152 973人以上。
從六十年代到九十年代,中國政府民政部門又反復對抗美援朝戰爭中中國軍民的死亡人數進行了多次反復調查和核實,工作極其細致認真,確認中國軍民在戰爭中的死亡人數為171 667人。
這是一個巨大的犧牲。
加上朝鮮人民軍的傷、亡、失蹤數字,中朝軍隊共付出628 000余人的兵員損失代價。
在戰爭中,中國軍隊共消耗各種物資560萬噸,其中彈藥一項即達25萬噸,開支戰費62億元人民幣(按當時匯率相當于26億美元)。中國軍隊共戰損坦克9輛、飛機231架、各種炮4 371門、各種槍87 559支(挺)。
對于一個新生的國家來說,這是一個相當昂貴的支出。
為了最寶貴的獨立、自主和國家安全環境,這個支出,值!
“聯合國軍”的數字與中朝方的統計大相徑庭,而且前后不一。
1953年10月23日,美聯社曾發表了一個數字,稱“聯合國軍”方面的傷亡和失蹤/被俘總數為1 474 269人,其中美軍戰斗傷亡及失蹤人數為144 360人。
1957年,在朝鮮戰爭中曾擔任過美步兵第七師師長、后來又先后擔任過美國遠東戰區司令官、美國陸軍參謀長、美國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的萊曼•蘭尼茲爾上將曾在漢城對此說予以認同。
但韓國方面后來聲稱,這個數字包括平民的傷亡。
韓國軍隊報出的戰損數字最為混亂。
根據美聯社公開的數字,韓國方面共損失1 312 836人,其中陣亡415 004人,傷殘425 868人,失蹤459 428人,被俘12 536人。
而1976年韓國國防部戰史編寫委員會出版的《韓國戰爭史》則聲稱,“聯合國軍”方面的傷亡及失蹤/被俘數字是1 168 160人。而韓國軍隊的損失為984 400余人,其中陣亡227 800余人,負傷717 100余人,失蹤43 500余人。
這個數字與中朝方估計殺傷韓軍的數字相差不算太遠。
中國人民解放軍國防大學教授徐焰大校認為,細究起來,韓國方面承認的最低的軍人戰斗傷亡約為30余萬人,失蹤10萬余人,失蹤人數中作為戰俘遣返者僅7 800余人。
戰爭期間,韓軍曾多次陷入整體性混亂,其統計數字水分很大。
美國軍方的數字雖然也有過變動,但相對來說前后比較一致。
據美國方面近年的數據統計,在整個戰爭中,美國軍隊共計陣亡33 629人,其他原因死亡20 617人,負傷103 248人,被俘后遣返3 746人,另外尚有8 142人失蹤,估計也只好歸于死亡一類。
共計損失169 300余人。
戰史專家、中國人民解放軍國防大學教授徐焰大校認為,相對于韓國軍隊來說,美國軍隊這個統計數字要更可靠一些。按美國的國家體制,在死亡人數上不太可能出現大的差錯,否則如果有人沒有列上陣亡名單,刻上朝鮮戰爭美軍陣亡將士紀念牌,那么死者家屬肯定會折騰,一折騰,輿論界掀起的軒然大波會讓合眾國政府極為難堪。
筆者與徐焰教授持相同看法。
不過對于美軍的傷者數字,筆者認為或有偏低之嫌,按常規戰爭的一般規律,傷與亡的比例大致符合一比三的統計概率,而美軍的戰場救護條件較好,傷者所占比例似應更高,中國軍隊戰場救護條件遠不如美軍,傷者比例似應更低。
其它國家軍隊損失情況為:
英 國:陣亡710人,負傷2 278人,失蹤1 263人,被俘766人,共計5 017人。
土 爾 其:陣亡717人,負傷2 246人,失蹤167人,被俘217人,共計3 349人。
澳大利亞:陣亡291人,負傷12 40人,失蹤39人,被俘21人,共計1 591人。
加 拿 大:陣亡309人,負傷1 055人,失蹤30人,被俘2人,共計1 396人。
法 國:陣亡288人,負傷818人,失蹤18人,被俘11人,共計1 135人。
泰 國:陣亡114人,負傷794人,失蹤5人,共計913人。
希 臘:陣亡169人,負傷543人,失蹤2人,被俘1人,共計715人。
荷 蘭:陣亡111人,負傷589人,失蹤4人,共計704人。
哥倫比亞:陣亡140人,負傷452人,失蹤65人,被俘29人,共計686人。
埃塞俄比亞:陣亡120人,負傷536人,共計656人。
菲 律 賓:陣亡92人,負傷299人,失蹤57人,被俘40人,共計488人。
比利時、盧森堡:陣亡97人,負傷350人,失蹤5人,被俘1人,共計453人。
新 西 蘭:陣亡34人,負傷80人,被俘1人,共計115人。
南 非:陣亡20人,失蹤16人,被俘6人,共計42人。
日 本:陣亡數人,被俘1人。
以上合計,其它國家軍隊兵員損失約為17 200余人。
幾方面數字匯總,在整個朝鮮戰爭期間,“聯合國軍”方面所確認的最低人員損失統計數字是:“聯合國軍”的人員損失在58萬人以上。而這個數字中,估計由中國軍隊造成的損失占2/3以上——也就是38萬人以上。
也就是說,即使按“聯合國軍”方面承認的最低統計數字,中國軍隊與“聯合國軍”的人員損失也大致相當。這在“聯合國軍”火力強度高于中國軍隊十多倍,技術條件又遠遠超過中國軍隊的情況下,僅就傷亡對比來看,中國軍隊具有出色和高超的戰斗效能,則是一個不爭的事實。
這一點,與中國軍隊交過手的美軍將領們是承認的。
“聯合國軍”方面宣布在戰爭中共殺傷中朝軍隊142~150余萬人,其中包括中國軍隊92~100余萬人。這個數字是根據美軍戰場指揮官的觀察報告累加而得到的,水分極大,大大地高估了自身的戰果,也直接誤導了第八集團軍司令官和“聯合國軍”總司令對戰場形勢的基本估計?!奥摵蠂姟彼玖畈恳辉俚凸乐袊婈犌熬€兵員數量,屢屢發起屢屢碰壁的攻勢,與此有很大關系。
中國軍隊雖然前后有190余萬人的建制部隊先后入朝輪戰,并在戰爭中陸續補充兵員50余萬人,但在朝最高兵力為135萬余人,其中還有近2/5的兵力是屬于傷亡概率相對來說很小的東西海岸守備部隊或后方勤務、鐵道、工程部隊,不可能在承受“聯合國軍”如此巨大的殺傷之下,還能守住一條穩固的戰線,并把進攻發展到“聯合國軍”陣地的防御縱深。
至于中國軍隊的被俘數字,那是經過逐個清點,還是準確的。
在戰爭中,美國軍隊共消耗作戰物資7 500余萬噸,是中國軍隊的13倍,其中彈藥一項即達330噸,也是中國軍隊的13倍;開支戰費200億美元(加上間接戰費為650億美元),是中國軍隊的8倍(加上間接戰費,是中國軍隊的20倍以上)。
這個花費,僅次于美國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的消費。
的確是世界首富,大方,闊綽,奢侈。
也很浪費。
關于這場戰爭的勝敗得失,多少年來就眾說紛紜。
戰爭開始在三八線,結束亦在三八線附近。
表面上看,是個平分秋色的格局。
而中國人民解放軍軍事科學院戰史專家齊德學同志在其著作《朝鮮戰爭決策內幕》中,曾對此作過一個形象的比喻:
如果把這場戰爭比做是一次擂臺比武,較量的雙方,一個是明顯的弱者,一個是明顯的強者,在規定的時間之內,比賽的結果是不分勝負,并且強者身上還多帶了幾處傷,那么除了裁判員必須按規則裁決雙方戰平外,恐怕誰也不能不認為這場比賽的弱者取得了了不起的勝利,是個了不起的勝利者。
筆者深以為然。
中國人民解放軍國防大學教授徐焰大校說得更為簡潔明了:
——局部戰爭,有限勝利。
其實筆者認為,關于這個問題還是該多聽聽來自對手的聲音。
“聯合國軍”總司令馬克•克拉克上將回國后曾寫過一本回憶錄《從多瑙河到鴨綠江》,在這本書的第一頁,他寫下了這樣一段話:
在執行我的政府的訓令中,我獲得了一項不值得羨慕的榮譽,那就是我成了歷史上簽訂沒有勝利的停戰條約的第一位美國陸軍司令官。
……
我感到一種失望的痛苦,我想,我的前任,麥克阿瑟和李奇微將軍一定具有同感。
對于中國軍隊的戰場主帥彭德懷,克拉克如是評價:
站在聯合國軍統帥的地位,我必須承認彭德懷是一個資質很高的人。我們不是和一個容易打倒的對手在作戰。
停戰協定簽訂后,美國《芝加哥論壇報》發表社論稱:
美國在這次戰爭中,除去獲得了這次試驗所能提供的教訓外,什么也沒有贏得。
1957年美國海軍學會出版的《朝鮮海戰》指出,對美國來說,“一般美國軍界方面認為朝鮮戰爭,無論從軍事上或心理上來看,都是一場損失。”
美國軍事歷史學家喬納森•波拉克在其著作《朝鮮戰爭與中美關系》中指出:中國“參加朝鮮戰爭確實是冒風險但最終獲得了勝利……這場戰爭僅限制在朝鮮半島,北朝鮮政權得救了?!?BR> 英國戰爭史學者克里斯托弗•錢特認為:
朝鮮戰爭對西方世界是一場意想不到的嚴峻考驗,它使擁有強大技術優勢的盟國幾乎抵擋不住。
美國記者拉瑟福德•波茨的《韓戰決策》的序言中有這樣一段話:
朝鮮停戰給許多美國人帶來一種受挫失利的感覺,間或滲雜著戰敗的苦澀——我們罷手休戰了,卻不曾贏得軍事上的明顯勝利。
約瑟夫•格登先生描繪了停戰協定簽訂后的美國:
美國結束了一場它第一次不能宣告勝利的戰爭。沒有慶?;顒印jP于停戰協定簽字的消息在時代廣場燈光新聞牌上閃爍著;人們駐足讀著這一通告,聳聳肩膀繼續走路;不象歐洲勝利日和對日作戰勝利日,沒有歡呼的人群聚集在一起。白宮發出的公開言論都降低了調子,唯恐冒犯了李承晚的尊嚴。馬克•克拉克將軍對新聞記者說,“在這一時刻我歡樂不起來?!卑劳栵@然是實踐了他結束戰爭的競選諾言,但是這一結局絲毫也未能振作美國的民族精神。
多年后,一位當時正在北京功德林中接收改造的前國民黨軍將領在說起朝鮮停戰談判簽字時,由衷而又意味深長地說:
“我是在那個時候才被共產黨俘虜的?!?/p>
1953年7月31日,朝鮮民主主義人民共和國最高人民議會在平壤舉行隆重授勛典禮,授予中國人民志愿軍司令員兼政治委員彭德懷將軍“朝鮮民主主義人民共和國英雄”稱號和一級國旗勛章。
次日——8月1日,是中國人民解放軍的誕生日,志愿軍總部在檜倉的地下石洞禮堂舉行了盛大舞會,慶祝停戰談判簽定。
志愿軍文工團的女戰士們為大家伴舞。
一向不跳舞的彭德懷破例出現在舞場。
公安第一師文工隊的一位姑娘走到彭德懷面前:
“彭爺爺,我請你跳一個舞,行嗎?”
“我不會跳舞,我們手牽手走一圈行不?”
彭德懷從來鐵板一塊的臉上難得地堆滿了慈祥的笑容。
一老一少手拉手走進了舞場。
大家都停止了跳舞,飽含著熱淚熱烈地為自己的統帥鼓掌。
我們不就是在為了她們在打仗嗎?
一個多月后,這位偉大的民族英雄在《關于中國人民志愿軍抗美援朝工作的報告》中,代表一個因他和他的戰士們而變得更加偉大的民族,向全世界宣告:
西方侵略者幾百年來只要在東方的一個海岸上架起幾尊大炮就可以霸占一個國家的時代,一去不復返了!
多年后,幾位中國青年寫過一本《中國可以說不》,走紅一時。
這個“不”,是批判的武器,據說有美國人驚了一詫。
其實,早在50多年前,毛澤東和他的戰友們,彭德懷和他的士兵們,就曾用槍炮和子彈,用刺刀和拳頭,在把山姆大叔狠狠地掀了個跟斗的同時,大聲地說了聲:
“不!”
這個“不”,是武器的批判,因而更尖銳,更厲害。
也更有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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