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體量和影響
這次增發1萬億國債出來后,不少人就馬上解讀為要大放水啦,還有人直接喊出要大通脹啦,而前段時間往往這些人還在喊著要大通縮。
首先先強調一下,這次是增發1萬億國債,因為會納入赤字,所以屬于一般國債,但按照特別國債管理。
其次,增發1萬億國債,并不意味著要大寬松,因為中國現在的經濟體量跟2008年已經不是一個量級。
2008年,我們GDP是31.92萬億元,當時出來4萬億的經濟刺激,相當于GDP的12.5%,那這個刺激力度自然非常大。
但去年我們GDP總量是121萬億元,現在出來這個1萬億特別國債,相當于GDP的0.8%,那這個影響其實是比較有限的。
我們當前每年的專項債都至少超過3萬億元,去年發行的地方債是超過7萬億元規模。
以當前中國的經濟體量,2008年的4萬億放到現在,影響都不會特別大,更別說只是1萬億元的特別國債了。
其次,要強調一下,我們得區分清楚財政和貨幣的區別。
(2)貨幣和財政
財政是財政,貨幣是貨幣,二者很多時候是不能等同的。
發債,并不意味著一定放水。
發債只是代表財政寬松,但貨幣寬不寬松得另當別論。
比如,美國現在就是很典型的,財政寬松,但貨幣緊縮狀態。
這種情況下,美國大幅發債只是意味著美國財政支出在擴大,但美國過去這兩年在加息縮表,M2都負增長,貨幣顯然是緊縮的。
提高發債、財政寬松,但貨幣緊縮的狀態下,意味著政府發債是靠市場來消化的,就會推升債券收益率,相當于從市場抽水。
在量化寬松的情況下,央行直接印鈔購債,那么發債才能等同于印鈔放水。
在非量化寬松的情況下,央行沒有直接印鈔購債,那么發債其實是在對債券市場抽水。
是否放水看央行,而非發債。
我國當前是不允許央行直接印鈔購債,所以,我們還沒有歐美那套量化寬松模式。
《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國人民銀行法》第二十九條規定:中國人民銀行不得對政府財政透支,不得直接認購、包銷國債和其他政府債券。
2020年,曾經有過“債務貨幣化”的大討論,當時財政系和央行系的學者有過激烈的輿論公開討論,雙方學者發了很多文章,財政系學者支持債務貨幣化,也就是搞歐美這套量化寬松,讓央行直接印鈔購債。
而央行系學者,則反對債務貨幣化,不搞量化寬松。
后來是央行系學者占得上風,過去這兩年并沒有搞量化寬松。
緊接著就是美國因為2020年無限印鈔,催生出2021年開始的大通脹,緊接著在2022年又緊急貨幣轉向,變成激進加息。
有這樣一個惡果的前車之鑒,這兩年自然更加沒人提債務貨幣化的事情。
在我們沒有量化寬松的情況下,發債更加不能等同于大放水,二者是兩碼事。
1998年發行的特別國債,是對四大行定向發行,那么“放水”屬性會更強。
2007年發行的特別國債,采取公開和定向兩種方式發行。
而2020年發行的特別國債,則完全面向市場公開發行。
本次發行的萬億國債,也同樣是面向市場公開發行。
這也意味著,實際上增發這萬億國債,反而會給債券市場帶來抽水效應。
現在是說這增發的萬億國債會在第四季度發行,目前還沒發行,對債券市場的壓力,應該還沒有體現出來,后續國債收益率還是有可能小幅上行。
當然,因為我們央行整體還是一個降息的態勢,所以國債收益率上行幅度也會比較有限。
增發1萬億特別國債,如果給債券市場造成流動性緊張的壓力,那么央行會通過逆回購和MLF等方式,去給市場放水,來平衡市場壓力。
但這里比較關鍵問題在于,過去這一年,央行已經放了不少水進市場。
不過,上半年這些放的水,很多是在銀行間體系里空轉,并沒有真正流進實體經濟里。
8月份開始,隨著社融數據回暖,M2數據下降,意味著上半年放的水,在空轉一段時間后,還是有慢慢被擠出來。
這種情況下,發行這1萬億特別國債,并不需要央行去額外放水,更多是在消化之前銀行間體系里空轉的資金。
說白了,就是把之前銀行間體系里空轉的資金,擠出來買這1萬億國債,這也是解決資金空轉的方式之一。
(3)跟歷次特別國債不太一樣
本次增發1萬億國債,雖然按照特別國債管理,但跟歷史幾次特別國債還不太一樣。
我國歷史上有3次發行特別國債。
1998年8月,發行2700億元特別國債,所籌資金專項用于補充四大行資本金;
2007年6月,發行1.55萬億元的特別國債,用于購買外匯,成立中投公司。
第三次是2020年,發行1萬億特別國債,當時是用于應對疫情危機,用于公共衛生體系建設和抗疫相關支出。
2017年和2022年,有過兩次續發特別國債,但屬于償還2007年的特別國債。
其實可以看到,之前幾次特別國債發現,時間點都比較精準。
1998年發行特別國債,是在亞洲金融危機爆發之后,補充四大行資金,來提高抵御危機能力。
2007年發行特別國債,則是提前購買外匯,成立中投公司,然后2008年次貸危機爆發,外匯投資公司才能滿世界去抄底資產。
2020年疫情危機,是比較明確就是用來抗擊疫情。
本次特別國債,跟前面3次有一個很大不一樣的地方,就是之前3次特別國債是納入政府基金預算,而未納入中央預算,也就是不會提高赤字率。
而此次特別國債納入赤字安排,所以在這次發行1萬億特別國債后,今年赤字率會從3%,提高到3.8%。
其實提高赤字率,也意味著本次1萬億特別國債,更準確說是增發一般國債,而非特別國債。
財政部準確的公開說法是“今年四季度增加發行2023年國債1萬億元,作為特別國債管理。”
也就是,這個性質本身是財政預算調整,并增發國債,但按照“特別國債”去管理。
是不是特別國債,主要就是看會不會提高赤字率。
我國歷史上,有過3次增發國債,1998年-2000年有連續3年進行預算調整并增發國債。
但把增發國債,按特別國債去管理,還是頭一次。
這個按特別國債去管理,主要應該是指要“專款專用”。
而之所以是增發國債,因為會提高赤字率,等于說還是套了一層緊箍咒在上面。
(4)效果
這次發行特別國債,公開的說法是“將全部用于地方防災減災救災和災后恢復重建”,按照特別國債管理,這個肯定是要專款專用。
但因為是全部轉移支付給地方,而且不用地方還,客觀結果來說,是能起到緩解地方債壓力的效果。
因為如果沒有這1萬億,那么地方在“防災減災救災”就得花地方財政,現在多了這1萬億,地方財政壓力就會減小,地方債壓力也會減小。
這個“不用還”是指地方不用還,但國家是要還的。
說白了,就是國家跟市場借了一筆錢,然后再把這筆錢交給地方,等于國家幫地方承擔了一部分債務。
也就是,地方一部分債務,轉移到國家。
當前我國的政府債務有個特點,債務集中在地方,而我們國債規模整體并不大。
美國國債總額是33.67萬億美元,占GDP的比例是超過130%;
日本國債占GDP比值,更是達到驚人的264%。
相比之下,2022年我們國債總額是25.8萬億元,占GDP比值只有21.3%。
但如果把地方債加上去,我們政府債務占GDP比例就是77%。
當然,這個77%是不包括城投債,我們的城投債是算在非金融企業部門里。
總體來說,我們的政府債務特點是,集中在地方,國債規模并不大。
這也意味著,適當把一些地方債務的壓力,轉移到國債的空間還是比較大的。
國家要解決地方債問題,其實辦法還是有很多,政策空間仍然很大。
某些人期待的“秋天震撼”應該是不會出現。
但我們之所以一直不給地方兜底,就是為了避免地方養成路徑依賴,要讓有地方債問題的地方吸取教訓。
但真到了事情有爆發危機的風險時,國家該出手時也會出手。
這次發行1萬億特別國債,規模其實并不大,所以實際影響不大,更多是象征意義比較大,背后更大影響在于,國家對于地方債問題的態度。
之前因為地方債壓力,市場不是太有信心。
所以這次發行1萬億特別國債,更多還是解決信心層面的問題。
雖然國家表態了,但也還是比較節制,說是今年轉移給地方5000億,明年再轉5000億,并不是那種無節制的去給地方兜底的態度。
也就是說,我們并不會任由地方債的危機爆發,但也不會去無節制給地方債兜底。
現在畢竟是百年未有之大變局,國內外形勢極其復雜,國際形勢變數太多,各種地緣危機層出不窮,金融形勢也比較險惡。
在大家都是在熬的階段,比拼的是韌性,要盡量讓其他國家先暴雷,這種情況下,自然還是盡量“能拖就拖”,熬到最后才能迎來轉機,剩者為王。
這個過程里,對于調控的力度,是要求比較精確的,不能任由危機爆發,但又不能無節制兜底,只能是擠牙膏式“救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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