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兩天看了一個視頻,視頻作者以美國華盛頓附近二手餐飲設備回收商的視角,描述了2023年美國中餐館的慘狀。
一群餐飲小白興沖沖殺進餐飲市場,想給傳統(tǒng)餐飲業(yè)以降維打擊,結果自己成了被打的那只落湯雞。
歲終年末,這些小白們賠了幾十萬美元以后,把餐飲設備賣給回收商,換了一張回老家的機票,回家了。
作者在視頻的結尾問了一個問題,這些小白們肯定是賠錢了,供貨商是嘴頂嘴也沒賺到錢,房東出租房產但是租金僅僅相當于房價3%-5%,大家都賠錢,至少都沒賺錢,那么誰賺錢了呢?
這是一個好問題。
要回答這個問題,還是需要回到生產循環(huán)。
拙作《紙牌大廈》曾經以“小麥—面包”模型分析過生產面包的循環(huán)。
如果所有的小麥完全生產成面包,那么最終的面包總價值必然高于種植小麥和生產面包的工人工資的總和。投資1美元,生產價值1.2美元的商品,這樣才能有0.2美元的利潤。
如果生產小麥的糧商和生產面包的面包師都不愿意消費0.2美元的面包,那么價值0.2美元的面包最終必然滯銷。
這是基本常識。
為了讓這種循環(huán)維持下去,就需要有工人以外的社會成員不斷注入貨幣,才能保證這個循環(huán)維持下去。
這個注入貨幣的社會成員,可能是海外消費者,不斷出口面包。
可能是印鈔機,不斷用赤字購買面包。
可能是糧商或面包師自己,追加投資,不斷擴大再生產。
這些社會成員出于各種目的,購買了這0.2美元的面包,才能讓生產維持下去。
這也是基本常識。
有了這兩個基本常識以后,我們再考慮下面這個問題:
如果沒有發(fā)生其他社會成員接盤面包的情況,必然出現(xiàn)面包滯銷。那么糧商和面包師,誰賠錢。
如果不考慮壟斷條件下懸殊的博弈地位的話,誰先落袋為安,誰賺錢,誰追加投資,誰賠錢。
糧商生產了小麥,面包師制作了面包,如果糧商判斷出面包滯銷,不再雇人生產小麥,自然是面包滯銷,面包師賠錢。
糧商再次雇人生產了小麥,面包師判斷出面包滯銷,不再雇人生產面包,農業(yè)工人用工資購買了面包,面包售罄,小麥滯銷,糧商賠錢。
一旦判斷出擴大再生產被打斷,所有行業(yè)進入結賬期,自然是誰追加投資誰賠錢。
換一個角度看,整個資本主義經濟循環(huán),如同一個巨大的賭場,賭徒們不斷下注,不斷獲利,獲利之后不斷繼續(xù)下注。
前一個賭徒的籌碼能兌現(xiàn),全靠后一個賭徒下注。如果后一個賭徒不再下注,那么前一個賭徒的籌碼就無法兌現(xiàn)了。
考慮資本量的差異的話,正常情況下,是壟斷資本獲利,中小資本賠錢。
現(xiàn)實之中,壟斷資本有三方面的優(yōu)勢,一是可以把上下游資本的交易條件壓低到最惡劣;二是消息靈通,可以在恰到好處的時機退場;三是沒有競爭壓力,隨時可以壓縮產能。
還是“小麥—面包”模型,如果糧食是高度壟斷的,那么糧商就可以把糧食的價格推到極限,同時要求面包師預付貨款。這種情況下,就是發(fā)生了生產過剩,倒霉的大概率也是面包師而不是糧商。
另一方面,糧商掌握的面包師的總體需求情況,顯然比獨立的面包師全面,一旦發(fā)現(xiàn)面包師對小麥需求有下降的苗頭,馬上就可以大規(guī)模壓縮產能,甚至完全停產,用庫存小麥打發(fā)繼續(xù)生產的面包師。
此外,迫于同行競爭的壓力,對多數面包師來說,除非有明確過剩的跡象,否則不會輕易壓縮產能,否則,自己主動壓縮產能無非是把市場份額讓給同行,避免同行產品滯銷。壟斷糧商則完全沒有這個問題,因他們沒有競爭對手。
如果糧食生產是小農生產,面包生產則是高度壟斷的,原理相同,不過是小農賠錢,面包師基本沒有損失。
現(xiàn)在,我們回過頭,再看看為什么那些美國的中餐館損失慘重。
從2020年初開始的全球疫情,沉重地打擊了美國經濟:由于大批勞動力自測核酸陽性以后主動居家隔離,追加投資停滯,美國資本的擴大再生產被打斷;美國地方政府財政困難無力再使用,凱恩斯主義政策拉動經濟;中美貿易戰(zhàn)導致美國向中國出口商品雪崩式下降;中國限制稀土出口,導致美國高新科技被卡脖子;中美關系緊張,大批中資企業(yè)從美國撤資;美國大選在即,國內政治不確定性增加,兩黨在國會內斗不止,各種法案朝令夕改,導致大資本難以做長遠投資規(guī)劃;許多資本家壓縮現(xiàn)有生意,把財產轉移到離岸金融中心,移民俄羅斯等國。
這些綜合因素導致美國的產能與需求之間的缺口暴露出來。
這種情況下,各大公司開始裁員。
許多行業(yè)老鳥,或主動或被動離開工作崗位。
美國媒體上是疫情結束后,各種創(chuàng)業(yè)成功的新聞。
比如,奧蘭治縣一對年輕夫婦,在夜市賣薯片,一晚上營業(yè)收入9000美元。
比如,浣熊城推廣barbecue。一時間,沒吃過浣熊城的barbecue,都不好意思說自己到過美國東海岸。
這種情況下,許多被裁華人,開始活動心思了,與寧可坐吃山空,也不主動創(chuàng)業(yè)的美國白人不同,這些華人多是小鎮(zhèn)做題家出身,一路過關斬將,考上985、211,然后留學到美國,然后進入公司,在美國定居,靠貸款買了房子,完成了人生躍遷。他們人到中年,從年薪幾十萬美元的崗位上被裁下來,雖然有幾十萬的賠償金+存款,但是依然感覺壓力山大。
他們不愿坐吃山空,也不想從事吉祥三保(保安、保潔、保險)、鐵人三項(快遞、外賣、開出租),看到CNN上宣傳的成功的例子,按捺不住對成功的向外,決心自己當老板。他們自認智商高、能吃苦,堅信有投入就有回報,決定加入門檻低的中餐行業(yè),對傳統(tǒng)中餐館降維打擊。
他們的投資,滿足了美國房東的房租(商業(yè)地產開發(fā)商的利潤已經實現(xiàn),房租成為房東的利潤,或者落袋為安,或者償還銀行貸款),實現(xiàn)了食品商的利潤,為美國工人(裝修工人、餐廳服務人員)提供了工資——美國工人遲早用這些工資購買房產(還房貸、交房租)、購買生活用品、交學費、納稅、看病、養(yǎng)老。
這些投資或者已經提前預支,或者隨后輾轉,或遲或早都會流入美國的金字塔塔尖的腰包。
但是,美國經濟在經歷了疫情打擊之后,顯然沒有因為這點追加投資就復興,或者說,美國的諸多已經獲得利潤的金字塔尖仍在落袋為安,而沒有追加投資。
所以,整體消費市場繼續(xù)萎縮,美國經濟小陽春結束,經濟繼續(xù)螺旋向下,深不見底。這些小白們的投資在輾轉成為金字塔尖少數人的利潤后,并沒有再次投入循環(huán),小白們的利潤也就無法實現(xiàn)了。明確地說,就是這些中餐館注定生意慘淡。
賭場關門,大家都在用籌碼換現(xiàn)金,連以往作為冤大頭的美國50個州政府和3100個縣政府都不下注而是挖地三尺、增收節(jié)支、壓縮開支、清理債務準備立場的時候,小白們沖進去了。他們用自己的投資兌現(xiàn)了別人的籌碼,減少了其他投資的損失,增加了其他投資的利潤,替別人接了飛刀。
他們來得太晚了。當然,正是因為大資本離場,所有小白們才離職才有了補償金。所以,小白們來得晚是必然的。
他們都是沒有競爭力的小資本,他們沒有議價權,沒有宣傳能力,沒有靈敏的信息,只能在同行之間惡性競爭。
來得晚又不是壟斷資本,他們不賠錢,誰賠錢?
于是,2023年許多華人小白殺入以中餐館為首各種服務業(yè),結果都一下子賠進去了幾年甚至十幾年的積蓄。他們成了第一批接刀俠,一夜回到解放前。
由于小白們不講武德、惡性競爭,許多開中餐館多年的老鳥也不得不加入惡性競爭,最終無以為繼。
相比工人有支付能力的需求,小麥生產多了,如果面包師不接盤,損失就都是糧商的,如果殺進一批惡性競爭的菜鳥面包師,糧商的情況自然會極大改善。由于菜鳥面包師的加入,面包行業(yè)出現(xiàn)了擴大再生產,整個社會自然可以暫時出現(xiàn)一個經濟增長小高潮。
所以,如果小白們不殺入,沒有他們的投資,可能美國的經濟形勢更爛,連年初到年中的服務業(yè)小陽春都沒有,直接極限深寒。
《盧瑟經濟學》中分析過,小豬跟著大豬跑。大豬潰逃的時候,小豬迎難而上,只能被潰退下來的大豬踩死。
所以,在大多數壟斷資本大規(guī)模啟動新增投資以前,小資本加大投資就是一個死。
美國的壟斷大資本什么時候會增加投資?前面已經分析過美國壟斷大資本落袋為安的原因了,什么時候這些原因消失了,美國壟斷大資本才可能增加投資。
目前,根本看不到復蘇的跡象。
這種情況下,普通華人最好還是蟄伏,不要用自己的積蓄滿足大資本的利潤。
再次強調“六不原則”,不辭職,不創(chuàng)業(yè),不投資,不舉債,不借債,不擔保。不投資,家底雖然不多,也能揮霍一些年,一投資,很快就造干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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