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世界經濟多極化和一體化進程的推進及以美元為中心的金融體系問題的加劇,創造新的(且不止一種)國際貨幣的任務愈加緊迫。
超國家貨幣制度設想
1917年,俄羅斯經濟學家米哈伊爾·伊萬諾維奇·圖甘-巴拉諾夫斯基首次提出了超國家貨幣制度的想法。這位經濟學家預見到,戰爭結束后,紙幣兌換黃金的做法將不復存在。在這種情況下,他認為,應由國家部門根據國際協定調控貨幣匯率。
1944年,英國經濟學家約翰·梅納德·凱恩斯在布雷頓森林會議上提出了一種新的國際貨幣“Bancor”的想法,進一步發展了圖甘-巴拉諾夫斯基關于發展超國家貨幣制度的思想。他提出,世界貨幣必須以Bankor定價。由此,這位英國經濟學家提議成立一個國際清算聯盟,該組織將根據各國央行相互間的債務關系對新貨幣的流通進行調控。
然而,在那次會議上,大獲全勝的卻是美國代表團團長哈里·懷特,美元也因此成為世界儲備貨幣。這推遲了國際貨幣結算系統伙伴關系模式的落實。
超國家貨幣問題后來在經濟互助委員會成員國之間提出。經互會是1949年在蘇聯的倡議下成立的,成員國包括阿爾巴尼亞、保加利亞、匈牙利、波蘭、羅馬尼亞和捷克斯洛伐克。
這些國家兩兩之間都有雙邊清算機制,該機制規定兩國可根據雙邊協定處理結算問題。所有相互提供的服務和貨物都被兌換成盧布,并記入委托銀行的相應賬戶。
然而,在實踐中,這些國家兩兩之間的進口和出口額卻很少能夠實現平衡,因此它們之間的支付額也很少能夠達到平衡。兩國之間由此產生的結算差額通常是通過調整次年的商品供應關系來抵消。如果這種差額長期存在的話,則該項數據會以國際公共貸款的形式累計計算。
雙邊清算的缺點是阻礙了貿易往來和經濟一體化的發展。為了用盧布從伙伴國購買所需的東西,必須向該國出售商品。但問題在于,伙伴國往往對另一國所能提供的商品沒有需求。
建立一個獨立于美元的國際結算系統
向多邊支付的過渡消除了類似的困難,因為供應國已經開始面向經濟互助委員會共同市場從事出口,即面向所有多邊支付國的需要。你可以通過向參與結算的第三國出售東西來從另一個國家購買你需要的商品。實現商品和現金流動平衡的工作難度大大減輕。
正因如此,為了在經濟互助委員會國家間建立一個統一的經濟空間和多邊清算系統,1963年10月22日,該委員會成員國簽署協定,根據該協定,可轉讓盧布自1964年1月1日起適用于經互會成員國之間的結算。監控新貨幣流通的機構不再是成員國的國家銀行,而是專門設立的國際經濟合作銀行。必須指出的是,可轉讓盧布機制并不限制經互會成員國使用本國貨幣。可轉讓盧布可按成員國共同商定的匯率兌換成成員國的國家貨幣。
可轉讓盧布成為國家間結算的支付貨幣,國際合同價值的衡量單位和信貸工具,當然也適用于投資項目的落實。
這樣,經互會成員國在可轉讓盧布的基礎上,建立了一個獨立于美元的大規模國際結算系統,這一系統到1990年已經持續運轉了27年。在1985年到1990年期間,大約5%的國際貿易是使用可轉讓盧布進行。
其他超國家貨幣單位是在借鑒經互會經驗的基礎上且在很久之后才開始在國際上流通的。特別需要指出的是,特別提款權是國際貨幣基金從1970年才開始模仿引入的,而歐洲貨幣單位ECU(即歐元的前身)在1979年以后才用于歐洲經濟共同體和歐盟內部的結算和支付。
以外幣(主要是美元)為基礎的傳統國際貿易形式催生了貨幣體系的形成,進而導致所有國家的經濟都被納入國家資本再分配體系中。在這一分配體系中,這些資本往往是重新分配給發行世界儲備貨幣的國家的。這種資本的再分配的核心是全球收益剪刀差,其基礎是以低收益的美元資產(基本上是“指定的”和無風險的資產)建立國家儲備,并以高回報高收益吸引外部美元融資。
這種矛盾最明顯地表現在全球國內生產總值的數據上,這些數據是根據貨幣市場貨幣兌換方法(匯率定價)和購買力平價(PPP)分別計算而得的。由于美元是一個虛擬的市場價值基準,在這兩種計算方法下,美國GDP的數值是相同的。但其他的20國集團成員國(不包括澳大利亞),在2016年以市場價格計算而生成的國內生產總值(GDP)數據卻要低于以購買力平價計算而得的GDP,這反映出美元對其他所有貨幣均存在匯率過高的問題。例如,金磚國家的名義GDP低于以購買力平價計算而對應數據的2倍(巴西,中國,南非,俄羅斯)到4倍(印度)。因此,維持以美元作為全球價值基準的強勢市場匯率,導致其他國家貨幣購買力處于低位。根據世界銀行數據,1991年,按市場價格計算的世界國內生產總值與按購買力平價計算的國內生產總值相比縮水6.3萬億美元。2016年,這一差距擴大到44.6萬億,增長了708%。
以美元為中心的全球貨幣體系存在的風險
除了從根本上不利于經濟利益外,國際工業家和企業家大會的專家們認為,參與以美元為中心的全球貨幣體系還存在一系列系統性風險和挑戰:
國家貨幣體系高度依賴外部因素——維持美國與其債務主要持有者之間的平衡;更容易受到潛在的美國經濟或全球經濟危機的影響;無法確保國際結算,包括軍事和技術合作領域國際結算的保密性;美國可以利用美元儲備貨幣的地位及其基礎設施(SWIFT),包括美元的可追溯性及美國凍結任何對外經濟合同的能力,作為杠桿在政治問題上施壓;與其他國家的貿易中不必要的交易成本。
德國、法國和英國在美國制裁背景下,為與伊朗進行貿易而建立了新的金融機制,在這方面就可以作為國際慣例的一個經典案例。
這一做法的本質是建立一個清算系統,實現伊朗石油與歐洲商品的交換,這類似于蘇聯在冷戰時期采取的做法。主要目的是為了繞過美國的制裁,美國的制裁可以切斷任何參與伊朗石油交易的銀行機構與美國金融體系的聯系。
新的金融機制的運作方式如下:伊朗向歐洲供應石油和其他產品,但這些產品的收益并不是匯往伊朗銀行,而是流向那些向伊朗供應工業制成品、藥品和食品的歐洲公司。由歐洲國家創建的專門組織INSTEX(貿易往來的輔助和支持工具)將對從伊朗購買貨物的公司的歐元結算單據和向伊朗出售貨物的公司的歐元收據進行比對。
例如,一家總部設在法國的公司要將工業設備賣給伊朗的買方,但直接從該買主收到歐元付款將直接挑戰美國的制裁政策。因此,這家法國公司轉而在Instex公司登記銷售文件。Instex則負責尋找從伊朗購買商品的公司來平衡商品和現金流,造成兩家歐洲公司相互買賣的事實。貨物將繼續往返于伊朗,但資金將完全留在歐盟內部。
伊朗設立了一個與Instex類似的貿易和金融特別機構(STFI)。STFI還會比對進出的交易額。借助這一機構,也造成了這兩個伊朗商業實體間相互支付的事實,因此資金也不會越過伊朗邊境。
實現國際結算現代化辦法
結合有效保障國際結算的最佳理論和實踐經驗,我們可以提出以下逐步實現國際結算現代化的辦法。
第一階段,在國家間協定的基礎上發展雙邊清算系統。
任何發達國家的外貿差通常都允許按照交叉匯率進行清算的方式完成大部分的結算工作。例如,根據對俄羅斯2019年外貿結構數據的分析,可以確定出一個主要伙伴國清單,俄羅斯與以下清單內國家的進出口平衡關系客觀上允許俄羅斯與這些國家以非美元形式進行結算:中國(95%),巴西(88%),日本(79%),瑞士(78%),印度(54%)和韓國(49%)。
多幣種外貿體系應建立在國家間既定協議的基礎上,這些協議對當事方僅以本國貨幣按照合同完成支付的義務作出了規定。可將建立俄中清算聯盟,或在金磚國家和上海合作組織框架內啟動清算聯盟作為實施該方案的第一步。如交易方表達相關意愿,則合同價格公式也可通過美元來計算,以抵消個別國家的匯率風險。
政府間結算總體差額可以使用包括美元在內的可兌換貨幣來抵消。
實現國際結算現代化的第一階段可大幅度減少對美元的需求。這就要求,參與新結算體系的各個國家要實現各自中央銀行的外匯儲備的多樣化,從而提升其外匯儲備的經濟和政治安全等級。
第二階段,通過建立一個開放的清算聯盟,向多邊清算過渡。
把更多的國家納入清算將極大地擴大清算體系適用范圍,因為在聯盟成員國之間實現國際收支平衡的空間很大。從聯盟的一些國家購買必要的貨物,同時將貨物出售給參與結算的其他國家是完全可行的。
在這一階段需要確立國際結算貨幣單位——類似于在經互會框架內流轉的“可轉讓盧布”——以及使用該貨幣單位流通使用的必要基礎設施,包括發行和結算中心。這將確保國際貿易的發展,降低交易成本,改善對外經濟活動的平衡性,提高參與國經濟對外部沖擊的穩定性和國際結算的機密性。
由于國家貨幣的購買力是變化的,匯率每天都在變化,因此新貨幣的匯率也必須實時進行調整。
在這一過程中(即新貨幣匯率調整),那些商品流動更強的國家的貨幣匯率影響會更突出,也正因如此,他們的貨幣在清算聯盟轄域內流通性更強。
今天,國際貿易市場參與者對一些最弱小經濟體的國家貨幣的信任度很低,因為這些國家貨幣匯率波動很大。以這些貨幣出售貨物會帶來財政損失風險,因為這些貨幣的匯率甚至無法確保短期內不會下跌。清算聯盟可以成為支持發展中國家的工具,盡管它們的國家貨幣疲軟,但它們還是能夠參與非美元貿易和經濟一體化,因為聯盟內貨幣結算單位更為穩定。
第三階段,通過啟動國家間相互借貸機制,彌補國際收支赤字,從清算聯盟過渡到支付聯盟。
如果說采用多邊清算制度是為了節省可兌換貨幣,那么信貸體系對于建立儲備基金、支持流動資產,從而提供支付保障來說是非常必要的。這一階段的實現需要構建一個全新的或現有的統一的非美元支付系統。
結算、結算貨幣單位和政府間信貸清算系統的推出,將大大推動向完全意義上超國家貨幣的邁進,最終可以在開放清算聯盟內取代國家貨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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